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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相见—城南孤岛 云泽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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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泽仅将二人送至裂缝口,转身就走了,未曾与他们多言,也没再与查理他们见面。
那位年轻人直到返回云台时腿脚还有些发软,路上眼神怯怯的偷瞄云泽,拿着孤注一掷得来的洁白小花,踩到地面才深深松一口气。走路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虎鲨反应及时,一把扶住了他。
这里夜黑的通透又深沉,原先还有些热闹的长街现下已经空荡荡,无一人在外面行走,连屋内的光亮也没有些许。
年轻人简单缓了些许便急着要往回赶,听闻几人没有住处,面露恐惧与担忧,热心帮助,邀请他们一同回家了。
路上,小伙伴包括查理在内都很想询问在唐晓翼那里所遇之境况,但都被那年轻人制止,这让多多忽然想起先前那骗子老板的一句话:这隐秘规则的第二条,是不可语人道破的。
唐晓翼方才也说,这夜晚的长街万分危险,要仅仅限于睡大街这种丢脸的事,他嘲笑一下就够了吧,有必要特意吓唬人吗……也许有这个可能,还是保留选项吧……万一被坑了,上哪里说理去。
进了屋子,他泄力一般虚脱的瘫倒在椅子上,额头虚汗不断,缓口气说道,“我是西恩·马丁,感谢你们今日的帮助,看你们的样子是和殿下很相熟吗?”
“我们是DODO冒险队,”墨多多依次介绍了大家,当然,也没有漏下查理,“而你们殿下,他是我们的引导者,只是现在出了点小意外……”
“引导者?不过,你们竟一点也不知道这里的事吗?”
“……我们今天才第一天到这里。”婷婷无奈的解释,随后又好奇的问道,“晚上是有什么禁忌吗?”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低沉,“唉……晚上一定一定不要暴露在月光下,这是无数人用生命验证的真理……月光会锁定你的位置,一旦让怪物分辨出身份……便会陷入无尽的猎杀,最终变为白色的齑粉……”
这恐怖的话语让刚刚还毫无危机意识的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月亮升至正中之前,一定要回到屋内早早休息,这是度过长夜最快最安全的方法。”
“难怪,街上没有一个人出现,明明我们刚去时人那么多,不一会儿就全散了。”虎鲨吐槽道。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他接话道,“他们早早就躲起来了,实例还记忆如新,没人敢挑战这规则。不过,殿下的侍卫受到庇护,他们在外面彻夜巡逻一点事儿都没有。”
“真厉害……”
“哎,对了,听殿下说你们还都没吃饭吧,家里还有些面包,我去拿来些。”
“真是太感谢你了。”
“谢谢!”
“不客气,今天也多亏了他,”他目光望向墨多多,怀中抱着面包憨厚的笑着,“也不知道他和殿下聊了些什么,殿下心情好了不少,不然,不可能求到解药。”
大家齐刷刷望来,看的他害羞的挠挠头,“其实……也没做什么。”
“不过,您女儿是去了哪里?为什么要向唐……殿下求解药?”
“唉……这还要从一个星期前讲起,我卖鲜花的生意人,那天遇见一个特殊的订单,鲜花是送到城南小路的,结果我送到指定位置发现没有收花的顾客,而送者要求我要把鲜花送到收花之人手中,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到半个人。”
“我也想过就放到那地方就走了算了,但这是店里最大的一笔生意,选的花都是名贵的品种,我也担心会被他人偷走而与客人有纠纷,索性就继续等下去了……”
“后来,到了傍晚,夫人查了订单,让女儿来喊我回家……”
他痛苦的揪着头发,嗓音里是无尽的自责,“收花的人是云泽,他带着那束花去了城南的孤岛……”
“只是他也仅仅将那花放在了小路石碑边,未往其内进入,我一直跟着他,我好奇这花束究竟是不是殿下点来有奇特用处……”
“再回到城南时,天色已经晚了,我看见了那天空银白色的满月,还有……月下等待着我的……我乖巧的女儿……”
“迷雾满溢出来,席卷了此处,我与她走散……担忧了整夜,也没敢从躲藏的地方出去寻找……”
“再见到她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她误入了那座孤岛,手里还拿着那岛上特有的蓝色小花。她说是一位温柔的姐姐给她指的路,而见她无事我也并没放在心上,直到当晚她倚在店门口的椅子上昏睡过去,我才看见她的异常,只是一切都晚了……”
“殿下派云泽大人来查看过,无论我怎样请求殿下都不肯出手救助。”
“那后面他为什么又肯给祈愿的机会了?”大家听的认真,担忧心痛同时也布满疑惑。
“我本来也不抱任何希望了,但今日在亭中见到殿下,他突然就问道了这件事,我知道私自离开这里是禁忌,便犹犹豫豫不敢坦白。后面……后面他就来了,殿下终究是仁慈心软,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听到此处墨多多古怪的和查理对视一眼,记得唐晓翼那时的语气要多冷淡有多冷淡,根本算不上仁慈心软的形象,但要从结果来看,他确实也得到了草药,对于一个一而再再而三触及禁忌限制的人,确实是足够仁慈了。
那……既然已经拿到了草药,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那女孩儿服用呢?
