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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告知 ...

  •   今天是化疗的第一天,宋钰五点就已经醒了,当护士推着盛放药物的推车进病房时她已经洗漱完正靠在竖立放在床头的枕头上看书。
      宋母站在床边看着窗外相依的候鸟缓解大脑的紧张。

      因为医生明确要求化疗前4-6小时要禁食禁水,所以宋钰还没有吃早餐。
      不过可能是因为紧张,她现在并不饿。

      护士进来时动作很轻,宋钰看到护士进来后,把手里的书夹好书签并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宋母也转过了身,肢体有些僵硬。

      “要开始咯,准备好了吗?”向宋母核对好宋钰的患者信息和所需物件后,护士温柔地问宋钰,语气柔和的像在对一个五六岁小孩儿说话。

      宋钰知道她是在缓解自己的紧张,但紧张到胃部痉挛抽搐的她不想开口,只轻轻地向护士点了点头,模糊的“嗯”了一声,唯有挂在眼角浅淡的笑昭示她的坦然。她准备好了。

      护士安抚完病人情绪后,熟练地将止血带绑在宋钰的前臂上,让宋钰握紧拳使静脉充盈,再从棉签袋里抽出一根棉签探向碘伏瓶,把沾满碘伏的棉签由内向外螺旋式地涂抹在宋钰的小片皮肤上。
      一切准备好后,护士从推车上拿出留置针,针尖斜面朝上,扎进宋钰已经擦好碘伏的皮肤。

      宋钰几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偏开了头。
      家族遗传原因,她晕针。

      见回血后,护士降低进针角度,再向前推进,将针芯完全推入血管。

      一直站在病床边的宋母也闭着眼,待病房里衣服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减小,才又缓缓睁开,睁开时眼里已经充满了泪水。

      宋钰没扎针的手攥着枕头,感受到护士固定针芯,将留置针的软管缓慢送入血管,因为没有视线分担感触上的压力,这个过程显得尤为漫长,软管的推入痛意不大,过程却很磨人,像是一种酷刑。

      推管顺利的完成,护士连接好输液管,调节输液管的药水滴速,再次核对信息后开启输液。

      终于完成了。宋钰松开已经酸软的手靠回枕头上,额上冒出了细碎的汗珠。

      药液顺着透明的管路往下滴,起初是无色的生理盐水,冲过留置针的软管,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但很快,护士换上了另一袋药。

      那是一种暗红色的液体,像浓稠的血浆,又像陈年的红酒。宋钰看着药袋眉心微微蹙起。

      看到宋钰疑惑,护士向她解释道:“这是柔红霉素,对血管会有点刺激,”解释完,她又和宋母叮嘱:“手要是疼或者胀,马上按铃叫人过来。”

      宋母点头,她已经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红着眼睛说:“知道了。”
      护士调整好滴速,确认过可以后,又看了一眼监护仪,才推着推车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还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你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许琪吗?”宋母绕开输液这件事,开启了新话题。

      宋钰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留下一片阴影。
      自从生病后,宋钰的脸色就一直很不好,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就连唇瓣都干枯无色,这副充满病气的样子,她不想让许琪看到。

      宋钰沉默片刻,哑声开口,声音里的情绪很淡:“还是算了吧,别让她看了难受。”
      这场病痛的降临,毫无预警地封锁了宋钰内心波涛汹涌的情愫,硬生生将一切都粗暴地按压至地底,待来日时机成熟,再破土发芽。
      就是不知道这个来日会是哪一天了。

      宋钰不想让许琪因为自己而分心,快高考了,每日忙着完成学校里繁重的学习任务之余,还要应付必不可少的社交都已经够累了,宋钰不想再给她施压。

      …………

      午后。

      上午的化疗结束后,宋钰吃了医院里医生根据病况制定的病号餐,胃部没有得到满足,决定出门走走缓解一下“食之无味”的郁闷心情。

      走在走廊上,远处病房的争吵生隔着不厚的门板传了出来,宋钰听到了医护人员的劝阻声,还有一个男人声嘶力竭的喊声。

      “我不管你喜欢成年的还是未成年的,这件事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男人的声音很大,隔着病房数米远的宋钰都能听得清楚。

      “你俩必须断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们乔家的面子都被你毁了!”

