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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尘世 — ...

  •   朝云惜喝下白行松端来的汤药喝下一口,一股暖意顺着喉咙进到胃里,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她将汤药尽数喝下,起身去到屋外。
      眼前是熟悉的景象,和昏迷前一般无二。
      她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活动两下筋骨便要朝着院外走。

      白行松在门口望着朝云惜,见她要走想开口叮嘱,告诉她才刚刚苏醒,不宜奔波劳碌,可还没等声音从嘴里出来,便被老者给叫回屋子。

      “有些事,是阻止不了的。”

      白行松听着老者的话,抿了抿唇。

      “收拾行装,我们该走了。”老者将余下几日的药分包装好放在屋子里显眼的位置,他一边做一边叫白行松将随行物品收拾妥当。

      白行松按照老者的话,将一切装好包裹后呆呆望着老者,问道:“我们不多留些时日吗?那位姑娘的病……”

      老者一声叹息,“一切自有天命,她不会有事,今后也不会有事。”

      =

      朝云惜在外寻了一十一一圈,没有寻到一十一身影,心底多是说不出的苦涩。
      回到家里,见到老者与幼童也不在,起初还以为他们二人是去用膳,待看见那几包包好的药,才后知后觉。
      整间屋子,只余她一人,心底更是落寞。

      屋外传来一声乌鸦的叫声。
      空荡荡地揪着人心发苦。

      朝云惜坐在窗前,回想着过去,一切都那样美好,一切都那样苦涩。
      人都不见了,也要好好活着不是。
      这条命,还有要做的事。

      朝云惜盘膝而坐,灵力流淌周身,静坐修炼。
      这一眨眼,便是数月。
      习习秋风卷着落叶推开房门,朝云惜睁开眼,眼底再没落寞情绪,多的是狠,多的是漠。

      朝云惜起身,换了身白衣后走到门前,远远看见一队人从院外走过。
      那队人末尾的修士扭头朝朝云惜看过来一眼,顷刻顿住脚步。
      下一刻,一声惊呼打破这片寂静。
      “找,找到了!!”

      队伍停下,纷纷朝朝云惜投来目光,待确认后全都将兵器亮了出来,便朝着朝云惜杀去。
      最先动手的修士还不忘告诫其余修士,“主子说了,不留活口!”

      朝云惜冷眼看着这群来取她性命之人,手中青霄剑与端星剑显现,淡然朝前走去。
      长剑起落,求饶声四起。
      长剑再落,绕声从中断绝,只余秋风带动她染红的裙摆,翻飞轻舞的声音。

      在周遭搜寻朝云惜下落的修士听见朝云惜所在方为传来躁动,纷纷赶了过来,待见到朝云惜将他们同伴杀死,都亮出兵器,像先前那一队人一般,杀了过去。

      朝云惜扬起唇角,轻松将这些人处决,长舒一口气。
      左右不过是你死我活。
      她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
      杀戮,报复。
      血液渐渐染红她的白衣,就这样一路杀上灵神山,一路杀回那处充满幸福回忆的家。

      =

      在下属传回消息的那一刻,朝锦归险些没被茶水呛死过去,他咳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那毒,几乎无人可解,他不知朝云惜是如何度此难关的,更不知朝云惜为何会变得这般厉害。
      他慌慌张张起身,心里总觉要有大事将要发生,刚准备下令布下杀阵,便觉天暗了下来。

      朝锦归抬起头,终是傻了眼。

      有下属惑道:“怎生来了这么多乌鸦?”

