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集》杯子猫

1、第 1 章 大雪覆盖着

　　大雪覆盖着满地枯黄，烈风呼啸着吹过无垠的草原。一枚雪花自虚空中而来，落在那涂满丹蔻的指尖。
　　银白色的丝线在绣布上翻飞，一朵冰晶在红缎上绽放开来。
　　“王妃，该歇着了。”春雪温声道。
　　王妃并没有停下，低头重复着刺挑的针法，声音低缓问道：“外面的风雪停了吗？”
　　帐内炉火染红了帷幔，只是这抹暖色被隔绝在毡房之内，漫天飞雪一靠近，便化为水，继而凝结成冰，围绕在大帐四周。
　　“不曾停。”
　　冰晶被火光融化，泛着银光的丝线一寸寸被殷红的血侵染。刀光影影，割裂这绣架，翻飞间，这颗头颅被打包进这方寸之间。
　　“王妃，该就寝了。”春雪贴着这朵血花淡淡笑道，转身缓步走出这温暖的地方。
　　七月的天气闷热，路上行人缺缺，王小七趴在店里柜台打着瞌睡。
　　“砰！”王小七一个激灵，圆鼓鼓的大眼睛瞬间清醒，小胳膊往柜台一撑，“客官打几斤酒，本店最近打折，买一赠一哦。”
　　一只大手朝着王小七的头顶而去，摩挲着他头顶的两撮呆毛。
　　“小七又上高了呀，你娘呢，我找她有点事。”木朗笑眯眯的摊开手掌，说道：“上林城的麦芽糖哦，还是你木叔疼你是不，要不要让我做你阿爹呀，如果我做你阿爹的话，每天给你一块糖哦。”
　　王小七攥着小拳头，十分为难地说道：“两块，不，三块！”
　　“你阿娘我就这么不值钱呀！”木棉拿着午睡放在手边的话本子，轻敲在王小七的呆毛上，说道：“你娘最起码值这个数！”
　　王小七大眼睛一闪闪的，对着眼前这五根细溜溜的手指，说道：“五块麦芽糖呀，阿娘可不可以给阿七三块呀。”
　　“屁！”木棉把话本子往柜台上一摔，弯了眉毛，对着木朗说道：“五块小黄鱼，我可以做你一个月的老婆，押一付三哦。”说着便掰着指头算起来。
　　“20块！”王小七高举着小拳头，瞪着大眼睛等着阿娘的夸奖。
　　木棉很是欣慰，说道：“刘夫子教的不错，看来还是得上学呀，比阿娘聪明多了。”
　　“切，绘春楼的阿梨一年都要不了一块，棉棉你不要坐地起价哟！”木朗打开酒壶，翻过柜台，自顾打起酒来。
　　“来活了，你把小七在刘夫子家寄存些时日，咱们得出趟远门。”木朗把酒打好，放在柜台上，说道：“你养这小子快十年了，他阿爹不是说这孩子八岁了就接走了，到现在还没信儿？”
　　木棉一摊手：“要有信儿我早就开始准备了，论斤卖也得现在开始往胖喂了，这不没信儿嘛，想着先养着，到时再说呗。”
　　木朗把酒挂在腰间，说道：“我知道你自有分寸，你的时间也有限，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个小地方，这两年我在外游历，按你说的信息也在搜寻，可是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就仿佛天地间就没有存在这个人，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就回山里让老大过来，看你这誓约怎么破。”
　　“别！我最烦老大了，当年出来我也是昂首挺胸离开的，总不能这么灰头土脸的被老大看笑话，再说现在我都能离开这地方和小七三个月了，假以时日总能有解决的办法的。”木棉越说声音越小，一下躺倒在柜台上。
　　“阿娘，小七会快快长大，帮助阿娘找到阿爹，会让阿娘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
　　木棉捋着王小七的呆毛，笑道：“那你加油哦，阿娘等着你带阿娘吃香喝辣，玩遍九州哦！”
　　“嗯！”王小七抿着小嘴说道。
　　“你看，我儿真乖！”木棉得意起来，瞧着木朗的面无表情，又有点心虚的说道：“当年冰天雪地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对吧？”
　　木朗定定看着她一会儿，缓缓说道：“明天出发，我去找阿梨道个别，明早东门渡口见。”
　　夏日闷热，蚊虫泛滥，木棉早早在卧房点上了艾草，用棉布沾着香露擦拭着凉席。
　　“阿娘，水烧开啦！”王小七拉着嗓子在厨房喊。
　　“来啦！”木棉收拾着，拿着一包艾草往厨房走去。
　　干瘪的艾草在热手之中，重新找回了活力，尽情的舒展着。无色的水逐渐被黄绿填满，焕发着生命的气息。
　　棉布沾着这热水，擦过小七白玉般的身体上，水渍溅得满地都是。
　　玩了一天的王小七，在水里打着盹，绿色的气息滋润着他，让这小人儿更加迷糊了过去。
　　木棉捞出王小七，用干净的白布擦干他的身体，放在擦过香露的凉席，然后拉过一旁的纱被替他盖上，掩门出去了。
　　初晨露重，一层层薄雾笼罩在水面之上，渡口只是一座小破木桥，一艘小船在旁边晃晃悠悠地，好不惬意。
　　木棉躺在船舱上，与船老大唠着嗑。
　　“孩子那么小，你也舍得撒！”船老大抽着烟袋，吐出一口浓烟，与这雾气融在了一起，木棉吸了下鼻子，侧过身去。
　　见木棉不言语，船老大砸吧着那黑黢黢的烟嘴儿，大黄板牙与黑烟嘴儿一张一合，吞云吐雾间继续说道：“你个女娃子带个孩子也不容易，也没依靠撒，隔壁村儿的铁匠家的小儿子，是我看着长大滴，知根知底滴，他老爹年轻时与我一同在上林城的矿上做过工，是过命的弟兄，人品是没问题滴。”
　　“大叔，我还没和离哦，再说我家男人让我等他哩，万一他回来了怎么办？”木棉翻过身来，说道：“再说，我还带着个小子呢。”
　　“带着就带着呗，小七那小子稀罕人的，”船老大说道：“你一个女娃子六年前来到这，白手起家挣着份家业，独自抚养着小娃儿，比多少男人都强，他有什么可挑滴！”
　　“表哥！快来，我给你带了早点！”木棉一个打挺，小船晃悠了下，水纹一圈圈散去。
　　船老大瞧着岸上这个年轻人，在船帮敲着烟杆，一把把烟杆插进后腰，抬手拿起船桨，已经摆好了划船的架势。
　　木朗跳进船舱，说道：“阿梨给我熬了小米粥，吃过了。”转过身对着船老大，抱拳道：“叨扰了。”
　　船老大略一点头，转过身用力划着桨。
　　白鹭清唳，划过湖面，消于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