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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秦惕脑门更 ...

  •   统一防护服下其实有点分不清谁是谁,裹着防护服的救援人员不少,但赵诚一眼就能在人群里看到时涢,刚刚下车也是这样,这感觉就像一堆烤焦的红薯里突然出现一颗完美无瑕的生红薯,明明是同类却格格不入。

      时涢身形高挑,站在那个叫章闻野的行动指挥官旁边还要高一点,厚厚的防护服显然没把他压矮多少,裹成这样站在雪地里依然挺拔。

      黑色防护服在雪地里格外明显,赵诚却觉得他快和雪融为一体了。

      赵诚被研究所人员护送登上直升机,夜色里驻地的旧建筑越来越小,嗡鸣声渐渐盖过夜的死寂,他离时涢他们越来越远。

      “还有多久?”时涢淡声问旁边的人,声音随风融入雪夜。

      “劳拉博士建议观察二十四小时,秦惕的体温没有回暖征兆。”章闻野转身带着他进楼,“韦斯特醒了,研究所的人判定他已经熬过最危险的阶段。”

      章闻野近乎冷酷地补了一句:“至少他还没死。”

      时涢眼睫颤了颤,没说话。

      房间里充斥医疗监测设备的滴滴声,顶尖医疗设备塞进破败房间显得怪异至极,劳拉只淡淡扫他一眼,示意他进来。

      心率监测仪器尖锐的声响顷刻间仿佛钻进大脑,那人安静躺在床上,浅淡玫瑰纹蛰如同蜿蜒河流,柔软蛰伏在他身体里,没有蔓延,就这么被锁在那具死气沉沉的躯壳中。

      他没再向前。

      “三十二度五,”劳拉声音还算冷静,“再降下去可能撑不过今晚。”

      “……其他人呢?”

      “除了腐烂的四位队员,其余人已经注射过抗体,但你也知道抗体作用约等于零,韦斯特上尉的情况已经是个奇迹了。”劳拉转头看他,时涢防护面罩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随着体温渐渐模糊成一片,“特遣队搜查过大楼,没有发现可接触感染源。”

      “意识网……”时涢实再撑不住拉过椅子坐下,“不是外部感染,我建议,如果你们真要把他们留在这栋大楼里,救援队伍现在就该集体撤离,可能还来得及。”

      劳拉想说什么,时涢没给他机会:“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你们单方面毁约就放弃进奥赛亚东。”

      “希尔塔应该比我清楚,秦惕不是普通感染者。”

      时涢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他身上流着最像我的血,比我更有价值。”

      如果说时涢在现阶段算人类与玫瑰虫进化最顶端的那个人,抗体携带者与在共生实验中活下来的人就是更接近人类存续的答案。

      “你想清楚,”希尔塔对秦惕的关注度在内部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此刻劳拉却一反常态,对送上门的完美临床病人只感到深深的无力,“我们不能保证你活着出来,艾瑞塞尔也不能。”

      “不用你们保证我也会去找。”时涢一步也没有退让。

      周锦绥留给他的权限足够破解很多希尔塔旧总部的资料,时涢现在的情况就是天空城一直在观察的新生命形态,也算是一举两得。

      “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时涢问她。

      费尽心思监控,用体检伪装数据采集,用任务掩饰真正的目的。

      “你们早知道这个地方是什么样,”时涢没让劳拉回应,“我一直想不通希尔塔为什么让一个背着处分的人带队,他也只是你们的……”

      “时涢!”

      辛不言忍无可忍推开门,他不是有意偷听的,搜查进入尾声章闻野特批他提前离队,来的时机太巧,把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完了。

      “你不能一个人进去。”辛不言关上门,也不管床上昏迷的人是不是需要安静,不过吵醒最好,“总队下了撤离指令,二十四小时后先遣队都会离开这里,任务跟那么多人命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时涢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辛不言朝劳拉恭敬地点点头,扫了眼床上扣着呼吸面罩的秦惕,伸手把时涢拉起来:“跟我走。”

      顶层的空房间用来临时存放支援队装备,剩下的都是临时休息室,辛不言把人拉进来关上门,拉出椅子把时涢按下去,弯腰从桌子底下拖出安放好的医疗箱。

      “面罩脱了,”辛不言打开医疗箱拿出消毒工具在时涢对面坐下,“你身上那么多伤没感觉吗?”

