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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病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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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明泽回到瑶光殿,见母亲正坐在椅子上等他,他行了礼,才问:“母妃怎么过来了?”
月姬也不起身,问道:“又去朝天殿了?”
武明泽点了点头,坐了下来,自有宫女沏茶奉上,他喝了一口,屏退左右,说:“他们都去了。”
“你怎么不多留会儿?”月姬语气中有隐隐的责怪之意。
“大哥坚持要留下来,难道我要与他一起待在那儿吗?”
“当然,他留下来,你更应该留下来,他肯定是想跟你父皇表忠心,你也该努努力才是。”
武明泽淡淡道:“我知道了。母妃,我要去一趟外面。”
他说的外面,指的是宫外,月姬自然知道,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才来到别院,武明泽就收到了乌阳县的来信,是秦佑写的,他急忙拆开,只见信中写着他们找了很多大夫,终于让那些失声的山匪恢复了一点,凭着这一点好转,他们问出了一点东西——炼制的药据说是给一个大人物吃的,而且很有可能这人就在朝中,炼药的幕后主使也极有可能就是朝中之人。
武明泽联想到之前自己的那个猜想,心里一阵阵发寒,指尖微微颤抖。
“炼制一些能让人回春的药。”
“回魂丹。”
还要继续审问下去吗?万一真相确实如此,怎么给知道这件事的众人交代?
但是就此撤案,他又不甘心,为了这么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所谓神药,那么多孩童惨死,他实在狠不下心不管,杀山匪,杀私兵,他可以毫不手软,但对于无辜送命的小孩,他自问做不到置之不理。
心里纠结来纠结去,最终决定还是查下去,能问出幕后主使最好,只要不是那个人,只要他能处置得了,他一定会给个说法,如此,也算两全,若结果是他不愿意想的那种,那么就再想办法。
景逸等人见到武明泽,随意问了一声好,便问有什么指示。
武明泽其实没什么指示,母亲之前说的那番话他还没有考虑好,他的性子确实有些犹豫,如此稍大的事总是不太能下得了决心。今日出宫,也只是为了避开母亲的唠叨,好让自己的耳朵清净一会儿。
见武明泽迟迟没有发话,景逸又问起乌阳县的山匪一案是否有进展。
武明泽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不告诉他们,毕竟事关泉清朝廷,还是不要让外人知道的好。他否认此事后,又随口问起了最近有没有异常情况。
这些天倒是平静得很,不曾有什么异样。
武明泽离开后,水靖和问起乌阳县的山匪是什么事件,景逸将剿匪一事说与她听,她当场震怒,拍案而起:“杀人劫财不算,还拿孩童炼药?”
景逸心情沉重地点点头。
水靖和深吸一口气,虽已极力克制,但仍然藏不住她心中的怒火:“他们都死了吗?”
“除了几个被关在乌阳县大牢里的山匪,其他人都死了。但是,大牢里那几个,在提审的前一夜,忽然都失声了,他们不认得几个字,案情就这样暂时停滞不前了。”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道:“我们在寨子里审问那两个术士时,突然有箭射来,两个术士当场毙命,我们也没能找到射箭之人。”
“看来,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倚仗,”水靖和轻哼了一声,“如此利落的死去真是便宜他们了。等找到那幕后主使,我定要好好收拾他。”
景逸等人很是认同她的想法,能用这样残忍的手段虐杀孩童,这些凶手就该被最残酷的刑罚折磨。
……
几日后,武明泽兄弟俩又不约而同地在朝天殿碰面了,太医照常施针配药,药汤端来后,被武明洵抢了过去,这几天兄弟几人喂药都要靠抢,他抢到后,就小心护着进入屏风里间。
皇帝的身体日渐好转,虽然好转速度是几乎肉眼都不可见的缓慢,但总算是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比如,喂药的时间缩短了。
武明洵将空了的药碗递给一旁候着的药童,又从宫女手中接过丝帕,细心地为皇帝擦拭着嘴角边残留的药渍。
没一会儿,皇帝便睡了过去,几人到外间等候,留了宫女内侍在里面伺候。
年纪最小的武明渊忧愁道:“父皇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啊?”
