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尽生欢》不吃柿子

20、追踪 “

　　“你怎么样了？”问话的声音满是急切。

　　江尽欢强压着痛意，将口中的残血尽数吐出：“我没事，别管我，先去追人！”

　　木浮生眉宇间满是担忧：“可你的伤怎么办？”

　　江尽欢缓缓摇了摇头。

　　一旁的谢木林见状当即开口：“这样吧，你留下来照料江宗主，我们几个去追就好。”话音刚落，他便带着一行人往后院方向追了过去。

　　直到几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江尽欢再也撑不住，浑身脱力直直倒了下去。

　　木浮生见状再不犹豫，直接将万灵草取了出来——眼下根本来不及炼丹，只能直接将自身灵力缓缓渡入药草再转输给江尽欢，这般法子要耗损海量灵力，可眼下情势紧急，他也顾不上许多了。

　　另一边谢木林带人追到后院时，视线里早已没了人影，他当即下令众人分散搜寻。

　　可几人兜兜转转找了许久，半点线索都没摸到，长风走到谢木林身侧蹙眉道：“刚才明明亲眼看着她往这边跑的，怎么会凭空消失了？该不会是有诈吧？”

　　谢木林沉吟片刻才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这会儿天色已经暗透，敌人藏在暗处，我们明着行动实在被动，别继续搜了，先折回去看江宗主的情况。”

　　他领着众人折返前厅的时候，木浮生刚把万灵草的药力借着灵力全数渡完，灵力耗损巨大的江尽欢正闭目盘膝坐着调理内息。

　　直到这时，沈抱山才带着忘忧和一众晚到的弟子赶过来。

　　忘忧一眼瞧见师尊受了伤，心瞬间揪紧，知道此刻不能贸然上前打搅他疗伤，便拽着木浮生问了情况，得知江尽欢没有性命之忧才松了半口气，视线却还是黏在江尽欢身上半分不肯挪开。

　　沈抱山问清旁人前因后果，才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木浮生，语气里满是关切：“你没事吧？”木浮生摇了摇头，方才渡了那么多灵力，此刻他连抬手的力气都虚得很。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谢木林怒得手劲没收，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茶壶都顺着桌沿晃了三晃：“太过分了！竟敢这么耍我们！这妖物害了那么多性命还敢这么嚣张，等我抓到她，非要把她元神封了，吹成个大气球挂在山顶当灯笼！”

　　长风指尖转着玉扇，神色沉了几分：“谁能想到这妖物这么不要命，顶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硬闯出阵法来。”

　　江尽欢刚好调息完睁眼，开口问道：“你们方才追去后院，就没发现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长风摇了摇头，满脸困惑：“怪就怪在这儿，我们明明亲眼看见她往那边跑，追过去之后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连她随身带着的黑气都半点不剩，活像是凭空钻到地底下去了。”
　　木浮生忽然心头一动，抬眼朝江尽欢望过去，恰好江尽欢也正看向他，两人视线一对上，便都了然——那后院果然藏着猫腻。

　　昨夜一场恶战耗得不少弟子筋疲力尽，江尽欢便先安排他们留在客栈休整，自己则带着木浮生、沈抱山、忘忧等人，引路往之前事发的那条小河走。

　　临走前谢木林忽然拦了拦他们，掏出一叠画好的符纸递过来：“这些是我特意画的防御符，你们随身带着，关键时刻好歹能挡一下。”江尽欢接过符道了声谢，便带着众人动身了。

　　一行人走到河边，忘忧先皱起了眉：“哎？这地方我们之前不是来过吗？”

　　木浮生愣了愣，转头看向江尽欢：“啊？之前就来过这儿？难不成你早就发现这里有问题了？”

　　江尽欢对着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嗯，之前我用神识探过，河底藏着黑气，这条河的暗涌，直通万花楼的底下。”

　　长风一下子反应过来：“江宗主是说，那妖物是顺着后院连通这边的暗渠，从万花楼的水井钻出去的？难怪在后院找不到人，这下全说通了！”

　　沈抱山闻言立刻走到河边，运起灵力往水里探了半晌，却什么异常都没摸着，转头对着江尽欢道：“师尊，河里半分黑气都没探到，这下该往哪儿找线索？”

　　“无妨。”江尽欢淡声应着，抬手迅速结了个印，指尖一道莹蓝色灵力直直往河心击去。方才还一片平静的水面瞬间翻涌起来，一大股浓得化不开的黑气猛地从河底窜了出来，像沸水冒蒸汽似的源源不断往天上涌，方才还亮着天光的天色，刹那间就黑了大半。

　　一名弟子道：“原来西皇城空中的黑云就是这么来的。”

　　木浮生眉头骤然蹙起——水面翻涌的黑气像焚烧了大量化学品似的，散出一股冲得人反胃的刺鼻异味，他当即捂着口鼻往后退了数步。

　　周遭其他人也陆续闻到了这股怪味，无一例外纷纷抬手掩住了口鼻。

　　沈抱山忍不住开口发问：“师尊，这些黑气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会难闻至此？”

　　江尽欢抬眼望向半空越聚越厚的黑雾，沉声答道：“这是由人的怨念与欲望凝化而成的。”

　　沈抱山愣了一瞬，又追问道：“那什么是怨念，什么又是欲望呢？”

　　江尽欢轻轻叹了口气，缓声解释：“怨念是人心底最沉的心魔：人若是含恨离世，攒了满胸的强烈不甘迟迟散不去，便会凝为怨灵。世人本就本能渴求公平，可若是付出始终得不到对等的回报，受了伤也始终等不到分毫弥补，当现实彻底撑不起心中的期待，原本的平衡轰然崩塌，这份失衡若是久久得不到疏解和解，就会慢慢沉淀成化不开的怨念。至于欲念……”

　　站在一旁的木浮生顺势接下了话头：“欲望分作几类：有名利之欲、情欲，还有长生之欲。寻常凡人追逐的大多是名利与长生，人人都贪慕长生、痴恋浮名财物，为了这些不知犯下了多少恶事。而对修仙者而言，情欲更像蚀骨的蛊——多少修行之人本该恪守本分庇佑凡人，却为了一己私情抛却修行职责，拿旁人的性命来烘托自己所谓的深情，这种行径才更是叫人作呕。”

　　沈抱山垂着眼若有所思，低声呢喃道：“原来这就是怨念和欲望啊……”

　　江尽欢没有多余动作，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木浮生望着翻腾黑气的河面，往日的种种往事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的心底，也藏着一份专属于自己的、未曾消解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