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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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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时候,玄霁问了季景妤的生辰八字。
不打听不要紧,这一打听竟发现她是罕见的极阴之体。这种体质阴气过重,除灵时须得找个阳气重的压一压。而这阳气重的,找人最方便。巧的是府上一名唤张大马夫生辰八字属阳。
于是,这最后一个条件也集齐了。
入夜,玄霁将地点选在了腐朽气味最重,极有可能是木魅从前藏身的古槐。
分别将玉、无患子、植物上采集的露水放置在古槐的南、西、北三处。
至于古槐空着的东侧。
“你过去站好。”玄霁看向一旁闲着的马夫张大,吩咐道。
“是,公子。”张大按照吩咐的站到空着的地方,双手交错在身前,略显局促的四下张望了一番。
大少爷只跟他说今晚须得他协助玄公子与温公子办事,事成之后有重金酬谢。于是乎他对即将发生事情一概不知,玄公子说什么他做什么就是了。
至此,古槐东南西北四侧皆已经安排好。
昏迷的季景妤安静的躺在前面的地上,周围被用桃木灰划出一个圆。
玄霁两根手指捏起黄纸手臂平举至身前,用力一震。
黄纸脱离手指,悠悠腾空在身前一丈处悬停住。温叙没见过这般神奇的情景,微微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季景程看到也一副惊诧模样,这一幕更让他觉得玄霁是真有几分本事在身。
黄纸悬空,玄霁伸手:“朱砂。”
温叙把手上的朱砂与毛笔递给他。
玄霁接过笔尖粗暴随意地蘸上朱砂,提笔运功在空中挥臂写了起来。
朱砂随着挥动的姿势带动方寸间的气流,有了生命一般从笔尖流出凝成一串勾连的神秘字符,散发着浅淡的红晕。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生怕吹散了这些看起来仿佛会湮没在一缕微风的字符。
玄霁没有握笔的左手飞快打出指诀,他薄唇轻启,那声音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去!”
一道金色鎏光没入字符,“嗡”地一声闷响,红符瞬间附上张大身前的黄纸。
张大身子一抖,愕然地瞪大眼睛。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但玄霁未发话,他不敢动作,眼神飘忽不定。
“阵已布下,下面我会进行驱邪。”玄霁后撤一步转身,“切记,施法时须得全神贯注,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要贸然打搅。”
听到这话,张大咽了口唾沫,忙不迭点头:“诶!小的知道了。”
“我明白了。”季景程点头,他是万万不会打搅的,妹妹的病全靠今晚的驱邪了。
温叙不知为何突然心悸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的,内心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玄霁已经布好阵法,只待替季小姐除灵这一步便好了。
或许是我多想了。
温叙安慰自己:“好,你且安心施法吧。”
“嗯。”玄霁感受到小少爷身上隐约不安的情绪,投去一个安抚的目光。
温叙接收到目光,握住袖子的手攥紧又松开,与季景程一起退远了些。
玄霁收回目光站定,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静静感受着经脉中充盈的妖力汇向丹田。
倏地!
他睁开眼睛,眸中流光四溢,周身气势一凛。
风起,树动。
玄霁玄色衣角飒飒鼓动,他伸出手并拢二指,强大的妖力凝聚在指尖汇入沉睡的少女的眉心,口中振振有词。
“天玄地黄,邪祟遁形,真名敕令,神魂归一!”
庄严肃穆的声音带着让妖邪无处遁形的威压。
静静躺着的季景妤恍若受到召唤,手指微曲眉毛拧起,两片扇子似的睫毛随着眼皮不安颤动。
就像要醒来似的。
温叙和季景程看不清她的变化,只能通过幅度不大的动作知道她有了些意识。
“小妤……”季景程担忧地揪紧衣角。突然感受到拉力,接着手臂覆盖上一只温热的手,季景程恍然从高度紧张的状态抽离,扭头看到温叙沉静的目光。
“季少爷,你还好吧。”
“我没事,有些紧张罢了。”季景程长舒一口气,方才不知不觉间他竟向前迈了两步,还好有温公子提醒。他调整情绪,退回至温叙身旁,聚精会神看向施法那处。
好重……
好压抑……
季景妤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周围她什么都看不清。
身子不听使唤,鬼压床一般挣扎不得。
“小…妤……”
谁在叫我?
