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如花，春上蝴蝶》渚见

1、第 1 章 1.

　　1.
　　25年的暑假，北方的雨水尤其充沛，太阳却依旧不肯退步，整个夏天都在潮热中度过。好不容易等入了秋，天气终于渐渐变得凉快，甚至有些冷了。只是我还穿着短袖。在我时隔三四个月，再次忍不住拿起圆规划伤自己时，我才骤然清醒，是啊，我还穿着短袖。
　　两个白日里，我都没有遮挡伤口，自如地在家中行走坐卧。家中一同往日，宁静祥和。到了傍晚，表嫂子叫上我们三姐妹一起出去聚餐。餐桌上，大家言笑晏晏。我此时却有几分顾及伤口，后知后觉认为在外面让她们看到，是有些难堪的。索性并没有人提及，我只当自己掩饰得很好。这样的借口，却在晚上被揭穿。
　　我和二姐去湖边散步，二姐忽然问我：“你又划伤自己了？”
　　她问得很轻松，于是我也很轻松地回她：“是啊！”
　　她又问：“你们划伤自己是为了痛感吗？”
　　我夸张地手舞足蹈说：“对啊！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感觉到我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她没再继续问我，转而换了个话题。
　　我以为让她发现只是个意外，可我转念一想，当时餐桌上，二姐坐的位置离我最远。这其中隐藏的含义，我不愿再多想。
　　回去的路上，我感到非常口渴，只想买根最便宜的冰棍吃，二姐想吃辣条，一并由我付钱。我想到家中的大姐，又多买了两个冰棍。回到家，大家吃过东西，我瞧着桌上的包子，有些嘴馋，于是坐在客厅喊着房间里的大姐，我说：“姐！你买的都是什么包子呀？”
　　这番接连叫了几声，总不见回应，我只当她是没听见，于是走进屋子里，站在她的床边又问一遍。大姐看着手机，一个眼神也没分给我，我此刻终于明白，大姐不是没听见我的话，只是不想理我罢了。我那时却想，若是我即刻死去，她或许会后悔没有理我。
　　到了第三个白日，我和母亲出去办助学贷款的银行卡，我们两人正坐在一起说话，她突然板起脸来，仇视地瞪着我。
　　我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
　　母亲没有回我，我思索着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敢再吭声。但母亲很快不再生气，又恢复了和蔼的模样。而我后来才反应过来，她许是看见了我手上崭新的伤疤。
　　我如今沉溺在身体的痛苦里，不禁悲伤地想道：她们看见我手臂上的疤痕，聪明地没有挑明，只是怒视着我，或者干脆无视我，而不愿意问我为什么这么做，问我疼不疼。
　　2.
　　前几日去看中医，医生说我身体里有炎症，不能再吃辣。我原先老老实实遵守医嘱，但后来与家人出去聚餐，总是她们点好一桌的辣食，才想起这回事来。我不愿给她们徒增麻烦，于是尽数下肚。
　　几次这样，我的心里难免有几分恼怒，想起从前亲戚评价我不在乎自己的言论，这样想来，竟然毫无错处。我越想越气，反而生出些破罐破摔的叛逆，回去夜里便吃了几块辣条。
　　我一面骑着车子，吹着夜风，一面对自己骂道：“有人说向死而生，要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去过，才不算辜负此生。如果是我，我会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降临，这就是最幸福的事了。对于我来说，如果死亡真的来临，我不需要做任何事来修饰它，它就是最美好的。你明白了吗？我确实不在乎自己，所以请尽情对我失望吧。”
　　沉默几瞬，我又自己念道：“我不知道，你这么难熬。”
　　不必慌张，所谓的“你”其实是我本人，我此刻又是演戏的瘾上来。
　　我鼻头一酸，却没哭，只是笑出来。
　　“谢谢。我想我一次次向别人揭开伤疤，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伤春悲秋过去，同小表姐坦白自己的无能，本以为一向严厉的她会训斥我，不想她却安慰我道：“忌辛辣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到。”
　　她真厉害，只这一句话，就令我心中阴霾尽散。
　　3.
　　昨夜里又难受得厉害，可也算是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只是今天白日里醒来，心里仍觉得沉重又压抑，身体十分惫懒，连起床收拾自己的心也没有。
　　好在我表嫂子约我出去，本想借此转换情绪，怎料天公不作美，下起星星点点的雨来，湿漉漉的，也不算太难忍。但表嫂子实在困顿，于是我们转头又上了楼。她在我身边睡下，我难得有了些力气，将这些事写了下来。虽然不过寥寥几语，也算慰藉。
　　因着下雨天，大姐并没有出去工作。表嫂子醒后，她过来与我们一起闲聊，郁闷的心情倒是有几分舒畅。而后她们说起要晚上去看网上很火的一部电影，我十分欢欣雀跃，跑去翻找出高考那几天得到的电影票，送到她们眼前去看。
　　但天时地利人和，总要有一个与我作对。表嫂子的手机濒临关机，需要回家，大姐表示她一走，自己就懒得再去折腾。我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决心守着表嫂子，一定要请她去看电影。谁知下了楼，虽说不下雨了，空气却冷得厉害。若是我跟着表嫂子离开，极度怕冷的表嫂子定然不会送我回家，这是一回事，她极有可能因为天气太冷不愿出门，更是重要的一回事。
　　我笑着试探她几句，见她不肯动摇，只能笑着下了车。我回到家中，好不容易在冰天雪地里冒出气泡的沸水顷刻冷了下来。
　　沉寂片刻，我仍觉不甘心，又跑去问我大姐，几番撒娇恳求下总算松口，只是她不愿意只有我们二人前去。于是我又去游说二姐，二姐却提出要我负责观影的一切支出，方同意与我们同去。我咬紧牙，同意下来，不料大姐步步紧逼，提出晚饭也由我一并承包。
　　我苦笑着骂她们欺人太甚，可我实在想去看电影，不为别的，只为冲破现状为我铸就的牢笼，做些“出格”的事，好调动我疲惫的精神。无奈，我只好全部答应下。
　　大姐本打算早些去吃晚饭，而后去看电影，只是二姐突然要去洗头，我们只好一起等她。后面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二姐仍在收拾自己，我实在有些心急，要她快些，直说得二姐厌烦，她便说道：“再催我，我就不去了。”
　　我的逆反心理上来，说道：“那你就别去了。”
　　二姐胜券在握地说：“我不去，你大姐也不会去。”
　　怎料她失算了，我同大姐一道出了门。我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许多，心里便生出许多懊悔，觉得二姐一人待在家中非常可怜。我还是主动联系了她，问她是否过来一起吃饭，二姐终是答应。
　　之后的波折并不影响太多，暂且不提。
　　晚上八点多些，我们三人坐在空荡荡的影厅，开始了观影。电影很好看，我也确实很开心，不枉费我的付出。
　　对这一下午的跌宕起伏，我只想说：美好的事情总是一波三折，尽管这中间的苦难与痛苦的尽头是美好，但我依旧讨厌它们。因为不是走上它们才能通向美好，而是我努力克服它们、打败它们，是我自己将幸福带到我的面前。我只爱历经千帆终获幸福的自己。
　　虽然有些夸大其词的嫌疑，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对于我人生中发生的事，每一件事都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