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罪》Iris鸢尾花

78、赖床 永冻脊灰白

　　永冻脊灰白色的天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斑。室内温暖而静谧，只有加湿器发出极其轻微的、催眠般的白噪音。

　　大床上，景象……罕见得令人屏息。

　　顾懿轩仰面躺着，睡得深沉而满足。他的一条手臂被陈宁枕在颈下，另一条手臂则霸道地环过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密实地圈在自己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均匀悠长，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傻气的、极度放松和幸福的睡容，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着。他身上那件棕黄色的狗狗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而陈宁……

　　她侧身蜷缩在顾懿轩的怀里，脸颊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侧，另一只手……居然还攥着他狗狗睡衣的一角。她整个人几乎是嵌在他怀里，以一种极其依赖和放松的姿态沉睡着。平日里总是紧蹙的眉心完全舒展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淡色的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浅而平稳。金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和他的手臂上，交织出一种亲密与安宁。

　　她睡得太沉了，甚至微微打着极轻的小呼噜，像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在安全巢穴里彻底放松下来的猫咪。

　　阳光缓缓移动，从地板爬上床沿，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也照亮了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他们睡得如此香甜，如此毫无戒备，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和危险都与这个小小的空间无关。

　　时间悄然流逝，从清晨到日上三竿，再到……临近正午。

　　宿舍门外。

　　莉娜踩着高跟鞋，来来回回踱步了快半小时，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担忧，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着八卦和“我懂了”的兴奋。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她摸着下巴，眼神锐利地盯着紧闭的宿舍门，“宁宁从不会睡过战术简报的更新时间……顾懿轩那傻狗更是恨不得天天早起摇尾巴……这都中午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尝试用内部通讯呼叫，无人应答。

　　一种不祥的预感（或者说，过于“祥瑞”的预感）涌上心头。

　　“该不会是……”莉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昨晚‘战况’过于惨烈……导致两人……双双‘阵亡’了吧？！哈哈哈哈！”

　　她再也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和……一丝真正的担忧（万一真出什么事了呢？），决定动用一点“特殊权限”。

　　“嘀——权限认证通过。临时紧急访问许可。”电子音轻声响起。

　　宿舍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莉娜像只偷腥的猫，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的、慵懒的……气息？

　　莉娜的心跳莫名加速，她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向卧室门口。

　　卧室的门虚掩着。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探头望去——

　　然后——

　　莉娜·福克斯，工会最顶尖的情报官之一，见多识广，心理素质过硬，此刻……如同被一道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石化了一般！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洒落在床中央。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那个平日里冷得像冰、锐利得像刀、号称“永冻脊利刃”的陈宁，正像只无尾熊一样，整个人缩在顾懿轩怀里，睡得脸颊红扑扑的，甚至……还在流口水？！滴在了顾懿轩的狗狗睡衣上？！

　　她看到那个平日里精力旺盛得像哈士奇、傻气直冒的顾懿轩，正以一种绝对保护占有的姿态紧紧抱着陈宁，下巴蹭着她的发顶，睡得一脸傻乎乎的满足，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两人睡得那叫一个沉！那叫一个香！那叫一个……毫无形象！毫无防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甜腻的、属于睡眠和……事后（？）的慵懒气息！

　　莉娜的大脑宕机了足足十秒钟！

　　随即，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爆笑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席卷了她！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老天爷啊！！！

　　这画面！！！太惊悚了！！！也太……他妈的甜了吧？！！

　　宁宁！！！你人设崩了啊！！！你居然会抱着男人睡觉还流口水？！！

　　顾懿轩！！！你小子可以啊！！！真把冰山给睡融化了？！还融化成这样？！！

　　莉娜颤抖着手，几乎是本能地、罪恶地……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微型高清摄像头……

　　如此历史性的、足以载入工会史册的、能嘲笑这两人一辈子的画面……不记录下来……她还是莉娜·福克斯吗？！

　　“咔嚓……咔嚓……”

　　极其轻微的、连续的快门声响起。

　　莉娜对着床上那对“睡美人”和“傻狗王子”，从各个角度，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全方位拍摄取证！

