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平安》祁旧

72、最后的准备

　　江自知按下匿名电话的关机键时，指尖碰到了机身边缘的磨损痕迹——这电话是阿哲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外壳掉了块漆，按键也有点黏，却能保证通话不被追踪。他把电话放进背包侧袋，特意用一块软布裹了裹，避免和里面的打火机摩擦出声音，然后拉上拉链，指尖在拉链头上来回蹭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它真的关紧了。

　　木桌旁，谢平安正低头整理资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纸页上，把“鼎盛投资”四个字映得发亮。江自知走过去时，刚好看到谢平安手里捏着一张转账记录，纸张边缘已经被反复翻看揉得发毛，上面的打印字迹有点模糊，却能看清关键信息：转账金额五十万，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十二日，备注“项目合作款”，付款方是鼎盛投资，收款方是一个私人账户——江自知记得，这个账户的户主，就是医院院长那个远房亲戚□□。

　　“你看这个。”江自知指着转账记录上的日期，声音压得有点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去年十一月，刚好是江氏开始被做空的前一个月。我爸那时候总说‘和鼎盛谈合作’，现在看来，哪是什么合作，是把我卖了换钱。”

　　谢平安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愤怒，他把资料往江自知面前推了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不止是卖你。这五十万，大概率是院长帮你爸‘处理’你的‘定金’。你想，你一进医院，江氏没了主心骨，鼎盛收购起来就容易多了，你爸还能拿到一笔好处费，院长也能分一杯羹，他们三方都赚了，只有你……”

　　后面的话谢平安没说，可江自知懂。他想起去年十一月，父亲在书房里打电话，语气谄媚，说“王总放心，我儿子那边我会‘安排’好”，当时他以为父亲是要送他去国外进修，还傻乎乎地收拾了行李。现在才知道，所谓的“安排”，是把他送进那个暗无天日的“康复中心”，用药物磨掉他的意识，让他变成一个听话的“疯子”。

　　“畜生。”江自知低声骂了一句，不是骂别人，是骂自己——骂自己当初太傻，没看清父亲的真面目，也骂自己连累了谢平安，让他为了救自己，手臂受了伤，现在还要跟着一起躲躲藏藏。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江氏收购真相：父亲+鼎盛投资（王总）+医院院长（□□账户）勾结，以‘送我进医院’为条件，换取鼎盛收购江氏及个人利益”，字迹用力得几乎要划破纸页。

　　谢平安看着他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安抚：“别自责。你爸的选择，不是你的错。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些证据保管好，等假身份下来，去南方找记者曝光，让他们付出代价——这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姐，为了医院里那些被冤枉的人。”

　　江自知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放进防水袋里。防水袋是阿哲给的，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资料，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所有纸张都没折角，然后把防水袋塞进背包最底层，上面垫了件厚外套，防止走路时被背包里的硬物硌坏。

　　“我们再检查一下背包，别落下东西。”谢平安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背包，拉开拉链。他的背包里，除了资料，还有急救包、剩下的三包压缩饼干、两瓶矿泉水，以及姐姐谢安宁的照片——他把照片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小心地塞回去，指尖在口袋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和姐姐说“再等等，快了”。

　　江自知也拿起自己的背包，逐一检查：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方便拿取；食物和水放在中间，和谢平安的分着放，避免一起吃完；急救包里的消炎药还剩四片，冷敷贴还有两贴，碘伏棉签没开封，足够应对接下来的小伤口；最重要的录音笔，他掏出来按了一下播放键，里面传来院长和王总的对话声——“江自知那小子还不安分，多给他加点‘安神汤’”“放心，保证让他下个月就‘认不出’自己”，声音清晰，他放心地关掉，放回口袋里，贴身放着。

　　“都齐了。”江自知合上背包，对谢平安说，“资料、食物、药、录音笔都在，没落下。”

　　“再清理一下这里的痕迹，别让医院的人找到线索。”谢平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上——昨晚剪头发时掉的黑发，还散在木桌下；吃压缩饼干剩下的包装，扔在墙角；木桌和椅子的位置，也比他们刚来的时候挪了不少。

　　江自知点点头，四处找清理的工具。墙角堆着几根旧木棍，他选了根稍微直点的，又找了块破布，缠在木棍一端，做成一个简易的扫帚。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扫着头发——头发很细，粘在水泥地上，需要一点点刮，有时候刮不起来，他就用手指捏着捡，指甲缝里都沾了黑丝。

　　谢平安则把压缩饼干的包装都收起来，放进一个塑料袋里。包装上印着“葱油味”的字样，他怕被人看到，特意把包装叠得很小，塞进塑料袋深处，然后走到院子里，找了个杂草茂密的角落，挖了个小坑，把塑料袋埋进去，再用土盖好，踩了踩，确保看不出痕迹。

　　“桌子和椅子要放回原来的位置。”谢平安回来时，江自知已经把头发扫进一个纸团里，准备一起扔掉。两人合力把木桌往窗户边挪，桌子缺了条腿，垫着块石头，他们记得刚来的时候，石头是靠在左边的，现在也特意调整到同样的角度。椅子则放回桌子对面，椅面的破洞对着门口，和原来一模一样。

　　清理完屋里，江自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院子里很安静，阳光已经升到半空，照在地上的杂草上，泛着淡淡的绿光。昨晚那个黑衣男人待过的房屋，门还是关着的，没有动静，看来是真的走了。他回头对谢平安说：“外面没人，我们去院子里走走吧，总待在屋里闷得慌，也能呼吸点新鲜空气。”

　　谢平安点了点头，跟着江自知走出房屋。清晨的风很舒服，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吹在脸上凉凉的，却不冷。两人沿着院子里的小路慢慢走，小路是以前养殖场的工人踩出来的，两边长满了杂草，偶尔能看到几棵野花，紫色的，小小的，开得很艳。

　　“等假身份下来，到了南方的小县城，我们租个带小院的房子吧。”谢平安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向往，他看着远处的山，眼神变得柔和，“院子不用大，能种点青菜就行，早上起来浇浇水，晚上坐在院子里吹吹风，也挺好。”

　　江自知笑了笑，想象着那个画面：小院子，篱笆墙，种着番茄和黄瓜，早上能听到邻居家的鸡叫，晚上能看到星星。“好啊。”他接话道，“你不是会修电器吗？到时候可以帮邻居修修电视、冰箱，赚点生活费。我呢，就去菜市场卖鱼，起早去批发市场拿货，虽然累点，但是能看到晨光，也挺好。”

　　“卖鱼的话，得学认鱼新鲜不新鲜。”谢平安转过头，看着江自知，眼里带着点笑意，“我以前跟我爸学过，到时候教你。”

　　“好啊。”江自知也笑了，这是他从医院逃出来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他想起在医院里，每天都活在恐惧和自我怀疑里，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可现在，有谢平安在身边，有明确的目标，有对未来的期待，他突然觉得，就算现在苦点，以后也一定能好起来。

　　谢平安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他伸手拍了拍江自知的胳膊，语气坚定：“等我们把黑幕曝光，你爸、院长、王总他们都受到惩罚，我们就不用躲了。到时候，我们光明正大地生活，我还要带你来这里，告诉姐姐，我们赢了。”

　　江自知点点头，眼眶有点发热。他看着远处的山，阳光照在山上，把树叶染成了翠绿色，几只鸟从山边飞过，叫声清脆。他攥了攥口袋里的录音笔，又看了看身边的谢平安，心里突然变得很轻松。
　　“我爱你，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