      “安静!医院里不许大声喧哗!你的身体需要静养,情绪不能激动!”似乎是换了个医护人员,维持秩序的声音大了许多,可在嘈杂的环境中只能勉强听清。

      病房在一楼,等宋钰走到医院的花园时里面的闹剧才结束,喧闹声逐渐低下去,病房里的人被医护人员赶了出来,门板被关上。

      耳根终于落了个清净,宋钰轻呼出一口气,整理一下思绪。根据所听到的内容猜测,多半是病人的孩子谈了恋爱被发现了,家里面又不同意,两边犟起来了在病房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吵。
      这世上的闹剧多以一方的妥协结束,听这病人的身体状况,到最后多半是孩子做出让步。

      “诶,班长。”正惋惜着,宋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她转过身。
      是陈惜,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糖纸顺手塞进了外套口袋。

      宋钰有些惊讶,但还是礼貌地挥了挥手问道:“你怎么在这?”
      “来看我爸。”陈惜歪头偏向住院部大门,像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刚才最吵的那一间,在附近都能听到。”

      “啊。”宋钰迟缓地点了下头,当事人没有先开那个口,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还我们乔家?”陈惜叼着棒棒糖轻嗤,“当自己是什么大户人家呢,一个月收入五万不到。”

      “你要听一下吗?”陈惜用力咬碎嘴里的糖,把塑料棍捏在手里,问宋钰。

      缓解悲观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出来,宋钰对这句话的感受颇深,同意了。

      “刚才那大声嚷嚷的就是我爸,大名乔大米。”陈惜找了个垃圾桶丢了塑料棍,靠在树上。

      看到宋钰疑惑,陈惜解释说:“我原本是跟乔大米姓的,我十岁他俩离婚了,我嫌恶心,改了跟我妈姓。”
      宋钰了然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陈惜继续往下说:“我表面上被判给了乔大米,但其实和我妈一起住。他们认识时间还挺久的,大二校园晚会的时候认识的了。毕业后乔大米是自己在创业,不久后开了家公司,公司还没做大呢,赚了点钱就开始飘了。”
      陈惜微低着头,仔细的回忆着记忆中快要褪色的故事。
      “那傻逼就在外面忽悠了一个女人和他在一起,和我妈离婚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娶了那个女人进门,那人还带了个孩子,是个男的,和我是差不多大,现在也是高三。”

      “也是巧了,那个男的刚好和乔大米一个姓,叫乔蓝。”

      乔蓝的成绩很差,中考分数连职高线的门槛都没摸到,乔大米就花了钱把乔蓝塞进了一个青木的一所民办高中。
      这一塞就出了事。

      陈惜提起乔蓝心情就差,把嘴里的糖块咬的“咯吱咯吱”响,形容乔蓝的用词也毫不掩饰地表明他对乔蓝的厌恶。

      “乔蓝不是个省心的玩意儿,在学校里抽烟打架样样都干,有一次还跟着他那狗屁大哥截了个未成年,把人揍了一顿揍进医院了。”

      当时乔大米公司资金链断裂,大多数员工因为三个月都没能到手的工资而离职,最后只能被另一家企业收购,草草收场。

      乔大米那段时间被乔蓝和公司的事缠身,分身乏术,不久后就病倒了,前两天在家里实在难受,到医院检查确诊出了肝癌。因为医生规定,便在医院住下了。

      因为打人那件事,乔蓝在乔大米心中的分量一下子大减,民办高中也因此劝退了乔蓝。
      乔蓝接受不了被无视,在这个时候,在家长眼中成绩优越、品德优良的陈惜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乔蓝的眼中钉。

      乔蓝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陈惜和薛阅的关系,故意把这个秘密在青木散播出去。可流言在第一时间就得到老师和德育处的压制,并没有得到广泛的传播,只有本班的学生才知道这个消息。

      而且陈惜和薛阅平时关系就十分亲密,班上的同学也只当是同校同学为了磕cp给两人凑在一起,男生对此都不以为然,和两人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女生就更没人放心上了。

      乔蓝心里越发不满,见在学校掀不起风浪,便把主意打到了乔大米身上。
      这也是那场病房闹剧的根本原因。

      宋钰听完后,突然想到了陈惜在天台上与平时不同的狠厉,在这种家庭里长大,会有这样的反差宋钰也不觉得奇怪了。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陈惜嘴角勾起一抹笑,有些自嘲地问:“你就不会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和薛阅在一起吗?”

      “不会。”宋钰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将自己心里藏了很久的秘密说了出来:“如果你不会不理解我喜欢许琪的话。”

      陈惜释然地笑了笑:“谁理他乔大米、乔蓝的,谁都别想控制我。”

      “那薛阅呢?”宋钰抬头问他,“薛阅那边怎么办?”