      朝锦归言语发抖,“不是乌鸦,是,是诅鸦。”
      他踉跄跑回屋中,脑中关于诅鸦的记载清晰闪过。
      “为何会有诅鸦……”
      “为何诅鸦存在于世……”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朝锦归浑身瘫软,摔倒在地,因恐慌留下满脸泪水。

      “轰!”的一声炸响。
      瓢泼大雨滚滚落下。

      朝云惜看着阴云齐聚,雷声滚滚的天空,心中更是觉得畅快。
      她终于,终于能够杀回灵神山,将这些仇怨尽数了结。
      她吐出一口气,瞬身杀上灵神山。

      尘世之劫将至。

      朝锦归这些年来招揽的下属尽数被朝云惜剿灭干净,血水混着雨水顺着灵神山登山的台阶流淌。
      整座灵神山,好似生了病,正吐着一口口毒血。

      朝云惜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灵神山宫中院落,双剑已沾满血液,看不出原本颜色。
      雷声再次炸响,震得整座灵神山为之一颤,震得整个古山洲为之一颤,震得仙妖两界能者开着神通,隔着千百里遥遥相看。

      朝云惜一步步走向那座宫殿,那座她幼时与父亲母亲嬉戏打闹的宫殿,每走一步,心中恨意更胜一分,每走一步,大仇得报的喜悦涌上心头一分。
      她不知自己有没有在笑,只觉得唇角上扬,眼眶却是湿的。

      那扇紧闭的宫殿大门被一剑斩断。

      朝锦归早已没了往日犀利,他盯着门口穿着被鲜血染红衣裳的朝云惜,眼睁睁看着天边两起一瞬又迅速暗下,又是一道震天响的雷。

      朝云惜面上沾着些许血液,在这一亮一暗的渲染下宛若从地狱之中爬上来的恶鬼。
      她淡然地扫过那令她痛恨的仇人,向前踏出一步。

      朝锦归吓得浑身一颤,连跪带爬跑到桌后去,他吞下一口唾沫,抓起不知何时放在地上的弓箭,鼓足勇气站起身,张弓。

      此时,朝云惜已然走到朝锦归身前。
      灵力凝聚而成的箭矢直指朝云惜额头,朝云惜只是对这朝锦归笑。
      那笑容像是再说:有能耐,就将这箭射出。

      可朝锦归那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射箭,他早已被吓破了胆。
      他想过成百上千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他想过自己会败得彻底,却从未想过竟是这样的结果。

      朝锦归双手不住哆嗦着,面对朝云惜那异样笑容,在惊恐中松开张弓的手。
      箭矢射偏了方向,扎进墙壁。
      与此同时,心口处传来刺痛、凉意。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喘息着,哪怕口中血液不断涌出。

      又是一剑。
      端星剑刺穿朝锦归肺部。

      朝锦归跪倒在地,恐惧又不甘地瞪着朝云惜,在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身体上两处伤口再次传来剧痛。

      朝云惜抽出端星剑与青霄剑,朝锦归呕出最后一大口血,瞪着眼睛死在了这座宫殿。

      大仇得报,朝云惜心中那块结却并未消解,她望着以往父亲处理灵神山事物的位置,望向母亲时常休憩看书的位置,望着自己的过去。
      她咬咬牙,抬起青霄剑,横在自己喉咙的位置。

      有何颜面活下去。
      她这样想着。

      就在朝云惜做下决定,准备了结自己那一刻,一股阴风推开了宫殿门窗,数不尽的诅鸦钻入宫殿之内。
      它们看见朝锦归的失身,一个个猩红着眼睛扑了上去。
      它们围绕着朝云惜,将她吞没。

      又是一道震天响的雷。

      恍惚间,朝云惜已然被这群诅鸦带到屋外。
      “尘世之劫。”
      朝云惜抬头望着这片天空,早已麻木。
      天雷倏地落下,劈在朝云惜身上,她没有抵挡,实打实挨了这道天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就在朝云惜将要死在这尘世之劫的天雷下时,她手中的青霄剑与端星剑在此刻饮住了血,化作剑灵。

      青霄剑灵与端星剑灵一起护住朝云惜,助她成了这尘世之劫。

      昏暗的天空亮起一束光来,朝云惜微微眯起眼,看着那束光愣了好久。
      世间尘世之劫千万。
      从未有一种是载着仇恨,揣着不甘,踏过血海,走过过去的。
      这便是她尘世之劫。