婷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个拳拳爱女之心的父亲,竟还有闲心来招待他们几个客人。
“抱歉,讲了一个又伤心又恐怖的故事给你们听,等下你们休息时要睡不着了。”
“没事,放心吧,我们历经那么多冒险,多么恐怖的传说在我们面前也是不堪一击。”虎鲨笨拙粗犷的宽解他。
他收拾好心情,站起身,手执着那朵救命的花卉,“你们有听说电车难题吗?”
“是那个……无法衡量生命价值的电车难题吗……”扶幽广览博学,对这个著名难题很是熟悉。
这是一个无解的两难抉择,当我们作为命运的选择者,天平的两端分别是最爱的亲人和五个无辜的陌生人,究竟会放弃那一边?
生命的价值是不能用数量来衡量的,无论做出如何选择,都没有拯救出现,尽是无尽的伤害……
“对,”他低着头,语气晦暗不明,“若两边都是最重要的亲人,又该怎么选择……”
“……”这……根本无从选择,选择一方就意味着亲手杀死另一方……
“如果,一面是自己,一面是旧日的挚友或爱人,又该如何选择……”
小伙伴们再次沉默了……
“只是一个假设,你们不要当真,早些休息吧。”
他落寞的离去,几人久久伫立,最后还是查理发话,回到房间。
“查理,他一个人真的没事吗?”婷婷担忧的问道。
纵几人何等聪明,怎看不透最后两句的意味,那些听时的猜疑已尽数化为了无尽的伤感……
“病人”何止小女孩儿一个,急需那草药解救的人都是至亲……
“这样的场面谁也不愿面对,而抉择这一切也不是我们这些外人可以插手的。”查理也十分无奈。
“不如……我们帮他再要一株吧……”扶幽紧握衣角,慢吞吞的但坚定又沉稳。
“唐晓翼呢?他有什么态度吗?”查理还是有些顾虑。
多多将在哪里与唐晓翼的谈话告诉大家,“我更倾向于他是在警告我们。要我们认清这里的危险,不要多管闲事。”
“管他呢!他不同意我们就抢一个,多多,你不是记得那草药的位置吗?实在不行我们去偷一个也行,我看不得他们就这样被命运捉弄。”虎鲨气氛道。
“冷静点,且不说我们根本不是唐晓翼的对手。利用我们的也不止他一个,如果这些年他品格未变,绝对是这怪异迷雾里最值得信赖的人。”查理劝解道。
仇视与排斥,绝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算这个年轻人就是要利用他们与唐晓翼的关系再得一个解药,但他也并未有坏心,妻女俱伤的事实摆在眼前,而希望也就仅会存在一瞬……
“我们就按虎鲨的方法来吧,先礼后兵,他不同意我们就抢。”墨多多最终决定道,“他是否有所改变,这一通事件下来也能看个明白。生死攸关,我们不会坐视不管。城南的孤岛,我们也要去看,去亲自查,为不被他人的言语欺骗,而且那里或许有能破局的关键线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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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蒙蒙亮,他们告知年轻人决定再求一朵解药后,出发去往第一次见到唐晓翼的那高处的宫殿。
玉阶漫漫长长,浮云飘逸,爬玉阶赶来的几人累的气喘吁吁,抹一把额头的汗,吐槽唐晓翼选的破地方,真高!
