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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高高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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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内明快的舞曲与欢笑声在高玥璇耳畔扭曲失真,曾经信口开河的谎言在以不同声调流速循环播放:
“我看到了学长的礼物被人悉心保存的未来,想必是一位对学长倾心已久的小姐或先生收到了它。”
虽然早知道说谎容易挨现世报,但是这报应也来得太快太惨痛点了。
“嘘!”
高玥璇痛心疾首之时,有人溜到她身后,贴着她的耳廓轻轻对她呼气。
“砰!”
高玥璇立刻出手扣住来者手腕内侧的麻筋而,手一抬朝反方向掰扯对方的手臂,同时伸脚踹得那人一个重心不稳跪在地上。
“嗷!师父!是我是我啦!”贝琉欧可怜巴巴地哀嚎道。
“怎么是你……”高玥璇松了口气,一把将对方拉了起来。
“吓死我了。”贝琉欧拍了拍衣裙,惊魂不定地说,“刚刚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会没命呢。”
高玥璇略带愧色:“抱歉,因为我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不知不觉被人靠近到身后的感觉了,所以反应有点过度……”
“没事,只是我很好奇,师父,你一个人在角落里这么入神地想什么呢?”
“这个啊……”高玥璇举起手中的礼物,忽然灵光一闪。
“贝琉欧,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可不可以请你和我交换礼物!”高玥璇眨了眨眼睛,试图用闪亮亮的眼神拿下对方。
“当然没……啊,不行!”贝琉欧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将头撇向一旁沉痛道,“这个恐怕有点困难。”
“因为我的这个礼物是‘女士’选的!你看——”
正方形礼物盒上面印了几朵梅花般的黑色猫爪印。
“刚才校长讲话时,我听到了女士的叫声,追出去后在露台上发现了这个。”贝琉欧吞吞吐吐道,“要不然……我和女士商量一下?但是我不保证那孩子愿意听我的话。”
“不用了。”高玥璇打了个冷战,回绝道,“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师父,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贝琉欧的目光转向她手中的礼物盒,“是拿到讨厌的东西了吗?”
“不,或者说不知道呢。”高玥璇借着回忆推测道,“大概是笔记本之类的吧。”
听起来应该是你喜欢的东西啊……贝琉欧不明所以的在心中吐槽道。
“嘛,算了。”高玥璇颠了颠手中的礼物盒,“就这样吧。”
反正这世界上暂时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科森的礼物长什么样子,自己只要确保不被对方发现拿到了它就可以了。
……
真好奇啊,边缘小岛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碧西窝在火炉旁幸福地烤火,在几乎叫人融化的温暖中好奇地想——
究竟是谁拿到了科森的那副孔雀耳饰了呢?
“给。”
柑橘特有的芳香扑鼻而来,碧西的眼前出现半颗带着果皮的橘子,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捧住了它。
“谢啦。”碧西接过橘子,悠然地取出一瓣橘红的果肉放入口中,咀嚼了两下后,随着酸涩、清新的果汁迸溅在齿间,她脸上的五官拧作一团,恍惚间以为是剧毒毛刺虫支起体表成百上千的细小毒刺正在自己的舌头上打滚狂欢。
她慌忙地吞下一杯茶,随后头冒青筋,语气森森:“迪·扬·瑞·德·拜·特,你好记仇!过分!”
“哈哈哈哈!”被点名的红发巫师发出了大仇得报的爽朗笑声。
“你们俩是刚入学的小鬼头吗?”丽塔在与康赛德鏖战棋局,抽空向二人翻了个白眼评价道,“幼稚死了。”
“我怎么记得,这事是某人先开始的。去年某人吃到酸橘子后面不改色地递给碧西,碧西吃了后才递给瑞德拜特的。”康赛德落下黑棋后拆台道。
“哦,听起来你没有参与?”丽塔撇撇嘴道。
“当然没有了,瑞德拜特简直像是把不怀好意几个字写在脸上,还指望谁上当呢?”
