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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联系阿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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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微光透过房屋破损的窗户,像一层薄纱铺在地上。江自知是被院外的鸟鸣吵醒的——不是仓库外那种喧闹的麻雀叫,是山边传来的斑鸠声,低低的“咕咕”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他睁开眼时,第一反应是看向木桌旁,谢平安果然还坐在那里,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头微微歪着,手里还攥着那份鼎盛投资的资金流向表,指尖因为用力,把纸边都捏得发皱。
江自知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稻草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屏住呼吸,生怕吵醒谢平安。昨晚轮到谢平安守后半夜,他睡前看谢平安还在对着资料勾划,眼下谢平安的眼下泛着青黑,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些,显然是熬得累了。
他慢慢挪到床边,穿上放在地上的鞋子——鞋子是阿哲给的旧帆布鞋,鞋底有点薄,踩在地上能感觉到凉意。走到谢平安身边时,他注意到谢平安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在外面的手腕上还有点凉,应该是清晨的风透过窗户缝吹进来的缘故。江自知犹豫了一下,把自己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谢平安身上,外套带着他刚睡醒的体温,刚好能挡住凉意。
谢平安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醒,只是往外套里缩了缩,像个找温暖的孩子。江自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点发酸——谢平安这三年,怕是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既要查姐姐的死因,又要躲着医院的人,现在还要带着他一起逃亡。他轻轻把谢平安手里攥着的资料抽出来,叠好放在桌上,避免纸张被揉坏。
“我去打水,马上回来。”江自知对着谢平安的耳朵,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然后拿起墙角的空水壶,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
清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贴了片冰,江自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院子里的杂草上还挂着露水,他走的时候特意绕着草走,怕露水打湿裤脚——裤子是换洗衣物,就这一条,湿了没的换。远处的山上蒙着一层薄雾,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只在山尖上染了点淡淡的橘色,空气里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比仓库那边清新多了。
井在院子中间,是用青石头砌的,井口边缘磨得很光滑,显然用了很多年。旁边放着一个旧水桶,桶身是铁皮的,锈了不少洞,桶底也有点漏水,还有一根粗麻绳,绳子上满是磨损的痕迹,每隔一段就有个结,应该是以前的人怕绳子断了特意打的。
江自知把水壶放在井边,弯腰拿起水桶,桶比他想的重,铁皮虽然锈了,却还是沉。他把绳子一端系在桶把上,慢慢往井里放——绳子很长,他放了十几米才听到“咚”的一声,桶落到水里了。他双手抓紧绳子,开始往上拉,绳子勒得手心发疼,他不得不换了个姿势,用胳膊肘顶着腰,一点一点往上拽。
水很满,桶往上走的时候溅出不少水花,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拉到一半时,他的胳膊开始发酸,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以前在江氏当总经理,他从来没干过这种体力活,现在才知道拉一桶水都这么费劲。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房屋,确认没人,又咬着牙继续拉,终于把水桶拽了上来,井水晃荡着,从桶的破洞里漏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渗没了。
他把井水倒进水壶里,水壶是塑料的,装水的时候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他倒了半壶,又忍不住用手捧了点井水喝——井水很凉,带着点甜意,比矿泉水解渴多了,喝下去后,清晨的困意瞬间散了不少。
“对了,得看看那间房的人走没走。”江自知突然想起昨晚的黑衣男人,心里一紧,提着水壶往中间那间房屋走。房屋的门还是关着的,他轻轻走过去,用手指碰了碰门板,门板是木头的,潮得发朽,一按就陷下去一小块。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吸声。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门板,门板“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往里瞟了一眼,地上有几个杂乱的脚印,还有一个空的矿泉水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看来那个男人已经走了,应该是昨晚没找到人,早上就撤了。
江自知松了口气,转身往最里面的房屋走。回到门口时,他听到里面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推开门一看,谢平安已经醒了,正坐在木桌旁整理资料,他盖在谢平安身上的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背上。
“回来了?外面没情况吧?”谢平安抬头看他,眼底的青黑还在,却比刚才精神了些,他指了指桌上的空杯子,“倒点水,刚才整理资料,嗓子有点干。”
江自知把水壶放在桌上,倒了杯井水递给他:“外面没人,那间房的人应该走了,地上只有几个脚印。”他看着谢平安喝了口水,又补充道,“井水很干净,喝着挺甜的,等会儿再去多打几壶,把空瓶子都装满。”
“嗯,辛苦你了。”谢平安放下杯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电话——是阿哲给的匿名电话,机身很旧,只有通话功能,屏幕上还贴着一层磨花的保护膜,“现在联系阿哲吧,问问假身份的进度,还有昨晚那个男人的事,确认一下是不是医院派来的。”
江自知接过电话,手指捏着冰凉的机身,心里有点紧张。他按了按电源键,屏幕亮起来,显示只有一格信号——阿哲说这个WiFi是临时的,信号不稳定,只能保证通话不被追踪。他翻出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是阿哲的,备注是“A”,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阿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却很着急:“喂?是江明吗?你们没事吧?昨晚我一直没敢睡,就怕你们那边出情况!”