“不让进?!为什么?我们有急事要见他。”被高大的侍卫拦下了,虎鲨不满的吵嚷。
“不能通传吗?我们真的有急事找他。”婷婷也在努力争取。
侍卫沉默不语,拦在他们身前的武器从未退让分毫,紧闭的大门昭示不可强攻的意志。
倒真应了唐晓翼昨天才讲的嘲笑话,难道真的要拿个假的和侍卫解释吗?
好吧,姑且一试——
于是,蹲坐在大门口落魄的几人刚因为翻墙被抓住丢出来,最终历经苦等,也是让他们偶遇到了少清。
欣喜又激动,几人着急忙慌的与他讲述了困境,寄希望于这个与他们有些好感的人可以带他们进去。
“殿下不在。”
“不在!?”
“怎么会不在呢?”
“他去哪里了……”
“殿下一早和阿泽出门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清楚。”
“那~我们能进去等他吗?”
他听到这个请求也不禁皱起眉来,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同意了,“不过,你们必须告诉我,你们找殿下所谓何事。”
“……这个……”多多脑袋紧急思考,“我们找到他玉佩的线索了,来……”
“来和他商量对策,怕我们独自行动打草惊蛇,最终一场空。”婷婷机敏的接话补充道。
他点点头,应是认可了,掏出进入的手令腰牌,顺利打开大门。
门内还是之前的那副景象,少清走在前面带路,他说还是在先前的茶室等候。
“虎鲨,”墨多多给虎鲨使一个眼神,虎鲨瞬间意会,看来是是要开展planB了。
多多抄起查理迅速脱离“大部队”凭借方向感判断苗圃的位置,应该在东侧偏殿后面。
从这里最近的路线——调整呼吸,加速,发力跳起,单手撑墙便从这里翻进偏殿。
“从这里进去就是了,”多多气喘吁吁的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希望没有设置些奇怪的东西。”
“那上次……”
“云泽不让我进去。”多多想起云泽那得意的臭脸就生气,简直仗势欺人,“等下分头你找找具体位置了。”
推门而入,里面并没有想象的那样是琳琅满目的花药草木,只有孤孤单单的一只藤蔓爬附在藤架上,茎杆纤细软弱,仿佛微风轻吹就会折断死去。
那种白色的小花也仅生长了一朵,目下还紧闭着花苞未开放,洁白如雪,散着淡淡的香甜气息,清心安神。
“没想到进来是这么简陋的环境,也好省的找了。”打量着破烂的四处环境,那株植物也太清晰可见了。
凑到那朵小花前,手指轻轻一掐取下,不顾得上欣赏,要赶紧撤离了,虎鲨他们怕是阻挡不了少清很久。
出了门一回头就看见了少清黑的和锅底一样的脸色,双手抱胸倚在门口,身边还有脑袋上一人一个大包的小伙伴们。
“嘿嘿……真巧啊。”多多咽了口唾沫,评估下自己的实力,连忙把刚摘的小花藏在身后,“你听我们解释……哎哎哎呦!疼!”
“是啊,真巧,一过来就看见你摘了殿下的宝贝。”他语气晦暗不明,不想听原因,先也赏他一个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尝尝。
“疼死了!我们事出有因呢!都不听人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骗我然后进来偷东西。”他生气的又赏了他一个馒头,“知不知道这是殿下照顾了一个月的成果。”
“他那花还会长的,我们要救人,人死不能复生。”墨多多不死心执拗着继续反驳。
“哼……”
“反正……现在都摘下来了,不如先让我们带走呗……”
“对,我们后面会和唐晓翼好好解释的……还会帮忙照顾那小草。”
“大不了赔他一个……唔……”虎鲨刚要与他叫板便立刻被扶幽和婷婷捂住了嘴,俩人一脸陪笑,真是笑话,这种奇珍异宝他们上哪儿找来赔给唐晓翼啊。
“别吵了,”少清被几人气的头疼,捏着眉心烦躁道,“花,你们就先带走吧……殿下那边我会解释。”
他突如其来的松口让嬉闹的几人有一瞬愣神,又叽叽喳喳的担忧起来,“你……不会要揽在自己身上吧,又不是你做的,他会罚你吧……”
“你大胆推在我们身上,有什么事一起扛!”