      =

      数月前。
      一十一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路上小心翼翼,他现在身无灵力,本就是将死之人,斗不过那些灵神山上下来的修士。
      他一直走到虚渡海边,坐在沙滩上玩着远方,看着夕阳暖红的天。

      一十一勾起唇角,一双眸子里满是柔情,此时此刻,他好像看见了醒来的朝云惜,看见了他与她之后的日子。

      许是身体实在疲惫,一十一躺在沙滩上,口中弥漫起血腥气,他咳出一口血,有些乏了,闭上眼睡了过去。
      当次日清晨,天边亮起光来,他才缓缓坐起身,继续朝前走。
      他走到一处村落附近,村子里的老人家见他可怜,送给他一张饼。
      一十一咬下一口,尝不出味道。
      他皱了皱眉头,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身体越来越差,一十一能够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找到一棵树,坐在树下倚着树干休息。
      天色渐渐晚了,夜晚的风该是清爽的,可他感觉不到。

      耳畔传来幼童的轻唤,“你醒醒,醒醒啊。”

      一十一缓慢睁看眼,看见白行松站在他对面微微一怔。

      老者慈眉善目,语气缓和道:“老身方才为你算了一卦,观你寿元未尽,重焕新生。”

      一十一听不大懂来着的话,因他已听不清了,但看老者口型,当时句好话。
      他勾起唇虚着声音道:“谢您好意。”

      “只可惜,你会忘记过去,宛若另一个人。”
      “一十一这个名字不适合你了,老身便做主赐你二字,孟舟,望你心存大善,为人清明正直,望你程舟行,还归处。”

      隔壁的庙宇点燃烛火,一位母亲抱着身怀重病的男孩跪在蒲团上向神明祷告。

      一十一再次睡了过去,这一睡便再未醒来。
      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小,直至变成十一二岁的模样。

      老者蹲下身,为一十一把脉,只见这脉搏从虚逐渐变得有力。
      “扶起起来,跟着我去做下一件事。”
      白行松点点头,扶起一十一,奈何身高不够,只能拖着他。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这座庙宇,老者观那位跪着的母亲哭的伤心,幽幽开口,“夫人孩子的病我能治,只要你愿意收留这个孩子。”

      那位母亲听见老者这话浑身一僵,连忙抱着孩子回过身来,见是一个气质儒雅的老者,心中虽担忧,还是问出了口,“您真的可以救我孩儿性命?”

      老者从怀中掏出一瓶药丸,“此要药可救你孩子性命,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那位母亲连忙道谢,“谢您救我孩儿性命,谢您就我孩儿性命。”她从老者手中接过那瓶药丸,感激的泪水夺眶而出。

      “此药每十日服用一颗,待瓶中药丸吃尽,他的病便好了。”老者留下最后一句话,带着白行松离开了。

      母亲点了点头,连忙将瓶中药丸倒出一颗送入男孩口中,就这烛火发现男孩的气色逐渐恢复,这才笑了下。
      她将男孩紧紧在怀中抱着,目光落在一十一身上。
      她走到一十一跟前,叹道:“也是可苦命的孩子。”

      =

      自那日后,整个上界都流传起一道秘闻,便是朝云惜只身一人杀入灵神山,只知那日灵神山血流成河,无一人生还。
      至此,朝云惜便被安上了魔头的头衔。
      可这些朝云惜并不在乎,前些时日,她遇到一个人,一个和她遭遇很像的人。
      是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
      名唤月夏笙。

      有月夏笙在的这段时日,朝云惜心情好转不少。
      眼前旧物看得多了总是会联想以前,朝云惜索性施法将灵神山重建了一遍,在山门处立下牌匾,唤做万阙门。

      就这样一年一年过去,直到有一日,一老者来到万阙门,朝云惜见了他恍惚片刻。
      月夏笙不认得这位老者,见朝云惜这般神情,当是熟人,便在远处观望。

      老者向朝云惜道:“若干年后,旧人归,叙旧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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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