“是我,阿哲,我们没事。”江自知的声音有点发紧,下意识地看了谢平安一眼,谢平安正凑过来,想听清电话内容,“我们昨晚到了养殖场,遇到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像是保镖,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就走了,没发现我们。”
“那就是医院的人!”阿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又赶紧压低,“我昨天晚上托朋友问了,医院院长昨天下午就派了十几个保镖,去城郊的废弃地方搜你们,说‘找到后直接带回医院,不用客气’!你们千万别出门,就在屋里待着,别被他们发现了!”
江自知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指节泛白:“我们知道了,会小心的。对了,假身份的事怎么样了?还需要多久才能好?”
“还得两天。”阿哲的声音有点无奈,“我朋友说,现在查得严,做假身份要改系统里的记录,得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弄,不然容易被查到。你们再等等,两天后我肯定把身份送过去,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走了。”
“好,我们等。”江自知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赶紧问,“我爸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比如找我们,或者登寻人启事之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阿哲的声音变得有点犹豫:“江明,你……你要有心理准备。今天早上我去买早饭,看到报纸上有你爸登的寻人启事,上面有你的照片,是你在医院穿病号服的照片,还写着‘江自知,男,28岁,精神失常,走失时穿条纹病号服,如有发现,请联系XXX,必有重谢’——他这是故意的,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疯子,就算你以后出来说医院的事,也没人会信你!”
“哐当”一声,谢平安手里的资料掉在了地上。江自知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阿哲后面说的话他都听不清了,只盯着桌上的资料,上面鼎盛投资的转账记录像刺一样扎进眼里。他想起昨晚在别墅里,父亲说“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疯子”,当时他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父亲不会这么绝情,可现在看来,父亲不仅做了,还做得这么绝——用病号服照片,用“精神失常”的标签,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江明?江明你还在听吗?”阿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担心。
江自知深吸一口气,把涌到眼眶里的湿意压下去,声音发颤却很坚定:“我在。阿哲,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假身份好了之后,你联系我们,我们去南方的小县城,具体地址我再跟你说。你自己也小心,别被医院的人发现你帮我们。”
“我知道,你们更要小心!”阿哲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江自知把电话挂了,关机,放进背包里。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脑子里全是那张病号服照片——那是他刚进医院时拍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神空洞,是他最狼狈的样子,父亲却把这张照片登在报纸上,告诉所有人“这是个疯子”。
“畜生。”谢平安弯腰捡起地上的资料,声音里带着咬牙的愤怒,他的指尖因为攥紧资料而发白,“为了利益,连自己的儿子都能这么害,他根本不配当爹!”
江自知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井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火气和寒意。他看着谢平安手里的资料,突然伸手拿过那张鼎盛投资和医院院长的转账记录,上面的金额很大,日期是江氏被收购前一个月,备注是“项目合作款”——原来从那时候起,父亲就和鼎盛、院长勾结好了,把他送进医院,换江氏被收购的利益。
“没关系。”江自知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他想让所有人觉得我是疯子,我就找出证据,让所有人知道真相。这些资料,还有录音笔里的通话,就是我们的武器。”
谢平安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有坚定的光,心里也松了口气。他拍了拍江自知的肩膀,力道很足,像是在给他打气:“对,我们还有证据。再等两天,等假身份下来,我们就去南方,找可靠的记者,把这些黑幕全曝光!到时候,你爸、院长、鼎盛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江自知点了点头,把转账记录叠好,放进防水袋里。他拿起水壶,对谢平安说:“我再去打几壶水,把所有空瓶子都装满,万一后面几天不方便出门,也有足够的水喝。”
“我跟你一起去。”谢平安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我胳膊好多了,能帮你提水壶,两个人快些。”
江自知没拒绝,两人一起走出房屋。清晨的阳光已经升得高些了,照在身上暖暖的,院子里的杂草上还挂着露水,却没那么凉了。远处的山上,薄雾慢慢散开,能看到翠绿的树叶,偶尔有小鸟飞过去,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