“所以他今年学坏了。”碧西摇摇头,“居然用纯良的表情哄骗人吃下去,简直罪大恶极。”
瑞德拜特赔罪般地端来一碟小甜饼,闻言,火焰一般明黄色的双眼溢出微微的笑意,他的视线从碧西的侧脸轻轻略过,意有所指地说:“我只是照搬真传罢了。”
碧西不能从对方真诚的脸上判断出任何信息,她犹豫地拿起一块甜饼,入嘴之前又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颇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架势。
“吃吧吃吧。”丽塔的白棋正处于下风,苦思冥想间不忘向碧西挥手,“那是我下厨烤的。”
“我明白了。”碧西瞬间食欲全无,嫌弃地用牙齿敲了敲甜饼的表皮后便扔到一边宣布,“比起我的肚子,垃圾桶才是它最好的归处。”
“哇,你什么意思!”丽塔愤怒地撇头嚷嚷道。
“将死。”康赛德慢悠悠地将车推到关键格,随后用指尖点了点棋盘道,“丽塔,这是你今晚第五次失败了。”
“去去去!”丽塔将耀武扬威的黑棋们赶下棋盘,不甘心地说,“都是他俩搅和我,重来!苏赫莱特。”
“不,我想你更需要旗鼓相当的对手,先打败我的大将军再挑战我吧,迪扬——”康赛德叫住专心致志捧盘干饭的伙伴,“到你出征的时候了。”
“来了。”
碧西单手托住脸,打了个呵欠,一动不动地望着陷入苦战的二人出神。
“在这个地方看得清楚吗?”康赛德退到她身旁问道。
“不,只要看他们俩的表情就足够有趣了。”碧西缓缓勾起嘴角道,在她的视野内,丽塔故作深沉地将双手十指交叉,似乎企图给对手营造自己对战局游刃有余的心理压力。
“确实呢。”
“苏赫莱特。”碧西转移视线,歪头仰望身边紫发黑眼的巫师道,“有困扰就说出来吧。”
“被你看出来了吗?还真是逃不过你的眼睛啊。”康赛德闻言一怔,继而深深地叹息。
“算是吧。”碧西将双手放到膝盖上,坐稳了身形。
其实她也只是隐约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沉郁情绪。说她做贼心虚或许太过头,但她确实欠队伍所有人一个开诚布公的退队解释。
“碧西……其实我从刚才就想问你……”康赛德眸光稍暗,他神情凝重地说,“刚才开场舞的时候我看上去比丽塔矮了很多吗?”
“嘎?”碧西迷惑地发出了一声鸭叫,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到对方明显里外增高的皮鞋上。
在充分思考并理解对方的疑问后,她迅速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明白这是危急存亡的时刻。
该死的,现在不是想笑的时候。
于是,粉眸的巫师状似认真回忆后,一本正经地举起大拇指:“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在看你跳舞的时候完全没觉得呢,只是觉得你今天真的很帅!”
碧西求生欲使她演绎出了几乎以假乱真的赤诚恳切——如果忽略她身躯以一种几不可察的频率小幅度颤抖的话。
“明白了……”康赛德头重重一垂,脸上阴云密布,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
“嘿,怎么了?打起精神来!”碧西口不择言地安慰道,“放心,绝对光彩照人,别忘了你可是芙勒歌学院引以为傲的门面呀!”
迪扬被二人吵闹的动静打断了思路,抬头问对面的灰发巫师:“他们俩这是怎么了?”
丽塔的双眼死死盯着棋局,头也不抬地说,“苏赫莱特自我否定的老毛病又犯了吧,别管那个人,哈!睁大眼睛,迎接我的胜利!将——”
“嘭!嘭!嘭!”
天摇地晃的剧烈震感瞬间席卷了整间屋子,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摔砸声,一股难以描述的恐惧感自碧西的骨髓向外蔓延。
好冷!仿佛有细小的冰晶凝结在自己的肺里,碧西几乎窒息,她甚至分不出多余的力气抬起手。
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幽灵,不,是魔族级别的怪物,风霜亡魂!
由极寒之地的亡者怨念凝结成的魔物,一般潜伏在极地的暴风雪中。
学校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外面变成什么样子了?碧西艰难地握紧魔杖,费力扭转脖颈想要查看同伴们的表情。
“看来有不请自来的客人呢。”凄厉的风声和接连不断的震颤音间响起一个若无其事的声音,迪扬·瑞德拜特满不在乎地站起身,像迎接老朋友一样快步走向门口,令碧西东倒西歪的震动对他仿佛没有任何影响。
“嘭!嘭!嘭!”
覆盖上一层莹白的冰霜的石质大门上已出现细密的裂缝,红发的巫师讶异地感慨:“这下糟了!教授们不会想在圣诞节当天知道我们又弄坏了一间教室的大门。”
“所以速战速决吧。”苏赫莱特·康赛德依旧垂着头,烦闷地捂住耳朵,“它吵得我头痛!”
“那就用这个招待这位怨气很大的客人吧。”迪扬嘴唇微动,一甩手,握紧一柄长枪般的细长魔杖,念咒时,他火红的长发好似沸腾奔流的岩浆。
在门破碎的瞬间,他向外挥舞出一道炙热凌厉的枪风。一阵宛若北风呼啸一般的长鸣声后,可怖的严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啊啊啊!”丽塔率先惊叫出声,她手捧自己死不瞑目的白棋,愤怒地几乎要喷火,“我来之不易的胜利,迪扬,把风霜亡魂的核心给我!”
拳头大小的幽兰色的冰球像是寻常孩童间的玩具一般被迪扬抛给丽塔。
碧西默默地看着结晶中满含的不甘怨气在灰发巫师的怒视下灰溜溜地偃旗息鼓。
碧西的胃部泛起极度的不适感,或许是因为寒冷,又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东西。
她没有去询问迪扬是怎样做到一击使那可怖的怪物灰飞烟灭的,也没有思考为什么康赛德和丽塔能毫不在乎地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仿佛刚刚敲门的是什么随处可见的普通幽灵而不是稀罕的魔物一样。
在她还为自己能使出最简单的基础魔法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她的朋友们已经到达了她不敢妄想的恐怖高度了。
天才也许不曾恃才傲物,但他们所处位置注定了他们拥有傲慢到那近乎天真的资格。
碧西拿杯的手轻轻颤抖,想到不久后的线下赛便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干呕出声。
能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