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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的怀抱 但在她无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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霰这才意识到,其实自己一直都很想念家人。
假期结束后的几天,生活一如往常。唯有不同的是,父亲那天递给她白雏菊的情景,总会在训练间隙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是一份来自平凡世界笃定的信任,却足以让她在面对咒术世界的种种未知时,心中多了几分确切的踏实。
接下来的几个月,霰也在日复一日的学习和训练中度过,每周还多了和五条悟、夏油杰二人一同外出做任务的机会,三人的配合也在长时间的磨砺中愈加默契。
霰也趁着每周一次的外出机会前去不同的甜品店,应某人变本加厉的要求,花着父母给她准备的零用钱,买上周周不能重样的“学费”。
这天,每周一次的外出任务顺利完成,东京傍晚的天空涂抹着慵懒的橘粉。
三人走进空荡荡的地铁站。
“喂喂,听说神田那边有家新开的甜品店。”
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脸上的墨镜滑到鼻梁,苍蓝色的眼睛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今天有秋日限定的蒙布朗挞!现在赶过去正好!”
夏油杰叹了口气:“悟,这个时间点过去,再返回高专会很晚。”
“有什么关系嘛!杰你就是太死板了!”
五条悟不满地嚷嚷,一把抓住夏油杰的手腕,
“走了走了,末广町站就在前面,银座线直达!”
霰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拉扯间流淌出的色彩觉得有些好笑。她对于甜品没有五条悟那般狂热,但也不排斥。
赶到末广町站时,提示关门的警铃正刺耳地响着。
“快!”五条悟眼睛一亮,拉着还在试图讲道理的夏油杰,如同两道敏捷的影子,在车门闭合的最后一秒挤进了车厢。
“霰,下一班!快点跟上来!”五条悟的声音隔着关闭的车门传来。夏油杰则对她无奈地笑了笑,投来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列车缓缓启动,卷起四周的风。霰望着它驶入昏暗的隧道,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个男生先走一步后,本就人烟稀少的地铁站显得格外冷清。
好在没等多久,霰就隐约听见了列车自隧道深处驶来的轰鸣声。
“开往涩谷方向的列车即将到达。下一站是神田站。”广播的女声回荡在空旷的地铁站中。
霰随着稀疏的人流走上车。
车厢内光线明亮,不算拥挤,乘客大多都面带倦容,沉浸在手机或小憩中,周身漂浮着下班后疲惫的灰蓝色。
车门缓缓关闭,但就在列车开始加速的瞬间,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席卷了霰。
不对劲。
她瞬间紧绷,缓缓转过头,淡黄的瞳孔微微收缩。
视线穿过或坐或站的乘客,投向车厢连接处的方向。
她看见前方的一节车厢内部,车顶的照明灯附近,吸附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怪异的生命体,约莫水井大小。外表呈现出半透明的、黏腻的暗红色,仿佛由凝结的血液和扭曲的血管胡乱缠绕而成。
这是咒胎。
霰的心脏猛地一沉。高专的理论课知识涌入她的脑海:咒胎是咒灵孵化前的最终形态,极其不稳定,其孵化过程往往伴随着剧烈的能量释放。
眼前的咒胎微微搏动着,像一颗巨大的畸形心脏,表面不时鼓起几个气泡状的凸起,又缓缓平息,像是在呼吸。
它正汲取着车厢内乘客们无意识散发出的微弱的焦虑与疲惫,将这些灰蓝色的负面情绪用作养料。
但更值得注意的是,它吸收的速度在明显加快。
霰能清晰地看到,咒胎核心处那团污浊的黑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凝聚、膨胀,表面渗出细微蛛网般的裂痕。
依吸收速度看,这最起码是个一级咒灵。而且凭核心的咒力浓度判断,它绝对会在半分钟之内完成最后的孵化。
一旦它完成孵化,不仅可能会炸断车厢,使后段列车直接脱轨,而且其爆炸性的咒力冲击会毫不留情地撕碎这里每一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
她必须阻止。这既是咒术师的责任,也是为了不让这节安静的车厢变成充满尖叫的血腥屠宰场。
霰死死地盯着咒胎。
窗为什么没有观测到它?是因为在随着列车高速移动吗?
