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海燕》迁云行

4、他的掌心 沈江宴

　　沈江宴出门时，周海山把保温桶塞进他的摄影包。他拽过沈江宴的围巾，把对方下巴埋进毛线堆里：“中午别吃片场的盒饭，我给你带了排骨饭。”

　　沈江宴拍开他的手，镜片后的眼睛弯弯：“知道了，啰嗦。”摄影包被他甩到肩上，回过头:“晚上我可能晚点回，客户那边临时加了夜景。”

　　“我接你。”周海山替他理了理额发的碎发。

　　“不用，”沈江宴后退半步，拉开点距离，“你工地不也忙？自己早点下班。”他转身往电梯口走，步伐轻快，在按按钮时顿了顿,显示屏亮着上行箭头，旁边贴了张“已修复”的通知。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沈江宴回头看了眼。周海山还站在原地，灰色大衣的领口被风掀起，像只收拢翅膀的鸟。他挥挥手，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电梯。

　　片场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沈江宴架起相机时，手指还留有刚才的余温。模特是个刚出道的小姑娘，紧张得同手同脚，他皱眉看了眼取景器，忽然说：“笑的时候别抿嘴，显老。”

　　小姑娘脸一红，反而放松了。助理在旁边递水，小声说：“沈老师今天心情不错啊。”沈江宴没接话，镜头追着光影移动，取景器里的老墙爬满藤蔓，恍惚间和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又被他很快掐断。

　　休息时间到了，他找了个背风的台阶坐下，打开保温桶。排骨炖得酥烂，萝卜吸足了汤汁，筷子戳下去能看见细密的孔。他慢慢吃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海山发来的消息：“汤热过再喝，别凉着胃。”

　　沈江宴回了个“嗯”，把保温桶盖扣上时，看见对面奶茶店的玻璃门上，自己的影子歪着头，嘴角好像有点翘。

　　另一边周海山蹲在地基边看图纸收到回复。风把图纸吹得哗哗响，他用石头压住边角，指尖在“承重柱”三个字上敲了敲。施工队长走过来递烟，被他摆手拒绝：“戒了。”

　　“周工这是怕家里那位念叨？”队长打趣着，眼里的佩服藏不住,这位年轻的设计师不仅技术硬，脾气还好得少见，昨天钢筋工弄错了型号，他也只是让人返工，没说一句重话。

　　周海山没解释，低头在图纸上改了个数字。口袋里的保温壶沉甸甸的，早上出门时灌了热姜茶，原本想让沈江宴带着，临了还是自己揣着了。

　　下午三点，沈江宴的拍摄提前结束。他没直接回家，而是打车去到周海山的工地附近。隔着围挡能听见电钻的轰鸣，他站在街角的树荫下，周围穿工装的工人来来往往，自己手里转着相机挂绳,来回张望。

　　有个戴安全帽的身影从里面出来，个子很高，蓝色工装撑得很挺。沈江宴停下动作，目光追寻到那人走到水龙头下洗手。

　　周海山擦完手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两秒，快步走过来，安全帽摘下来时，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怎么来了？”

　　沈江宴把相机藏向身后:“就是来看你是不是又偷懒。”

　　“哪敢。”周海山眉眼含笑，想碰他的脸，又想起自己手上有灰，半路收了回去，“等很久了？”

　　“没多久。”沈江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客户改时间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风把围挡上的安全标语吹得猎猎作响。周海山看了看时间：“再等我半小时，收个尾就走。”

　　沈江宴没反对，靠在树上看着他走回工地。蓝色工装在人群里很显眼，像片会移动的海。他掏出手机，对着那个背影拍了张照，照片里的人正弯腰和工人说着什么，阳光为他描上金边,成了镜头里的主角。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周海山换了衣服出来，身上还带着点灰味，却比工装清爽多了。“去超市？”他自然地接过沈江宴的摄影包，手指勾住背带时，碰到对方的手指。

　　“嗯，”沈江宴往地铁站走，“家里没沐浴露了。”

　　地铁里人不多，他们并排站在车门边。周海山的手搭在扶手上，沈江宴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背，缩回去，又不经意地碰上。

　　超市的手推车被沈江宴推得飞快，在货架间转来转去。周海山步步跟在后面，把他扔进车里的薯片又放回去，沈江宴给了个大白眼。“晚上吃火锅？”沈江宴在冷冻区停下，指着肥牛卷说。

　　“你胃能行吗？”周海山拿起一盒看了看日期。

　　“偶尔一次没事。”沈江宴抢过来扔进车里，捞了袋虾滑，“再买点茼蒿。”

　　结账时，周海山去拿购物袋，沈江宴站在收银台边，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他发现购物车里多了几瓶爱喝的酸奶。

　　走出超市，晚风吹得人凉凉的。周海山拎着大袋东西，沈江宴刚戳开酸奶就听周海山道:“明天降温，你那几件厚外套找出来了吗？”

　　“嗯。”沈江宴吸了口酸奶，“在衣柜最上面。”

　　数字从1跳到18,电梯门打开周海山先一步走出去，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沈江宴叫了他一声。

　　对方回头看他，楼道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他眼里。“怎么了？”

　　沈江宴摇摇头，快步走过去，和他一起推开家门。玄关的灯应声而亮，两个并肩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紧紧挨着，没留一点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