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罪》Iris鸢尾花

31、爆发 第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

　　陈宁看着准时出现、却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眼神躲闪如同惊弓之鸟的顾懿轩，微微蹙起了眉。

　　“任务提前完成了？”她开口，语气平淡如常。

　　顾懿轩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含糊：“……是，师父。”

　　“昨晚回来的？”

　　“……嗯。”

　　陈宁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提前完成任务，深夜返回基地……按照他以往的习惯，无论多晚，都会第一时间向她汇报任务详情。但昨晚，她房间的门一直虚掩着（她记得自己似乎忘了锁），却始终没等到他的脚步声。

　　这很反常。

　　她审视着他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模样，心底那点疑惑又被担忧取代。这孩子……似乎比之前更糟糕了。那晚的“意外”对他打击这么大？还是说……青春期的烦恼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她决定不再追问昨晚的事，以免刺激他。但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训练时连最基础的移动靶都频频脱靶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训练结束后，陈宁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去了基地那间小小的内部资料室。她利用权限，调阅了大量关于青少年心理和生理健康的电子书籍和研究报告，冷艳的脸上带着一种研究高难度战术般的专注神情。

　　她甚至还……犹豫了许久，最终叫住了一位刚结束训练、正准备去冲凉的资深男教官。这位教官年纪稍长，性格爽朗，据说家里也有个正处于叛逆期的儿子。

　　“王教官，打扰一下。”陈宁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想请教一下……关于青春期男孩的一些问题。”

　　王教官有些惊讶地停下脚步，擦着汗，笑道：“哟，稀罕啊！陈教官居然关心起这个？怎么，你家那个小狼崽……终于也到烦恼期了？”他早就注意到顾懿轩最近状态奇差。

　　陈宁抿了抿唇，忽略掉他语气里的调侃，尽量客观地描述：“他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容易走神，回避交流，训练成绩下滑。有时会……出现一些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她省略了最尴尬的部分。

　　王教官闻言，露出了然的表情，哈哈一笑：“正常正常！小伙子到这个年纪都这样！荷尔蒙作祟嘛！心思活络了，精力没处发泄，可不就躁得慌？有时候对着墙都能自个儿憋出火气来！”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戏谑：“特别是身边要是还有个像陈教官您这样……咳，漂亮的异性长辈天天看着，那小子心里指不定怎么胡思乱想呢！憋出内伤都不奇怪！”

　　陈宁的脸色瞬间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耳根微微发热。她强作镇定：“……有什么解决办法？”

　　“简单！”王教官大手一挥，“多陪陪他，聊聊天，散散心，别光逼着训练。让他有点别的寄托，消耗消耗过剩精力！不然老憋着，真容易出问题！哎，说起来，陈教官你也别光顾着训练，偶尔也放松一下嘛，年轻人……”

　　王教官后面的话，陈宁几乎没听进去。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多陪陪他”、“胡思乱想”、“漂亮的异性长辈”这几个词，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着困惑和一丝……窘迫的神情。

　　她谢过王教官，心事重重地离开，没注意到训练场器械区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正死死地盯着她和王教官谈笑风生的方向，拳头攥得死紧，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毒汁！

　　顾懿轩提前溜出了训练场，本想回房冷静一下，却鬼使神差地绕到了资料室附近，恰好看到了陈宁查阅青少年资料的背影。他正心下震动，猜测她是不是因为自己……紧接着，又看到她主动走向那个姓王的教官！

　　两人靠得那么近！王教官还对她笑得那么……猥琐！甚至还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而陈宁……她居然没有立刻推开他！甚至还……脸红了？！

　　一股极其暴戾的、酸涩的、如同毒火般的嫉妒瞬间冲垮了顾懿轩的理智！原来她昨晚没等他的汇报，是因为根本不在意！原来她今天的“关心”，转头就可以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原来她也会对别人露出那种……近乎羞赧的表情！

　　那他算什么？！她无聊时逗弄一下的宠物？！还是她用来满足那点可怜“母性”的工具？！

　　巨大的背叛感和屈辱感让他浑身发抖！他猛地转身，冲回训练场，抓起沉重的训练哑铃，疯狂地、毫无章法地砸向沙袋，仿佛要将所有无法宣泄的愤怒和痛苦都砸碎！

　　陈宁回到训练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顾懿轩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赤红着眼睛，汗水淋漓，肌肉贲张，疯狂地摧残着训练器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

　　“顾懿轩！”她厉声喝道，“停下！”

　　顾懿轩的动作猛地顿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缓缓转过身。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仇恨的目光钉在她身上！

　　陈宁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戾气和痛苦震住了：“你……”

　　“师父刚才和王教官聊得很开心？”顾懿轩猛地打断她，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的，“聊什么了？是怎么‘管教’我这个不省心的‘孩子’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尖锐的讽刺和受伤的控诉。

　　陈宁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怒火从何而来：“我只是……向他请教一些……”

　　“请教？”顾懿轩猛地逼近一步，训练后的灼热体温和浓烈的汗味扑面而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请教他怎么对付青春期的变态吗？！还是请教他……怎么才能让你更爽到？！”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其重，充满了暗示和侮辱！

　　陈宁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顾懿轩！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少年嗤笑一声，眼神里的疯狂和绝望几乎要溢出来，“我的言辞再脏，也比不上我心里那些脏的念头！师父，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了吗？”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狠狠拉向自己，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恶魔的低语：

　　“我告诉你，我每天都在想怎么上你！想得发疯！想得....疼！你满意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说完，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像是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训练场，留下陈宁一个人僵立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滚烫的触感和巨大的力道，耳边回荡着他那些惊世骇俗的、充满恨意和自暴自弃的怒吼，冷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彻底的震惊和……无措。

　　他……到底在说什么？

　　还有……他刚才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汹涌的、不仅仅是愤怒和痛苦，还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爱恋与占有欲？

　　陈宁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训练场冰冷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似乎……弄巧成拙了。

　　而那个跑开的少年，正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用拳头狠狠砸着墙壁，直到指节血肉模糊，仿佛只有物理上的疼痛，才能暂时麻痹那颗被嫉妒、绝望和爱欲反复撕扯、快要爆炸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