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蔷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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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挟着校园后方淡淡的香气卷入教室，教室的窗帘紧拉，但窗户没有被关上，风在和窗帘进行一番斗争后占了上风，它成功挣脱窗帘的桎梏，掀起窗帘的一角进入教室。
南方小城前段时间受暖气团的影响，降雨频繁，雨季过后空气中久久残留着雨后的潮闷。冷气团过境后，地区被单一冷气团控制，天气转晴，吹来的风清爽干燥，吹散了空气中的湿意，给人带来了错觉上的秋天。
后花园不知何时栽植了一批蔷薇，芬芳馥郁的花香被风从窗外带了进来，轻盈的花瓣也被风携带入教室。
许琪正在写语文试卷，桌上的数学练习册摊开，落下了两片花瓣。
心不在焉的她在花瓣落下的一瞬间，思维就脱离了语文试卷，她拿起花瓣，将几近透明的花瓣对准从窗户角里漏进来的那一隙光。
许琪撑着下巴，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宋钰了。
两天前，宋钰因为一次外出意外感染了流感，发高烧请假在家休息了。
许琪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因为被感染而请假在家休息了。
飘进来的花瓣一瓣是橘粉色，一瓣是玫红色。
橘粉色是蔷薇，玫红色是玫瑰。
许琪手指捻住花瓣，一瓣是蔷薇的绵软，一瓣是玫瑰的韧滑。两种软腻缠在指尖，许琪摩挲指尖，指腹滑过花瓣边沿，能清晰分辨出花瓣肌理的细微差别。
这个时间段能盛开的花种已经很少了，饶是身处南方城市的青木中学也只剩下冬蔷薇和紫枝玫瑰还盛开在花期的末尾。
许琪把花瓣夹进宋钰的语文笔记本扉页，仔细的反复检查花瓣没有翘边后才继续写语文试卷。
…………
市中心医院。
宋钰躺在床上，额上贴着退热贴，脸色因为贫血而苍白，除却发烧，她的右手手腕有一块直径长四厘米的紫斑，紫斑从手腕根部漫延至宋钰腕间的手环，青紫色的瘀斑在皮肤苍白的手腕内侧被衬得可怖、狰狞起来。
但宋钰身上的淤斑不只于手腕上这一块。在她的腰侧还有一块巴掌大的淡青色瘀斑，后背偏左上的地方也有一块不规则、像泼了墨似的墨青色瘀斑。右腿上的瘀斑融合成片，从膝盖连接到大腿。
手腕上的瘀斑是早上吃早餐时手一软不小心磕到床边栏杆出现的，而腰侧和后背的淤斑则是洗澡时因为头晕、体力不支而磕到浴室架子至使的，只是轻轻磕到，瘀斑却比往常重了数倍，几天都不见消退。
最初的淤青过后，病况渐渐偏离人的掌控。
宋钰开始频繁地流鼻血，牙刷因为牙龈的大出血而换成了软刷头。近两天来骨头也开始出现问题，宋钰半夜经常因为骨头的闷痛感而睡眠质量变差，有时候因为胸骨压痛而呼吸困难。
病情已经严重到难以掩藏，但宋钰已经习惯了。
起先，宋钰只是低烧，身上只有零星的、因为磕碰而出现的小面积淤青，但这些都还在正常范围内，就连宋钰本人都以为淤青只是不小心的磕碰造成的。并且宋钰的身体素质本就差，隔三差五的生病从小就已是家常便饭，所以宋钰、宋母和宋父三人也没有多想。直到一天宋钰在卧室写作业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床边，宋母喊她吃饭时没有听到回应，打算到房间提醒她，这才发现宋钰晕倒在床边。
宋父赶忙驱车将宋钰送到医院，经过医院的初步诊断，是白血病。
“叩叩。”医生敲响病房门，宋母坐在床边给宋钰削苹果，听见声音忙说了“请进”。
“你是病人监护人吧？”医生手里拿着沓报告单，是住院第一天宋钰检查的报告，她看向宋母，礼貌地提出询问。
“啊，我是。”宋母放下水果刀和苹果连忙站起身，眼里的急切藏不住，“医生，我孩子的病情怎样了？”
“是这样，”医生翻开手里的报告单，给宋钰和宋母看，平静清晰的语气下藏着些许担忧：“骨髓象显示患者的原始粒细胞比例超过30%，结合之前的发热、出血、骨痛症状，确诊是急性髓系白血病中期。这个阶段癌细胞已经开始浸润患者骨髓，但还没出现大面积的多器官转移，进行及时的化疗，缓解率还是比较可观的。”
“中期……”宋母眼里泛着泪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缓解率有多少？”
医生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敲了敲报告单的边缘，语气比刚才沉了些：“急性髓系白血病M2型中期，经过规范的DA方案诱导化疗，首次缓解率能达到60%-70%，但缓解后复发率不低。如果后续能顺利做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五年生存率大概在30%-40%；要是只依靠化疗巩固，长期生存率会更低，大概在20%左右。”
20％左右的生存率，这一个数据评估宛如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投进了湖泊，湖面飞溅起水花，浇透了人温热的心。
她看着宋母瞬间煞白的脸，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放软了些：“不过这只是临床数据，每个患者的身体状况、对化疗的敏感度都不一样。宋钰才十六七岁，身体基础不算差，只要化疗反应好，后续配型顺利，希望还是很大的。”
宋钰坐在病床上埋头沉默不语，手掩藏在被子下面，指尖泛白，手指死死攥住床单，努力遏制肩膀的抖动。
20％。门外的宋父听到这个数据，大脑像是被狠狠撞击了两下。他推开病房门，和茫然无措的宋母对上视线，眼眶湿润了。
医生没有说话，心里却多上几分酸涩。
这是已经阅历无数的她看到后内心依旧会一片酸软的神情——患者家属的悲伤。
“治吧。”寂静的病房，宋钰轻的几乎和空气融为一体的声音响起，“20％的生存率总好过没有，不是吗？”
“好。”医生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拿出检查报告下的化疗方案，“我们商讨过后决定使用DA方案，从明天开始首轮诱导化疗。化疗期间会出现骨髓抑制、恶心呕吐这些副作用，”
看到宋母又白了几分脸，医生补充道：“我们会对症处理，你们不用过度担心，但是对于副作用要做好基本的心理准备。”
最后一句话是对宋钰说的。
宋钰抬头，攥紧床单的手松了松又握成了拳，眼神坚定：“我不怕。”
她的声音轻柔而笃定，做出这个决定的内心毫无畏惧。
她想活下去，不论要承受什么病痛。
病房窗外细弱的枝丫因为候鸟的停栖而颤了两下，但顽强的没有因此掉落。
又到候鸟集体南迁的时候了，天幕的一线黑翼整齐划一，湛蓝如幕布的天空没有一朵白云，当空的太阳变得温和，不再那么热烈强势。
是冬天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蔷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