      陈惜蹲下身,语气轻松:“薛阅和我在一起的没多久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人,他家里很开放,当时就坦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哦,对。”陈惜趁宋钰抿嘴愣神的时候丢出一重磅炸弹,“其实薛阅的舅舅就是同性恋,他舅舅已经在这个领域为他开辟道路了。”

      啊,宋钰心想,居然是家族氛围就这样,难怪家里开明,陈惜也能这么放心。

      “其实你不是普通发烧吧,”陈惜语气沉重下来,“这一片的病房我都观察过了,每间病房住的都是病入膏肓的人。”

      陈惜适时地停了话,黝黑的眼睛看向宋钰。

      宋钰靠向长椅椅背,手心捂住眼睛,心里感慨陈惜的敏感和直接。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他不是弯的吗?

      陈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换了个方式问道:“是怎么了吗?”

      “嗯,白血病,中期了。”宋钰透过指缝看向长椅后面的大树,大树枝叶繁茂,宽大的树冠在长椅上方挡下一片阳光,将宋钰笼在阴影中。

      这下换成了陈惜沉默,在用力地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这件事先别和许琪说吧,我还不想让她知道。”宋钰闭了闭眼,缓解了眼睛的酸涩,“她压力已经够大了。”
      “而且她知道了会很难受。”

      “可她不知道会更难受。”陈惜也坐到了长椅上,和宋钰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宋钰没有开口,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有时候,所谓的保护也是一种伤害。”陈惜的声音很低,他捡起长椅上掉落的叶子,捏在手里转着,他神情自然,说的话却像流水渗进了宋钰心里。

      是吗?
      她想起了许琪的话。
      “我觉得在她死前我不知道她喜欢我,我可能会比较容易去接受她永远地离开我这个事实。”
      这句话她记得很熟,在确认病情后每晚闭眼时都会想到,眼前会自动浮现这句话,像许琪边说边写下给她看。

      宋钰闭上眼,回忆着晚上闭上眼后的情景,回了陈惜的上一句话:“这是你说的最哲学的一句话了。”
      陈惜笑了出来。

      “说一下我这个旁观者的想法吧。”陈惜把腿伸长,撑在地上,“首先,我觉得在人死前应该延长和自己所爱之人待在一起的每一秒。”

      听着陈惜的话,宋钰睁开眼看向他,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其次,我觉得你也可以去了解一下许琪的想法,至少得知道她喜不喜欢你吧,不能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啊。”

      宋钰笑了,反驳他的话:“可人生处处都是遗憾啊。我还遗憾自己上次模考没发挥好才考了712分。”

      “……”陈惜无语地看向宋钰,陈述道:“我才697。”

      宋钰没理他了。

      陈惜收起腿,摸出外套口袋里震动的手机说:“既然遗憾这么多,那就尽自己所能消除一些吧。”

      陈惜滑动手机屏幕,接通了电话。

      宋钰再次抬头,看着树的树冠,喃喃自语道:“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过了半晌,薛阅出现在了医院花园。
      “班长。”宋钰闻声抬眼,看到薛阅带着眼镜,穿着校服站在陈惜身边。

      简直像一对小混混和乖学生组合。

      “嗯,你请假了?”宋钰坐直身问道。

      “对,今天下午还有考试,老师说没有身体不适的不能缺考。”薛阅用指关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我来接陈惜回学校。”

      快高考了,学校在学习方面管的愈发严格,几乎五天一大考三天一小考,每一个时间都被利用的淋漓尽致。

      “哦,”宋钰点头表示理解,“那你们快回去吧,再见。”

      “行,那我们回去了,拜拜。”薛阅挥手,笑的有些腼腆地和宋钰道别。

      “再见。”到了陈惜这,道别语言简意赅,搂着薛阅的肩膀转了身,淡淡的声音从他身前传来:“我说的话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知道了。”宋钰没想到他这么纠结于这个点,敷衍地应道。

      两人很快就出医院了。

      宋钰回了病房,宋母因公司有事,只有宋父在病房内。

      “回来了?”宋父给她接了杯热水问道。
      “嗯,回来了。”宋钰走的有些累,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捧着热水发呆。

      今天晚上八点是和许琪约定好的联系时间,明天周五,这周是高三的放假周,许琪下午五点半会放学。
      宋钰做好决定了,她打算今晚和许琪说清楚她生病这件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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