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光年的距离》诸葛鬼雄

4、天降生物

　　一只巨大的金色的孔雀鸟突兀地出现在实验室里，它浑身闪着金光，在实验室闪烁不停的灯光衬托下宛若神鸟。

　　“新物种？”杨森恍惚道，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是空白的。

　　那些毒虫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零碎的部件落在地面上，完全看不出原型。

　　那只鸟儿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它应该出现在古旧的神话故事里，或者玄幻电视剧中，而不是他的眼前。

　　神话是真的存在的吗？不，科学永无止境，他无法解释，只是因为这是他认知之外的事物。

　　即使一身斑驳血污仍旧盖不住它金黄色翎羽的华美，那翅膀铺展开如一面巨大圆形扇面，仿佛能遮天蔽日。它的头顶戴着冠，高贵如王神采飞扬，只是一双金瞳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水光。

　　“神鸟”眨眨眼，那水光又不见踪影了，快得仿佛刚才所见都是杨森的错觉。

　　它尖尖的喙上还叼着一颗毒虫的头，发现杨森在看着它，它赶紧把毒虫脑袋甩到一边，低垂下脑袋凑近杨森。

　　它灼热喘息随着它的靠近，划过杨森的脖颈。

　　那一刻，杨森的心跳骤然静止，已魂飞天外，系统发出警报声这才将掉线的理智刺激上线。

　　“倒数计时开始，10，9，8，7……”

　　杨森伸出手放在核心系统操作板面上，按下了暂停键。冷汗完全浸湿杨森的后背，由于过于震惊他差点忘记这玩意儿。要不是有语音提示，杨森跟这个未知生物就能一同殡天了。

　　它把脸贴近杨森的脸庞，轻轻地蹭了蹭，在他耳边低喃道：“杨森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啊，森。”

　　哈，还会说人话。

　　杨森的理智慢慢回归，里面翻滚着无数想法。它们跳跃着撞击杨森的神经。死亡的阴影远去，兴奋降临在他的世界。

　　一只会说话的鸟？杨森没有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这是现实，他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

　　“这算什么？算上天对我这是可怜虫的补偿吗？”有意思，这个世界开始变得荒诞而有趣了。

　　听它这话还是专门来找他的。

　　在杨森的记忆里从他出生起，这世界上就只剩下他的老师和他两个人类。钱博士死后，就只剩下他守着这颗死亡星球。

　　谁会专门为他而来？

　　杨森看着它，仿佛看见一个新的世界在他眼前诞生。

　　他眼睛里露出狂热之情。

　　它不同于毒虫，是个强于毒虫又亲人的物种，甚至还能跟他沟通！

　　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希望的吗？谁要是能陪他说说话，那他在这个实验室位同皇帝。

　　而且它还贴近了他的脸颊，用温暖柔软的翎羽告诉了他一件事——它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很温顺良善。

　　杨森感受到了，也意识到了。但是它愿意留下来吗？它会听他的吗？

　　杨森的脑子快速评估着来者的危险性和可利用性。或许这种生物，他可以不用费尽心思捕捉，只要引导它控制它，就能让它为他所用。

　　杨森在心底深切地感激各路神仙菩萨，还有耶稣圣母——这是钱博士教给他的让自己心灵得到宁静的方法。杨森们相信科学，但不妨碍他利用虚无的信仰汲取力量。

　　一切峰回路转，他不用离开这里，放弃之前的一切。

　　杨森激动地抱住它的修长脖子，感叹道：“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既然地球上会有吃人的毒虫，出现一只像是神话中的会说话的鸟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杨森愉快地接纳了它的存在。

　　宇宙无垠，其中蕴含着无数奥秘，人类知道的还是太少了。纵使燃烧尽有限的生命，探索到的也只有沧海一粟。

　　老师终生走在探索的路上直至死亡还未停止，而他将沿着他的路继续。杨森有预感，这个新出现的“神鸟”会让他看见更广阔的天地。

　　杨森的心因它跳动不止，欢欣不止，他想留下它。

　　它就这么任杨森抱着，一动不动犹如一个大型玩具，没有半分挣扎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杨森心情平复下来，才松开了它。

　　它的目光追随着杨森移动，眼睛一眨也不眨，仿佛杨森身上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着它。

　　它难道把他当做食物？

　　应该不会。

　　它要吃他直接下嘴就行，何必救他。

　　那它为什么死死盯着他？

　　“你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杨森迫不及待问道。

　　它没有回答杨森。

　　因为它竟然晕了过去。

　　那只“神鸟”化成一个青年，直愣愣朝杨森倒了过来。

　　“诶？”

