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天》不嗣音

2、国破2 一

　　一行三人出了安平殿，直奔御膳房而去。那里有一条宫人们运送食物的小道，直通宫外。林景就是由小太监从那里引进来的，现在也要由那里出去。一路行来，一个人也没遇见。早在堇军攻城时，这起元宫就开始遣散宫人了。如今散的散，逃的逃，死的死，诺大的皇宫竟空如死城。传熙公主一直趴在林景的肩膀上哭，虽然无声，但林景的肩膀已然湿透了，王子拓始终紧跟林景身后，不发一言。眼看就要到御膳房了，林景心中一宽，加快脚步。
　　突然后面传来喊声：“林大人，林大人。”却是刚才的小太监。只见他提着个长布包气喘吁吁的赶上来，刚跑到跟前双膝一软就跪下了。林景放下公主赶忙去扶：“公公这是何故？”话虽这样问其实心里也猜到八、九分了。果不其然，那小太监双手高举长布包，哽咽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林景双目一湿跪下了,稍倾，王子拓拉着传熙公主也跪下了。小太监就这么静静举着，四人就这么静静跪着。良久，王子拓伸出双手接过那布包，慢慢起身：“林相爷，走吧。”“是。”林景起身把传熙公主抱了起来，转身问那小太监：“公公可一起走？”小太监并未起身，此时更是深深拜下：“奴才不走，奴才还要回去伺候皇上和太子爷。林大人和两位小主子走好。”林景点头问到：“公公尊姓大名？”“不敢，奴才金和。”王子拓上前一步：“金和，你是忠仆，我父皇和皇兄就有劳了。”说完想拜，却被金和抢先拦住：“使不得，爷。金和不过是尽奴才的本分。爷快走吧。”林景道：“公公，各自保重！”“林大人和主子们保重。”金和再拜，一抬头，那三人已转入御膳房了。
　　好容易走完那小道，出了皇宫。林景带着王子拓三拐二拐的进了一处民宅。一进门就有人迎了上来：“老爷。”
　　林景问到“可都安排好了？”
　　“是，老爷。”
　　“上车，走。”
　　那人赶出一辆马车：“老爷，可要通报夫人？”
　　“我自有安排。”林景把传熙公主抱入车内，待他想来抱王子拓时，那孩子已自己爬了上去。林景吩咐道：“林顺，上路。把车赶快点。”
　　车颠得厉害，林景把传熙公主抱在怀里，这饱受惊吓的小女孩终于睡着了，王子拓不时的掀起车窗帘向外看。在他又一次掀窗帘的时候，林景拦住了他的手：“稍安毋躁。”
　　“林相爷，我们是要出城么？”
　　“是。可若你再这么叫我，我们大概也出不去了。”
　　王子拓楞了一下，咬着下唇低了头，再抬头眼底澄明一片：“拓儿受教了。”
　　林景微微点头，“现在起，你就叫我一声师傅吧，此二字老夫还担得。你兄妹二人的名字也要改了……”“我们兄妹愿意跟师傅姓林。”“如此……”林景想了片刻：“也好。”
　　“林拓谢过师傅！”少年坐正身体要拜，却被林景拦住：“为师永不受此拜。”
　　“师傅，”少年虔诚奉上从皇宫起便不离身的长布包：“有劳师傅保管了，若有日不幸，还望师傅履行对……家父的诺言。”林景将传熙轻轻安顿好，正色接过那布包，含泪抚摩，片刻却又交还给少年：“拓儿，打开它。”“不，拓儿不想再见此物。”林景在心中叹了口气，收回布包：“如此，你先歇一会吧。”
　　少年依言躺下，只觉脑中思绪万千，怔怔的盯着摇晃的车顶发呆。忽又觉得面上凉凉的，拿手去抹却是一脸的水，哪里来的水？夜风阵阵，偶尔吹起车窗帘，只见星月了了，哪里来的水？越来越多，怎么抹都抹不干的水。
　　曾经的苏拓，便在这凉风习习的星月夜成为林拓。大辰，父皇，母妃，皇兄，起元宫，安平殿……都过去了，轻车快马的年少时光也过去了……一整个的大辰王子拓都过去了。
　　已无处回头，也决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