几位兄长各自瞟了他一眼,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闲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紧接着就是宫女太监惊恐的喊声:“陛下——陛下——”
兄弟几人立刻起身冲了进去,只见皇帝已经醒来,正扒着床沿猛烈咳嗽,一旁的人慌张地给他拍背顺气,呼声里面都带上了哭腔。
武明鸿一马当先,冲上去扒开宫女太监,亲自给皇帝拍背,没想到皇帝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咳得更狠了,一声爆破般的咳嗽声过后,皇帝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喷洒在地上,惊得众人纷纷推开,紧接着又上前。
吐出鲜血后,皇帝的咳嗽声渐渐弱了下去,他躺回榻上,望着几个儿子,费力地伸出手,在空中抖动着。
最心惊的是武明洵,因为刚才的药是他喂的,但他此刻不敢退缩,咬了咬牙,最先伸出手握住了皇帝的手。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
听到武明洵说话,武明鸿一把推开他,恶狠狠地道:“你走开。”然后自己挤到最前面去,对皇帝说:“父皇,您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出乎意料的,皇帝的手虽然在武明鸿手里,目光却是盯着武明洵的,嘴唇哆嗦着,似乎在说话,却发不出能让人听清的声音。
武明泽静静地瞧着这些,机会被兄长抢了先,他不是长子,所以也不便再将父皇的手抢过来,二今日药也不是他喂的,他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为三弟辩驳,免得引火烧身。他瞧着皇帝翕动的嘴,想认真听,奈何依然听不清。
武明鸿回头盯着武明洵,厉声询问:“说,你做了什么?”
武明洵慌了神,着急辩解道:“我什么都没做,你们看到了,我就是正常喂了药,我什么都没做。”
皇帝仍然盯着武明洵,口中说着什么,武明洵想凑上前去听,却被武明鸿一把推开。
程太医已经赶过来了,武明鸿将位置让开了一点,手也松开了,程太医给皇帝把脉。
片刻后,他脸色变了,又换了一只手继续把脉,额头上冷汗岑岑。
武明泽问道:“程太医,父皇为何突然出现这些症状?”
程太医眼里的慌张显而易见,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陛下……陛下……这似乎是中毒的脉象啊……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武明鸿瞪着他:“你每日给父皇把脉,难道之前没瞧出来吗?”
程太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但他根本不敢擦,回答问题都有些结巴了:“殿下恕罪,臣之前给陛下把脉,并无中毒的征象啊,今日这脉象,与前几日均不一样,臣……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武明鸿冷笑一声:“如此说来,那就是今日的药出了问题了?”
程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殿下明鉴,每日的药方都是臣根据陛下的情况开具的,并无毒药成分,药渣……药渣都还留着,如果殿下不信,可将药渣拿去查。”
“这还用你说?”武明鸿唤来一名太监,令他将药渣封存起来,送去太医院查验。
程太医被勒令禁足,武明泽说:“程太医每日给父皇诊治,父皇的情况他最清楚不过,若是软禁了他,别人恐怕不太好接手,恳请大哥仔细考量,是不是另外派个太医与程太医一同诊治,也好监督他。”
武明鸿露出一个莫名的笑:“二弟倒是想得周到。”不过,还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仍旧由程太医主治,另外又指派了一名太医“协助”。
皇帝这一次不是睡过去,而是昏过去了,这些天的好转全崩塌了,此刻脉象更虚。
出了朝天殿,武明鸿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武明洵,似乎意图盯出个洞来。
武明洵也不敢吱声,只是垂着头。
“今日这问题若不是出在程太医身上,就是出在你身上。”
武明洵骤然抬头:“我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喂药,再说了,我有什么理由去下药,那也是我的父皇啊。”
武明鸿斜睨着他:“你有什么理由只有你自己知道,我没兴趣去查,你最好祈祷父皇没事。”
武明洵咬了咬牙:“我会想办法治好父皇,还自己一个清白。”
武明鸿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武明泽上前,拍了拍三弟的肩膀,也走了。
武明渊看着两位兄长离去,又看了看武明洵,问道:“皇兄,父皇那会儿说的是什么?你听清楚了吗?”
武明洵摇了摇头,眼里一片愁苦。
武明渊也知道三哥现在是有嘴都说不清,看武明鸿的架势,像是一定要把罪安在武明洵头上,但他年纪也小,出不了什么主意,只能像二哥一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武明洵看着三个兄弟一个接一个离去,抿着嘴,捏紧了拳头,而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大踏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