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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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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好像失忆了,从浑浑噩噩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楼下的垃圾桶旁。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出来的,但是心里确实在抗拒回到那个我自以为的避风港。
然而清醒后,我瞬间被冷汗浸湿,晚上的室外就像一个大型捕猎场,我这是将自己束手相送。
我连忙站起来,谁知竟腿软头晕的厉害,只能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到家之后,只有厨房还亮着灯,我拼命让自己忽略那个方向,扭头回到了卧室。站在全封闭的卧室洗手间镜子前,顶光的照射下我浑身都是血迹,像淋了一场红雨。
我又开始崩溃,哭喊着打开淋浴喷头让水冲刷着自己。
我觉得小小的洗手间塞满了人,他们一时高声议论,一时大声嘲笑,一时又窃窃私语。
直到感觉把自己搓下一层皮,我才停下了嘶哑的声音,缩在浴室角落里睡了一晚。
第二天醒来,我的眼皮像针扎似的痛,脸肿成了一个猪头。但我毫无心思去整理形象,也不想去学校送菜,只想躲起来不面对这操蛋的世界。
封闭的室内不分昼夜,父母死时四溅的残肢不停地回荡在我的脑海,直到胃部抽搐着抗议,我不断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我才知道我快要饿死了。
撑着头晕目眩的脑袋,我扶着墙走到了厨房。血液早已干涸成暗红色,父母的残肢四散在各个角落,我垂下眼睛。
之前一直在拒绝思考,我的父母为什么不让我吃人肉。
是意识到一旦开启先例就会永无止境地沉沦,为了保护我不让我有如此凄惨的下场,还是……
同桌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
——“没吃过的人散发的气味,更加纯粹和浓郁。这里的所有人中,就你闻上去……”
——“最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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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敛起父母的尸体,因为爆炸冲击力太大,他们的部分血肉已经紧紧粘在了墙上,我饿得头晕眼花耳鸣,也没有力气清理了。
我看着眼前的血肉,这个世界已经烂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冠冕堂皇,独善其身?更何况如果同桌说的是真的,那么现在我无疑是最危险的。
人为了欲望能做出的事,永远没有下限。如果变成疯子和怪物才能活下来,那我还坚持什么底线?
往昔温馨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家人永远在一起的誓言还萦绕在耳畔。
但是父母的职责就是带孩子走向新的世界,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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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还是没有吃下他们的肉,而是选择了桌子上不知道是谁的倒霉鬼。冷掉的肉旁边凝固着油脂,上面还溅了腥甜的血,香味却不受影响直往鼻子里钻。
我闭着眼睛狠狠咬了下去,刚入口,喉咙就开始迫不及待地蠕动想要吞咽,但心里带来的厌恶让我干呕出声。我不死心再次试图吞咽,又恶心地吐了出来。
“呕——”我难受地趴在桌子旁,干呕到眼泪都沁了出来。
我是在自救。我这么告诉自己。
必须污染自己,才安全一些,我想活着。
缓了一会,我再次举起了肉。
硬逼着自己吃完了,我有了点力气,把厨房打扫了一下。将尸块装进一个大包,我要处理父母的后事。不管最后他们是保护我还是将我当成最后的美食,我都是爱他们的,送他们走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后的事。
我以为,在阳光下,这个社会还算是稳定的。
我以为,我已有足够的勇气面临新的规则。
我被抓走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处一个直不起腰伸不开腿的笼子,麻醉似是还没过,浑身动弹不得。
周围都是相似的笼子,一个叠着一个装进了货车里。
幸好我看着父母被火化了,否则他们的身体也留不下。
我以为最多就是被一刀杀死端上餐桌,在车上就说服了自己,这就是命。
谁知我却低估了人性的残忍。
