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尽生欢》不吃柿子

13、万花楼 木浮生

　　木浮生立在万花楼朱门前，目光落在鎏金牌匾下的入口，皮笑肉不笑地抬眼望江尽欢：“阿尽，你确定是这儿？”

　　江尽欢后脊莫名窜起一阵寒意，正蹙眉纳罕这晴好暖日里怎会无端发寒，转念只当是周遭邪祟余韵扰人，便没往深了想，只淡淡淡地“嗯”了一声。

　　木浮生睁着一双眼望他，满是不敢置信——他原以为对方好歹要解释半句来此地的缘由，没成想就换来了这么个惜字如金的应答。

　　江尽欢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侧过头瞥他一眼：“怎么了？”

　　木浮生：“……”

　　他没再接话，索性径直抬步往门口走。

　　一直缀在两人身后半步的谢木林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拍了拍江尽欢的肩，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江宗主，你是真没回过神，还是故意装糊涂啊？”

　　江尽欢眉峰微蹙，脸上明明白白写了个问号。

　　谢木林瞧他这副全然懵懂的模样，当场叹出一口长气，摇了摇头也跟着往前去了。

　　木浮生在门侧站定观察了片刻，屈指轻叩了叩门板，静立在原地等回应。

　　没多时，门内传来一道软乎乎的女声：“谁呀？”

　　木浮生放柔了声音答：“姑娘，我们是头一回到此地，见整条街都空荡荡的没半个人影，冒昧来问一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留宿几日？”

　　门内静默了半晌，像是有人在低声商量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传来那女声，带着几分谨慎：“你们是什么来路，从哪儿来的，一共几个人？”

　　木浮生语气平和，答得妥帖周全：“我们是从苍海来的商队，路经此处，一行共十二人。连日赶路早就人困马乏，本想进城休整，却见整条街巷空寂无人，实在有些诧异，不知姑娘可否通融？”

　　门内的莫言听着门外那清润好听的声音，心底先就下意识觉得来人不像是坏人，却还是按着规矩多盘问了几句。待门外人把所有问题都答得严丝合缝，她才落了门栓将门打开。

　　抬眼的瞬间她便怔了：眼前立着个穿浅青长衫的公子，整张脸恰好长在了她的审美上，尤其是鼻尖缀着的那颗小小的红痣，衬得整个人清俊出尘，半点挑不出错处。

　　莫言耳边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撞着肋骨，脸颊瞬间漫上薄红，忙侧身让出通路，手虚虚引着路，语气里裹着点羞意：“公子快请进。”

　　木浮生瞧着眼前分明才十几岁的小姑娘，温温和和朝她点了点头，随即侧过身望向身后，对着神色淡然的江尽欢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少主，可以进去了。”

　　江尽欢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抬步便跨进了门槛。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几人昨夜早已商议妥当：一行人假扮成途经此地的苍海商队，由江尽欢扮演商队少主，又怕人多太过惹眼，最终只挑了十二名精锐随行，其余人全部留在城外客栈等候接应。

　　莫言跟在几人身后往里面走，整个人都看呆了——这商队是什么神仙配置？怎么从上到下个个都生得这样出众好看？如今入行做商队，难道连样貌都得挑顶尖的吗？

　　说起来这万花楼本是西皇城最有名的青楼，往日里车水马龙，是城中游人最爱来消遣取乐的地方。

　　木浮生刚一跨进门廊，心头瞬间警铃大作：周遭空气里浮着一股极熟悉的异香，混着黄裱纸燃尽后残留的烟火气，又裹着一层浓艳的脂粉味，说不出的诡异。

　　带好门的莫言快步走到众人前面，侧身引路：“这边请，楼主已经为各位安排好地方了。”

　　说完便率先朝楼上走去。

　　木浮生正想抬步跟上，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拉住，他回头一望，江尽欢正站在他身后。

　　江尽欢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我走前面，你跟在我身后。”

　　木浮生愣了愣，轻轻点了下头。

　　江尽欢便越过他走到了最前头。木浮生压下心底那抹突如其来的悸动，若无其事地跟上江尽欢的脚步。

　　莫言在挂着“香莲阁”牌匾的房门前停住，推开房门，笑着朝走在最前的江尽欢道：“公子就住这间吧。”

　　江尽欢微微颔首：“有劳。”说着便迈步走了进去。

　　莫言替他关好门，又继续带着余下的人往前，在另一间挂着“春暖阁”的房前停下。

　　她推开门，一双眼含着柔意望向木浮生，声音都不自觉软了几分：“公子，你住这间，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说便好。”

　　木浮生轻轻挑眉，嘴角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暧昧：“多谢姑娘。”

　　那笑意晃得莫言猛地一怔，直到把所有人都安顿完，她脑子里还留着方才那画面，忍不住低头轻笑，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

　　另一边，木浮生正运转灵力悄无声息地在房内探查，可扫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间房不大，四下都挂着粉色的柔纱，门边墙上悬着一幅画：画上是个衣着颇为裸露的女子，额间点着一枚形似莲花的花钿。

　　屋里还摆着一张放了茶壶的木桌，散落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青花瓷瓶。

　　木浮生正暗自思忖这画为何会挂在如此显眼的位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好看吗？”

　　木浮生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转身就看见江尽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不由得带着点嗔意质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

　　江尽欢没答他的话，只是又盯着他追问了一遍：“好看吗？你喜欢她？”

　　木浮生听得一脸茫然：“你说什么呢？什么喜欢她？”

　　江尽欢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那幅画，又转回头定定地看着他。

　　木浮生顺着他的目光瞥见那幅画，顿时心中了然，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幅画有些可疑，才多打量了几眼，没别的想法。”

　　江尽欢低低“哦”了一声，转身走到床边坐下，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手指却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摩挲。

　　木浮生看得好笑，扶了扶额走到他面前，弯腰将手撑在床沿、圈住江尽欢身侧的位置，慢慢俯身靠近，直到两人唇瓣相距不过寸许时才停住，气息相缠着轻声问：“你这是在吃醋？”

　　江尽欢的目光直直落在木浮生近在眼前的唇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坦然应道：“嗯。”
　　木浮生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漾开一抹轻笑，随即主动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