“对!我们和唐晓翼关系很好的,他最多出去向协会扣我们的分……”
“还不走是等着殿下回来抓你们吗?”他语气冷冷的提醒,“趁殿下还没发现,去救你们的人。”
“……谢谢你。”几人感动的望向他,依依不舍的往外面走,心中全是对他大义凛然仗义担责的敬佩。
谁料他们才走没几步,他又突然讲道,“下次再干这种事别让我看到,还有,你们真的很烦。”
“……”才在心中夸过他,正被感动的热泪盈眶呢……
“快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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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时,天光云影共徘徊,花店开门正营业,门口摆满了鲜花,一朵朵香气扑鼻,鲜艳夺目,美丽生动,像绚烂多彩的生命,绽放的繁华锦蔟。
年轻人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店门口,双目含笑,温柔慈爱的望着玩耍的小女孩。
“爸爸,乒乓菊和风车好搭呀!包成花束一定很好看!”她语气快活,蹦蹦跳跳的模样惹人喜爱。
“好,爸爸再做几个小风车一起包成花束怎么样?”年轻人温柔的回应。
几人站在一旁,望着这温馨美好的一幕,不禁眼眶有些湿润了,他已经做出选择了吗?是……出现了意外?难道她没有能够等到他们回来吗?
距离圆满就是要差上这最后一页吗?
年轻人也看见了他们的到来,也看见了他们的满心疑惑,同样温和的对他们也笑了笑,“爸爸和哥哥姐姐在屋里聊会天,就在这里等爸爸好么,不许走。”
“放心吧,爸爸,我不走。”
年轻人背身进屋,身子没忍住细微颤抖着,趁小女孩儿玩的开心,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几人茫然的跟着他进入屋内,而面对他微红的眼角,连一句发生什么了,也难以开口询问。
他收拾好情绪,嘴角依旧挂着笑,眼神不舍的望着门外玩耍的女孩儿,声音低沉沙哑,“殿下来过了……”
几人皱着眉,面面相觑,根本不清楚他来此的目的。
“……殿下告诉了我,那花卉的使用方法……”
“城南孤岛的瘴气他也无可奈何……没有任何解药……”
“那他为什么……”多多激动的站起身,想询问,衣服被婷婷紧紧拽着,看着她摇头叹气的模样,最终坐了下去。
“……是我的私心害了她们……现在一切都晚了……”他将头埋在臂弯里,努力平复情绪,不想让门外注意到动静,“花,已经不需要了……我不想让她醒来……无助的面对……”
残破的现实……身患重疾无力回天的命运与命不久矣无法逃脱的女儿……
天色很快晚了,小风车与乒乓菊的花束也做了出来,小女孩儿还特意点缀了些许小雏菊,微风徐徐,吹动小风车呼呼啦啦的转了几圈……
“爸爸包的花束是这城中第一好的。”小女孩坐在他的怀中,对那束花满是喜欢,“花儿这么美丽,喜欢!”
“喜欢,爸爸以后给你包更多更漂亮的花束吗?”
“谢谢爸爸,”她有些累了,躺在怀中依然喋喋不休,“不过,真的每一朵花都有花语吗?”
“对,每一个都有,都是独一无二的。”
“嘿嘿,你猜猜小风车有没有花语呢?”
“应该有吧,但爸爸不知道。”
“它说,风儿风儿,喜欢你!”
风儿呼啸而过,抓不住,摸不到,但不只是大树会记得你来过,小风车的转动已经告诉我了,是你来了,也只有你来了,我才能依靠着你继续快乐的转下去……
“爸爸,我有点困了,能继续讲之前没讲完的特鲁特王子历险记吗?”
“好……我们讲到哪里了?”
…………
“……就从特鲁特再次从王国出发剿灭恶龙那里讲吧……”
怀中鲜活的人没有了动静,身体像那天在云台看到的纸张一样,慢慢的变为星星点点的亮光,飘飘然然,晃晃悠悠,向着天空弥散……
“……王后替特鲁特整理衣衫……千叮咛万嘱咐……出门在外记得要好好吃饭……要保护好自己……要记得……回家……要记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