季景妤努力分辨声音的主人。
玄霁看到她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眸光沉沉,加大了输送妖力的强度。
叫她的人好像是哥哥……
季景妤倏地睁开眼。
可是周围还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哪里?她有些慌乱。
哥哥又在哪里?一直不回应哥哥会担心的。
“这…是我的身体……”
突然,一道模糊低语在脑海中响起。那声音明明很小,却又很大,季景妤感到自己被一股充斥着幽怨、不甘、愤怒、挣扎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
什么人在和她说话!?
季景妤焦躁捂住头,蓦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真的醒过来。
该怎么办?
快想一想!
“这是我的身体……这是我选中的身体…汝休想…醒过来……”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季景妤觉得这东西简直冥顽不灵,不可理喻!哪有抢别人身体的道理?于是,大声与脑海中声音驳论。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明明就是我的身体!”
…………
少女挣扎幅度越来越大,嘴唇嗫嚅说的话教人听不清楚,身下的褥子被搓得乱七八糟,玄霁淡淡看着。
凡人和木魅抢夺意识须得花些时间,算时间也该快了。
突然!
少女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季景程远远地看到季景妤坐起来喜出望外,“小妤醒了!”
“等等!”温叙按住激动的季景程,好像不太对劲。季景妤睁开的眼睛分明同那日发狂时一样,是没有瞳孔的,木魅还附在她身上!
极阴之体阴气过重,木魅吸□□气后功力倍增,直接强占了季景妤的意识。
失了神智少女赫然暴起,扑向施法的玄霁。
温叙呼吸一滞:“玄霁,当心!”
“定!”
玄霁眼神冷若冰霜,磅礴的妖力倾泻而出,手指飞快打出一个束身诀,季景妤身前用桃木灰围成的圆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屏障,将木魅困在里面。
木魅感受到情况不妙,脱离不得,疯狂撞击屏障,无奈实力悬殊,它愤怒地嘶吼出声:“啊啊啊啊啊啊……”
温叙看到玄霁游刃有余,松了一口气。
下一步便是将木魅引出季景妤体内,困在布好的阵法中。
玄霁继续凝神念咒:“万法归一,万物有凭,玄光所至,阴转阳承……”
此咒一出,位于东南西北的物件受到召唤似的开始震动,张大被季景妤的暴起吓得双腿一软坐到地上,胸口的符纸没被他的动作撼动半分牢牢地贴在上面。
温叙看见随着玄霁的动作,季景妤身上抽离出一团生出了模糊五官没有实体的青雾。
不是那晚的木魅灵体又是什么!?
木魅被抽出,季景妤重新瘫倒在地。
玄霁将妖力注入以古槐为阵眼的法阵囚住木魅,待法阵消化掉恶灵还须得等上一段时间。
温叙知道这是施法结束了,心定了一定。玄霁没耐心等待木魅消散,今夜妖力消耗太多,他只想回去继续修炼。
于是,他转身欲走向一旁等候多时的温叙。
“是结束了……”温叙笑了下,想着这下可以和玄霁回房休息了。可最后一个“吗”字还没问出口,下一秒他的心就提到嗓子眼,因为他看到了——
玄霁身后那道用来除掉木魅的阵法突然自张大所在的东方破出一道缝隙,本已经穷途末路的木魅乍然看到希望,重新凝出虚体就要往缝隙冲去!
张大感受到身后一股强悍的阴邪惊风,惊呼一声,看到了直直向他冲来的绿雾。
“救命!”
“玄公子!”
“玄霁,小心!”温叙惊叫出声,顾不得有他,撩起衣摆跑向玄霁。
玄霁听到声音猛地回头,发现了阵法处传来的异样!