　　拍完照，她心满意足地收起摄像头，脸上的笑容邪恶又灿烂。她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到客厅，她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着空气无声地狂笑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拿出通讯器，飞快地在一个加密小群里打字：

　　【Fox：@全体成员紧急通报！紧急通报！Lemon和One疑似因夜间高强度“协同作战”过度，于今日上午双双“阵亡”！目前处于“战后昏迷”状态！本人已进行现场取证！照片为证！[图片][图片][图片] 重复！这不是演习！再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冰原的利刃她……她抱着傻狗流口水啊啊啊啊啊啊！！！over！】

　　群里死寂了几秒。

　　随即，信息爆炸般刷屏！

　　永冻脊的这个周末中午，注定……不平静了。

　　而卧室里，那对相拥而眠的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阳光温暖，被窝柔软。

　　他们依旧沉在彼此的气息和温暖的梦境里，睡得……香甜而安稳。

　　仿佛能一直到天荒地老

　　永冻脊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慵懒的光斑。

　　大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顾懿轩先动了动，眼皮沉重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怀里温软的身体和萦绕在鼻尖的、独属于陈宁的冷甜气息。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如同暖流般瞬间包裹了他，让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下意识地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带着睡意的吻。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索着，习惯性地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战术终端，查看时间和是否有紧急通讯。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屏幕，他按亮终端。

　　时间显示：下午14:37。

　　顾懿轩眨了眨眼，脑子还有点懵。下午了？他们睡了这么久？

　　紧接着，他的目光扫过终端屏幕下方——

　　【“守护宁宁和她的傻狗”后援会（7）】——未读消息【99+】

　　顾懿轩：“？？？”

　　他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这个群是他和莉娜、雷克斯还有几个核心队员私下建的八卦小群（陈宁不知道），平时虽然也热闹，但很少会刷到99+。出什么事了？

　　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惊动怀里的人，点开了群聊。

　　瞬间，密密麻麻的信息和图片如同瀑布般刷了出来！

　　【Fox：[图片][图片][图片]】

　　【Fox：@全体成员紧急通报！紧急通报！Lemon和One疑似因夜间高强度“协同作战”过度，于今日上午双双“阵亡”！目前处于“战后昏迷”状态！本人已进行现场取证！照片为证！】

　　【Rex：卧槽？！真的假的？！[震惊到模糊.jpg]】

　　【队员A：我的天！！！这照片！！！Lemon教官抱着One先生？！还流口水？！我眼瞎了吗？！】

　　【队员B：哈哈哈哈哈哈！One先生那傻笑！睡得好香！这狗粮我吃了！】

　　【队员C：Fox姐牛逼！！！这都能拍到？！不愧是工会第一狗仔！】

　　【Fox：@One 傻狗！醒了吗？昨晚战况看来异常激烈啊？把咱们宁宁都累到流口水了？你小子可以啊！[坏笑.jpg]】

　　【Rex：兄弟……注意身体啊……[憨憨担忧.jpg]】

　　【Fox：注意什么身体！年轻人！就要疯狂！[拍桌狂笑.jpg]】

　　【队员A：@One One先生！快出来分享一下心得体会！怎么把冰山睡成这样的？！】

　　【队员B：同求！】

　　【队员C：+1！】

　　顾懿轩的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懵逼到震惊，再到……巨大的窘迫和……一丝诡异的得意？！

　　他颤抖着手点开莉娜发的那些照片——

　　高清特写！全方位无死角！把他和陈宁相拥而眠、他傻笑、她流口水（！）的“罪证”拍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有他狗狗睡衣上那块可疑的深色水渍特写！！！

　　“！！！！！！”

　　顾懿轩的脸瞬间爆红！像是被扔进了开水里！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之大，直接把怀里的陈宁给惊动了！

　　“嗯……”陈宁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浓浓睡意和不悦的鼻音，金色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要醒来。

　　顾懿轩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一把将陈宁连人带被子重新按回床上，还用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金色头顶，嘴里慌乱地小声安抚：“没事没事！师父你继续睡！继续睡！我……我出去一下！”