　　它或者说“他”倒下得过于突然，直接把杨森都砸懵了。

　　杨森抱着他坐在废墟之上，很久没回过神。实验室冷冷的光从顶上打下来落到他脸上，让杨森能清晰地看清他的样貌。

　　他的眼睛紧闭着，眼睫毛长而密，眼尾微微上翘添了几分冷峻，脸颊上还沾着星星点点血迹，恍惚间有种残忍又破碎的美感。

　　他不是人类，杨森暂时把他归类为“特殊生物”。

　　这个“特殊生物”的脸部轮廓深刻又不失精致俊美，如同西方油画上的人物一般。杨森想，如果天使有模样，那应该就长这样。

　　陡然变成人形后，他身上的金色的翎羽会化作一身紧身作战服。背后的翅膀在变身之后没收回去，跟鸟类一样收在身后。

　　这翅膀是真的吗？

　　杨森好奇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背后的翅膀颤了一下，随后瞬间张开把杨森们两个人覆盖起来。它像一张巨大的罩子一样，将他们两个人圈在一起，将他们裹得紧紧的。皮肤相贴的触觉因此变得更加清晰，他滚烫的体温几乎要把杨森烫到。

　　因为他结结实实地一压，杨森腿上的伤口崩裂得更严重了，鲜血浸透了他整个裤腿。

　　对于杨森这种伤残人士来说，弄开他的翅膀把他挪到床上很是困难。

　　杨森不得不召来机器人助手干这粗活。

　　但他的翅膀从外面很难掀开，机器人试了几下都没有成功，杨森甚至能听见机器人落在翅膀上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杨森怕加重力道暴力打开会给他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只能让机器人助手停下硬来这个活计。

　　他像个睡美人一样靠在他怀里，杨森拍了拍他的脸，试图叫醒他，“嘿，张开你的翅膀好吗？”

　　他毫无反应，而当杨森伸出手去推他的翅膀，那双翅膀却顺着他的那几乎算得上轻微的力道张开了。

　　杨森看着那双反射着金属冷光的翅膀愣了愣，随后让机器人助手将他抬到实验床上。

　　这张床是为数不多没有被毒虫砸烂的幸运床，虽然是实验用的，但还算干净。每次实验结束，机器人助手都会清理得一尘不染，再收到墙柜里。

　　想起他能够瞬间杀死多只毒镰蟑的凶狠战斗力，杨森让机器人助手拿来了电子禁锢器，将他四肢拷在实验床上。

　　即使之前他对他表现得十分友善，但这种陌生而强大的生物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威胁，杨森不得不防。

　　只要他乖乖听话，杨森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他保证。

　　他只是需要它帮忙做几个实验而已。

　　这是“皇帝”才有的待遇。

　　闯进实验室的未知生物，从来只有死和被关起来这两种结局，他对他已经很好了。

　　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信任是开启死亡之门的钥匙。这是钱博士对他的教导之一。

　　只有被禁锢起来，他才会任他施为，不是吗？

　　就像那些被机器人抓回来的毒虫们，它们只有被关进玻璃盒子里，打上药剂，才会安安静静地听从他的安排。

　　实验室被破坏得很严重，杨森用光脑间接给人工智障小V下命令，让它检测基地情况，重新开启防护。

　　杨森发现小V对于他下达的指令，反应速度变快了。

　　它迅速派出了机器人助手收拾实验室，机器人助手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堆废墟，并且派出助手去更换了被毒虫弄坏的一重重防护门，甚至还安排了机器人助手送来药箱。

　　这一应细节，是平日里不会有的。

　　这会儿它的智障似乎被治愈了，显得十分清醒且体贴。

　　“小V，你今天真主动。”

　　竟然在他未下指令前，就给他送来了药箱，由不得杨森不去怀疑这智障痊愈了。

　　“晚安。”

　　“小V，你的脑残治好了？”杨森记得杨森之前关闭了它的语音系统，可没重新点开。或许是一些不为人知的故障出现了吧。

　　“晚安。”

　　这个晚安可跟平时停顿不一样，小V的机械音向来毫无起伏，不带丝毫感情，这离奇的停顿应该跟那个“故障”有关。

　　在人工智能没变成人工智障之前，这位诺亚基地的核心掌控者V脾气算得上火爆。以它的脾气压根无法容忍杨森说它脑残，肯定会反唇相讥。如果它是装的，那它的演技真是突飞猛进。

　　它一边更换防护门，一边把基地情况扫描上报给杨森，发来一堆被扎得七零八落的毒虫尸体图片，时隔十几年后主动出声问他:“是否搜集样本？”

　　杨森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是。”杨森这么回答它，没拆穿它的马脚。

　　任由是谁一觉醒来，发现老家差点被炸飞上天，都需要时间缓一缓。他理解小V，它或许需要点时间消个气。

　　图片里，基地的通道内铺满的毒虫尸体，数量异常庞大，杨森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特殊生物”，再次提高了他的危险等级。

　　原来不是先锋军毒廉蟑想吃独食，而是大部队被他拦下了吗？

　　“要不要给他加个笼子？”杨森恶劣地想着。这个天降生物显然比毒虫更危险，或许关在笼子里对他来说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