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番外01 月亮 “十几 ...
-
“十几岁人了，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这句话刘堃3分钟前已经说过，刘天天手揣着兜坐着，饶有兴致地在心里数。四十岁人，记性就这么差，难道是骂了太久骂到词穷，那看来刘生的词库仍需加强。
成年人真是矛盾体，记性又好又差，譬如小到他班主任叫什么名，大到他读哪个班，刘堃和徐曼华经常记不清，但是他们却能细数他从小至今犯过多少错。
又譬如，他们消息的灵通性也很令人捉摸不透，他们从来不了解刘天天交过哪些朋友，每天在学校同什么人在一起，但是今天在刘天天回到家之前，他们却已经收到校方的通知——刘天天被人举报在学校天台纵火，还企图在同学身上点火。
徐曼华将校方在电话里说的内容转述一遍，问刘天天作何解释，样子似足上庭时问询证人。刘天天坦然承认，并无多余补充——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有些后悔，当时应该强迫那个来挑衅的小子戴上安全绳从顶楼跳下去，或者把人干脆打成猪头说不出话。教训得还是轻了，以至于那个人还有闲心，事后找学校举报。
真实想法说出来他担心老爸会被气死，老妈尚年轻貌美，守寡就不是很好，更何况，他还不希望清明重阳多一个要去祭拜的人，会多很多事要烦。
没有他脑补的这些额外刺激，刘堃也已经气到暴跳如雷，指着一脸乖巧，但从这场批斗大会开始，表情就没变过的刘天天，脱口而出：“一天到晚惹是生非，是不是要搞出人命你才开心。你怎么不死了算了！”
放在口袋里的手捏住了烟盒，这一句倒是新鲜词，从前没听他们骂过，刘天天下意识咬了咬后槽牙，但依然坐得端正。
话出口，水泼落地，刘堃有短暂后悔，及至看到刘天天仰着脸冲他笑，那点点愧疚又消失殆尽。
刘天天从前并非如此，至少10岁之前不是。他小时候是真的乖巧，而不是如今这种表演出来的、仅能维持三五天的乖巧。喜欢搏击也只是去报兴趣班，参加各种比赛，而不是在学校日日同人打架；放学不会乱跑，司机总能准时接到他；不必隔几天就被老师请家长，没有这么多层出不穷的问题令人操心……
徐曼华觉得方才那句话过火，拉了拉丈夫的胳膊，说可以了，少说两句。刘堃的胸脯起起伏伏，最终重重拍一掌桌子，桌上的东西被震得蹦了一下，“你明天别回学校了，待在家里好好反省，哪里都不许去。”
刘天天起身回房，临走时甚至颇有礼貌地同父母道了声晚安。
家里的房子很大，房间也很大，四周围空荡荡的，他都想不起他们是从何时起，换了这么大的房子。
刘天天原本打算抽支烟，未果——口袋里的烟盒刚才被他捏成一团，里头的烟也惨不忍睹。而打火机，他摸空之后才想起，那个新买没几天的打火机已借给别人。那名突然出现在天台的好学生，刘天天差点就不记得她，呆头呆脑的，但是敢从天台往下跳呢。
可惜不知道她叫什么名。
举报的内容里全然未提及那个好学生，大概是怕校方找她核实，担心她说出些不利于举报者的额外情况，导致两败俱伤的结果。
刘天天瞄准放在门口的矮柜，将那个被捏皱的烟盒投出一个抛物线，看它落在矮柜，在柜顶弹了一下，翻了个身，没有落到地上。
有借有还，借了东西当然是要还的，找一天时间，他要去找那个乖乖女把打火机要回来。他有点好奇到时她会是什么表情，一定会很有趣吧。
“TinTin，把女孩子惹哭是很不绅士的行为。”这句话关祖幼时就同他讲过，现在又在电话那头提醒他，好像默认他会把人吓哭，是因为他刚才说，差点让那个女孩玩极限运动吗。
但她应该是不会哭的，虽然只今天见过一面，但刘天天能确信，她实际是个胆大妄为的乖乖女，再见到时不会哭的。
正要说些什么时，房门被叩响，徐曼华进来说有事与他商量。
“妈妈和爸爸谈了一下，你在香港如果待得不开心，也可以去国外念书，你之前的朋友不是也出国了吗……”
是刘天天的哪个朋友，去了哪里念书呢，徐曼华其实记不太清的，不过这不是重点。徐大状翻着手上那些资料书给刘天天看，在庭上说服陪审团同法官时，大概都不会比此刻更落力。
徐曼华沉浸在此种游说的情绪状态里，并未捕捉和察觉到刘天天的表情是否有变化——这毕竟不是真的上庭，徐大状无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语气也很柔和。
她的语气很柔和，言语条理清晰，可刘天天觉得，好吵。分明只有她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偏偏就是觉得好吵。难道是房间太大太过空旷，才让他觉得吵。
等她终于抬起头看他，问他觉得怎么样，刘天天已经能重新摆出笑容，看起来依然对什么都无所谓，“你们决定就好。”
学校都选好，日期都择定，说着与他商量，其实根本不会更改，好似他很烫手，继续留在这里也许哪天便点着火，烧伤其他人。
“也不用那么快出发，你这几天不回学校，乖乖在家待两天，等你爸爸气消，可以在香港玩几天再出发，也可以提前过去玩一段时间。”
刘天天的头点了又点，说，好，嗯，知道。
送走徐曼华重新掩上门，关祖在电话那一头一直没收线，将一切听得清楚，这时才开口问：“TinTin，are you okay？”
刘天天举着电话，笑说有点后悔，今天应该把举报那个人和天台一起烧了。
“深表遗憾。”关祖在那一头笑，又问，“来费城吗，最近认识一个新朋友，介绍你们认识。”
“可惜我要去的是温哥华。”
刘天天推开窗，似要让什么郁结的东西散出去，又似要让月光照进来。房子好大，四周围空荡荡，月亮照不进来，照不进这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01 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