到达目的地后,我见到了一个巨大的养殖场。
那些人像养鸡一样,把捕获的人关在转身都困难的狭小笼子,所有生理活动都在笼子里进行。
他们还像填鸭一样用管子从嘴伸到胃进行灌食,一个个人胖的看不出五官,肉都挤出了笼子。
笼子里的人每天吃吃睡睡,浑浑噩噩,没有意识清醒的时候。他们的灵魂早就死了,只剩一具具行尸走肉,达到了标准就被拖去屠宰。
我崩溃了,我可以接受当头一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是我不能接受被打断脊梁,踩碎尊严,像个牲畜一样迎接死亡。
我拼命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撞着笼子,搬运我的人手忙脚乱,眼神却很麻木。
“这个单独放,她纯的很,可以给上边送去,仔细着点。”领班在一边说。
针剂逐渐逼近我,我努力把自己缩小成一团,还是抵不过失去意识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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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享受了“特殊待遇”,住进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笼子,被单独放置,但是其他待遇是一样的。
第一次灌食结束后,我的胃高高耸起撑到要爆炸,喉咙火辣辣地疼,我不停地干呕咳嗽,涕泗横流。
看着工作人员要走了,我连忙忍着疼痛喊道:“我……我可以自己吃,我吃很多的!”声音沙哑不堪。
“你这次不吐下次就让你自己吃。”工作人员戴着面罩看不清面目,“砰”地关上铁门。
我知道越胖越危险,但是自己吃不仅能舒服一点,还能想办法偷偷做点手脚,一直被灌食我真的会将自己当成牲畜。于是我努力忍着呕吐的感觉,背靠着笼壁垂头思考。
可是还没等想出什么办法,我就感到四肢无力头脑昏沉,他们应该在食物里加了药。
“这群畜生!”我目眦欲裂,却还是抗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次喂食,他们看我没吐,果然就给了我一大盆糊糊状的食物,但是有人盯着我让我必须吃完。
为了有更多的自由,我只能一口一口将这像呕吐物一样的食物吃下去,一时竟不知道是被灌食容易些,还是硬逼着自己主动塞下超出胃容量的食物容易些。
没两天,我就觉得自己胖了不少。
我低头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这食物,或者说是饲料里,多半是有激素的。
但好处是,监督我吃饭的人看我每次都很听话,撑到眼泪都流出来也都吃干净,总算是看我没那么严了。
我趁他分心看手机的时候,移到我解决生理问题的地方,猛挖了几勺扔了出去,竟混在一起看不出真伪。
吃的药少了,我也总算是清醒了一点,开始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如果一定要死,我也绝不能死在这么恶心的地方。
一定要在我还是个人的时候,逃出去。
谁知道我还没什么头绪,变故又发生了。
突然有人来给我房间打扫卫生,不像平常那么敷衍,而是边边角角里里外外都没有放过。
我缩在角落,心跳开始加速,十分担心他们是发现了什么。
等打扫完,竟然还有人提着水管朝我喷水。
“咳咳!”我被呛了一口,连忙用手将脸上的水抹去。
我不明所以,但心里惴惴的,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过了一会,门又一次打开了。
我眯着眼看去,一群人沐着光走进来,领头的那个身材高大,因为背着光看不清面目,只能感觉到他侵略性极强的眼神在我身上打量。
像在评估一块猪肉。
领头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赞叹道:“这确实是近期我闻到最纯的了。”
他围着我的笼子走,边打量我边评估着周围的环境,皮鞋踏在水泥地上,每走一步都像鼓槌敲在我的心上。
我紧张地深吸一口气憋住,压制自己过快的心跳。
转了一圈,他重新停在门口,有些愠怒地说:“高级的食材怎么能放在这种饲养环境中呢?”
红宝石袖扣折射的光刺入我的眼睛,我难受地将头埋入膝中。
与那些人对比,湿淋淋的、蜷缩着的我,真的越来越不像一个人了。
不!我抱着双腿的手用力掐入肉里,痛苦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这群人才更加畜牲。
野兽因生存而捕猎,饿极才会同类相食,他们却为了欲望和利益,绑架、圈养同类,碾碎他们的尊严,当商品买卖!
我知道吃了人肉的我,也无法站在道德的至高点指责他们。
但我自有我的报应,轮不到他们用这种侮辱的方式结束我的人生!
“你的自律,让你值得在变成食物之前,拥有更好的生活环境。”男人弯下腰,在我耳边笑着说,“保持心情愉悦也很重要哦。”
我紧紧咬住牙按住手,才能阻止自己一拳挥上去。
“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