　　陈宁似乎实在太困，又被裹得舒服，只是极轻地蹙了蹙眉，含糊地“唔”了一声，便再次沉入了睡眠。

　　顾懿轩长长松了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他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那些“罪证”，又看了一眼被子里重新睡熟的陈宁，脸上红白交错，表情极其精彩！

　　羞耻！巨大的羞耻！

　　但……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暗爽？

　　他家小猫睡觉流口水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重点错）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莉娜那个大嘴巴！居然敢偷拍！还敢发群里！必须找她算账！

　　顾懿轩咬牙切齿地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训练服，甚至没顾上洗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通红的脸，杀气腾腾（？）地冲出了宿舍！

　　他一路风驰电掣，直奔情报分析中心——莉娜的老巢！

　　“砰！”他一把推开分析中心的门，目光如同雷达般瞬间锁定了正翘着二郎腿、喝着特调、一脸坏笑地看着终端屏幕的莉娜！

　　“莉！娜！教！官！”顾懿轩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羞愤而有些变调，他几个箭步冲到莉娜面前，指着自己的终端屏幕，脸涨得通红，“你！你你你！你干什么了？！那些照片！怎么回事？！”

　　莉娜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到顾懿轩这副气急败坏、头发凌乱、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的样子，脸上的坏笑更加灿烂了。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装傻：“嗯？什么照片？One同学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你还装！”顾懿轩气得跳脚，压低声音吼道，“群里！你发的！我和师父……睡觉的照片！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怎么能……怎么能偷拍呢？！还发出去！师父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哎呀呀~ 原来你说这个啊~”莉娜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额头，笑得见牙不见眼，“我那不是担心你们嘛~ 你看你们睡到中午都不醒，我怕你们出什么事，就‘好心’进去看看~ 结果就看到那么……嗯哼~ 有爱的一幕~ 忍不住就记录了一下~ 分享给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嘛~”

　　她说着，还对顾懿轩抛了个媚眼：“怎么样？姐姐我拍照技术不错吧？把你家宁宁拍得多可爱~ 流口水都那么萌~”

　　顾懿轩：“……”他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你！你快把照片删了！还有！让他们都不准保存！不准外传！不然……不然我跟你没完！”

　　“删了？凭什么？”莉娜挑眉，晃着手中的杯子，“这可是珍贵的历史资料~ 证明咱们冰原利刃也有如此‘生活化’一面的铁证~ 删了多可惜~”

　　“莉娜教官！！！”顾懿轩急得都快哭了，“求你了！删了吧！师父要是知道……我……我就死定了！”

　　看着顾懿轩这副快要急哭的可怜样，莉娜终于良心发现（？）了一点，她忍着笑，摆摆手：“行了行了~ 瞧你那点出息~ 照片我可以撤回，不过嘛……”她拖长了语调，眼神狡黠，“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顾懿轩立刻警惕地看着她。

　　“下次……宁宁再有什么‘可爱’的瞬间……”莉娜凑近他，压低声音，邪恶地笑道，“你得第一时间……偷偷告诉我！怎么样？成交不？”

　　顾懿轩：“！！！”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挣扎和……一丝心动？（毕竟能和人分享自家小猫的可爱之处……好像……也不错？）

　　最终，在“被师父打死”和“出卖师父可爱瞬间”之间，他艰难地……选择了后者。

　　“……成交！”他咬着牙，屈辱地点头。

　　“乖~”莉娜满意地笑了，手指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好了~ 照片撤回了~ 我也让他们删了~ 不过嘛……”她晃了晃自己的终端，“原件我可就自己珍藏啦~ 嘿嘿~”

　　顾懿轩：“……”他感觉自己签下了丧权辱国的条约。

　　但……好歹解决了眼前的危机。

　　他长长松了口气，这才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烫。他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又想起照片里陈宁流口水的可爱样子，嘴角忍不住又悄悄扬了起来。

　　算了。

　　反正……是他老婆。

　　可爱也是他的。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亏？

　　顾懿轩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心情复杂地、同手同脚地离开了情报分析中心。

　　而在他身后，莉娜看着他傻乎乎的背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傻狗！真好骗！”

　　永冻脊的周末，就在某只傻狗的社会性死亡（和暗爽）以及某只狐狸的阴谋得逞中，愉快地（？）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