她有太多的疑问,可是现在必须先解决这颗定时炸弹。
冷静下来,思考。
直接祓除,无法保证它不会殃及到周围的普通人。但如果是夏油来吸收,或许可以。
但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办不到。无论如何,都必须撑到列车抵达神田站,让在那边等待的夏油杰和五条悟来帮忙解决。
她要做的,是在咒灵孵化的这段时间内,用她的“无色之境”强行延缓其咒力流动,为可能到来的祓除争取时间,或者……将破坏降到最低。
她的领域持续时间极限大约是十秒。而列车从末广町站到五条悟和夏油杰所在的神田站,大约需要一分多钟。咒胎的状态,等不到列车自然抵达神田站。
必须提前展开领域,并且,必须相信他们。
她专注地盯着咒胎的状态,计算着列车行进的速度与咒胎孵化的时间。不能太早,可能还没到站身体就透支;不能太晚,咒灵孵化完成就来不及了。
她不再犹豫。在距离抵达神田站大约还有二十秒时,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面对着车门打开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将所有杂念摒弃,将精神集中于那片内在的绝对平静,运转咒力。
领域展开,“无色之境”。
她缓缓睁眼,无形的静寂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
灰白细密的小颗粒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车厢内所有的声音仿佛被一阵安静的巨浪抹去——手机的按键音、轻微的咳嗽声、衣服的摩擦声,都变得极为遥远模糊。
乘客们脸上的疲惫神色凝固了,眼神变得空洞茫然。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列车在轨道上行驶时沉闷而规律的震动声,透过车厢壁闷闷地传来。
五秒。咒胎的搏动明显减缓了,表面裂痕扩张的速度变慢,但并未停止。那股污秽的黑暗仍在顽固地凝聚。维持领域对抗这种即将孵化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加吃力。
十秒。已经快到极限了。视野边缘渐渐出现随着列车运行而晃动的黑斑,像滴入清水的墨汁。
霰咬紧牙齿,后背紧靠着车壁,强行支撑着身体。
她不能停下,必须撑到列车进站,撑到那扇门打开,撑到……
她不再去数秒,那只会增加心理负担。疲惫感如同灼烧的滚烫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袭来,冲刷着她的意志。
听觉变得更加模糊,视觉中的黑斑逐渐扩大、相连,蚕食着所剩无几的光明。
霰的视野一片黑暗,而死寂之中,她听见咒胎内部传来细微的毛骨悚然的“咔嗒”声,仿佛是幼鸟在啄击蛋壳,预示着毁灭的临近。
恐惧像冰冷地缠绕着心脏。孤独感前所未有地强烈。她独自一人守在这片无声的战场上,对抗着迫在眉睫的灾难,而周围是被她剥夺了情绪而对此一无所知的人们。
黑暗在蔓延,仿佛永无边际。她还能撑多久?她能等到她的同伴吗?
疼痛从眼后传来,撕裂一般将疲惫带给全身。她浑身冒着冷汗,无法再思考,凭着最后仅存的那点微弱的意志,强撑着领域。
列车在这片死寂的灰白中机械地运行着。身旁坐着的青年依旧面不改色地打着电子游戏,上班族面无表情地盯着发亮的手机屏幕。
唯有她,在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空气。
领域濒临崩溃。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这片黑暗与沉重的疲惫彻底吞噬时——
“叮咚——”
一道清晰的地铁进站播报声,穿透了领域的静寂与她自己逐渐模糊的意识。
神田站,到了。
几乎是同时,她感受到列车减速带来的惯性,以及车门滑开时,外界新鲜空气涌入所带来的气流变化。
但是,还不能松懈!
刚刚在视觉彻底消失前,她看到咒胎孵化速度仍比想象中要快。但是要想保证咒胎在孵化完成前被彻底祓除或者被夏油吸收,就得再支撑更多的时间。
可是,她真的已经到极限了。她拼尽全力,做到了自己力所能及之处,不会被谁责怪。而那些无辜的乘客,只能听天由命了。
但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压榨着身体里最后的一丁点咒力,维系着因不受控制而逐渐缩小的领域。
刺骨的寒冷早已侵袭肌肤的每一处,霰不受控地颤抖着,身体渐渐向一旁倾倒下去。
下一秒,却撞进了一个带有甜甜气息的温暖怀抱。
一双手臂以一种打横的姿势将她稳稳接住,动作利落轻盈。霰感觉自己腾空而起,整个人躺在了他的臂弯里。
那味道是熟悉的,带着一丝微甜的奶香,包裹着他本身特有的、如雪后苍穹般清冽的感觉。
“接住你喽。”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响起,“可以解除领域了哟!霰。杰会把它吸收的。”
随着那道少年音出现的,还有一股强烈的安心感,瞬间冲刷了她刚才所有的恐惧与担忧。
她微微点了下头,以表回应。
世界的色彩与声音轰然回归,猛烈地震得她头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那双臂弯里缩了缩。
将近一米九的白毛少年低头注视着怀里的少女,嘴角悄悄向上扬了扬。
沉默间,霰强睁着眼,想看清身边人的表情,但这时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视觉。
她无力地轻叹了一声。
但在她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强撑了这么久,很累吧?”五条悟回望着她的视线,咧嘴笑着,“哈,那本少爷特许你睡一会儿,但不能太久。”
霰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一声,随后便虚弱地将头埋在这驱散所有寒意的怀抱中,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