他旋即撤回向前的步子,飞身至阵法东侧,一把扯出就要被木魅近身的张大,重新运转妖力堵住阵法的裂隙处。
木魅不断撞向原本的裂隙处。
张大乍然得救,被扔到地上的一瞬间手脚并用屁滚尿流地扑向前面安全的空地。
阵法怎么会突然破了!?
玄霁拧眉思索一番,冷厉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瑟瑟发抖的张大。
“你的八字有问题!”
温叙此时已跑到了玄霁身旁,自然听到了他说的话。
这个张大是谎报的八字!?那这阵法岂不是少了关键的一环。
季景程心急如焚,一脚踹向支支吾吾的张大。
“说!你的八字到底是不是属阳的!”
张大被踹了一脚,见情况不妙那绿色一团的怪物还在挣扎,只得道出实情:“回……回少爷,小的、小的是谎报的八字。”
“该死!你谎报八字做什么!”
“小的听说事成之后有一比丰厚的酬金,于是、于是……”
季景程听到这里哪还有不明白的,发生这种事情,他只怪自己,怪自己没有仔细筛选打探清楚张大的八字!
温叙听完看到季景程还在泄愤踹向张大,玄霁额上渗出汗珠。
还有什么补救的法子吗。
温叙用手帕替玄霁把汗珠拭去,语速飞快地问:“玄霁,阵法还能撑几时?”
玄霁冷笑:“最多一炷香。”
季景程听后,停下踹向张大地动作,终于回过神来:“什么?一炷香?”
阵法一旦彻底破了,结果不必多说。
木魅定然会逃出重新附身季景妤继续伤人,今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玄霁自认为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这问题出在蠢货季大少找来的人身上,眼下这番局面怕是他也要吃些苦头了。
“还有其他办法吗?”温叙焦急问道。
玄霁感觉到自己的妖力被阵法源源不断、无底洞一般吸收去,喘着粗气开口:“有,须得重新寻一个至阳之物补上阵法的缺口。”
可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又是深夜,上哪去找八字属阳的人来?
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最多一炷香,我本就是妖族,一炷香后再不撤出妖力我也会被阵法反噬。”温叙听到玄霁传音给他。
季景程唤来贴身随从:“快!快出去重新找人!”
时间宝贵,温叙努力调动大脑。
极阳之物。
什么东西是极阳之物。
去哪里找极阳之物。
突然,一件东西越入他的脑海!
“有了!”温叙一拍手掌,“你等我。”
玄霁持续运功,听到温叙的话,抿唇应声。
温叙片刻不敢停歇地跑向他在季府的住处,穿过长廊。
他一把推开住处的门,转身去放在架子上的药箱翻找。
药箱里的瓶瓶罐罐被拨得乒铃乓啷作响,温叙顾不得这样会弄乱药箱。
终于!
他在药箱下层的小屉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温叙来不及欣喜,又马不停蹄跑向庭院。
一炷香快到了,玄霁已然有些吃力,但若强行抽身,他自己也免不了重伤。
“玄霁!”
小少爷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温叙松开攥紧的手,将手里的东西抛给玄霁。
“接着!”
玄霁挥臂接住温叙抛向他的小小的东西,摊开手掌一看。
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金轮鹤的内丹,金轮鹤的妖丹正是至阳之物。
差点把这东西忘了。
现下刚好能派上用场。
“聪明。”
玄霁看向温叙,夸赞一句。
“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吧。”
温叙因为方才的跑动气还没喘匀,闻言狠狠点头。
这下玄霁和季小姐都能安全了。
玄霁将金轮鹤妖丹放入阵法。
四方阵眼归位,阵法一阵光芒大起,裂开的缝隙迅速愈合,木魅被光芒灼得痛苦得嘶叫。
不知为何,无风的环境,古槐突然簌簌抖动起来,下方扎根着的土壤下仿佛有什么要冲破而出!
玄霁感受到了自下方传来的一股逼人灵气。
温叙也注意到了古槐这边的动静目不转睛看着。
土壤不断向上拱起,开裂……
终于,一枚深埋于地下的珠子破土而出!
形似珍珠,
色若焰火,
遇极阳之物方可显现,
这分明是——
“皓阳珠!”温叙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