      老实说,确实没感觉。

      地表的冬天太冷了,时涢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自然体感,温度每一次升降对他来说都异常敏感,也更难熬,熬到现在更多的是麻木。

      伤口早就结痂,辛不言没等他回话,小心帮他处理颧骨处的擦伤。

      他与时涢的关系不如秦惕近,却也清楚时涢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倔了,比秦惕那个王八蛋还倔。

      他不懂天空城系统的运行机制,想象并不难,在辛不言眼里时涢就像游戏里模拟出来的完美建模,当建模放在真实世界里,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重新感受,时涢得一次次去摸索那些让他难受又找不到源头的东西。

      数字与真实最大的壁垒是感觉。

      时涢没忍住偏了下头,辛不言捏着消毒棉棒的手顿住,声音哑了下去:“抱歉。”

      “……没事。”

      辛不言快速眨了几下眼,放轻动作消完毒给他贴了止血贴,动作间瞥到时涢脖子上的指痕,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擦伤不止一处,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道接近四公分长的伤口,一路刮到耳廓,断断续续往耳后蔓延,辛不言干脆站起来绕到时涢侧面,按住那颗脑袋扒着耳朵查看。

      耳背的伤口明显比前面深,辛不言能想象到是什么样的“擦伤”,他不知道普通处理手段有没有用,沉默着用仅属于人类的医疗手段帮时涢处理血痂。

      摸到后脑处的头发时辛不言手指突然停在原地。

      “低头,”辛不言轻轻把时涢的头往前压,露出那截后颈,头发被血黏在一起已经微微发硬,干涸的血迹没入黑色T恤后领,“谁干的?”

      “韦斯特。”时涢被迫低着头,声音有些闷哑,“他当时和秦惕在工业园的队友一样失去意识,跟他没关系,被玫瑰丛刮到的。”

      “刮的?”辛不言险些气笑,“真当我看不出来?别乱动,我出去找工具,用水清理可能会感染,后面的头发得剪。”

      “不用剪,”时涢声音发紧,“它自己会好。”

      辛不言门开了一半,狐疑地回头看他:“丑也得剪,这里环境那么差,保不齐又得发烧。”

      “我……”

      “需要帮忙吗?”

      熟悉的嗓音从门外传进来,时涢没想到陆静也会来这里,编入特遣队后就没怎么见过她。

      “静姐,”辛不言把门打开让人进来,语气正常了许多,“你评评理,少爷后脑勺全是伤还臭美,头发也不让剪。”

      “我看看。”

      说完陆静也没问别的,上手按着时涢脑袋一顿检查,随手取了几片消毒湿巾帮他擦后颈的血:“找把剪刀,不剪也得剪。”

      听到“剪刀”两个字时涢似乎放松下来,辛不言得令关上门去医疗部那边借,陆静不急不缓帮时涢擦干净血迹,蔓延到衣服里的部分不太方便,打算留给辛不言。

      陆静将染红的湿巾放在桌上,又取了片干净的,随口问道:“你很怕剪头发吗?”

      时涢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闭上嘴。

      “温许也怕。”陆静也不在意,自说自话道:“之前我带着她东奔西走,地表现在的环境很难保持频繁清洁,有段时间温许都是个小光头,每次推头发都得哄半天。”

      陆静擦了两遍满意地放下湿巾,捏起镊子消毒,俯身扒开时涢的头发露出头皮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夹出那些植物残渣。

      “后来我发现,换成剪刀她就不哭了,她只是害怕电推剪的声音。”

      听见时涢笑了一声,陆静柔声问:“你小时候也这样?”

      “差不多吧。”

      时涢小时候没什么人管,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头发快长到肩膀,可能创世研究所的人也觉得不妥,随便找了个人带他去剪头发,算不上理发,不过是拿个剪刀剪短,再用电推剪从后脑勺推到头顶,推完只剩指甲盖长短,整颗脑袋都凉飕飕的。

      那是研究所自己的理发室,白墙,白灯,一面镜子,与时涢常待的观察室并无不同,即便现在他知道天空城只是一个系统模拟出来的世界,却依然记得那种声音从头皮钻进脑髓的感觉,那个研究员告诉他不要动,他就真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镜子高度根本不适用小孩,时涢只能看到地上的头发越来越多,碎发钻进脖子里,像一场噩梦。

      后来每隔几个月头发会长出来,又在半个小时内变短,没有人问过他喜不喜欢,他的身体从来都不是自己的。

      辛不言拎着剪刀回来陆静已经忙得满头汗,伤口不算密却也不少,不剪不行。

      他找了块枪用罩布避开那些触目惊心的指痕往时涢领子里塞,拉起一撮黏在一起的头发挥起剪刀。

      “完了……”辛不言手一抖,回头向陆静求助,“静姐你快给我开个光骨骼,好像秃了……”

      “我来吧。”

      陆静接过剪刀,看到时涢的肩膀似乎垮了一下,颇有一种“秃就秃吧”的自暴自弃感。

      辛不言的手艺陆静看了连连摇头,好在她比较有经验,起码后面没秃,不过也好不到哪去,时涢头发本就不算特别长,一眼望过去坑坑洼洼。

      “回兀斯塔找个专业的。”陆静拍拍那颗脑袋,像哄陆温许一样。

      辛不言在一旁补充:“老秦醒了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没见过我俩听到没?”

      处理完伤口天边已经隐隐泛白,时涢摸了摸后脑勺扎手的头发,嘴角局促地扯动两下:“谢谢。”

      “什么表情?”辛不言笑着收拾桌子,“放心吧少爷,长成这样就是个地中海都不丑。”

      陆静默默接话:“地中海就算了吧。”

      时涢穿好防护服站起来:“我先下去了。”

      窗外晨光盖过雪色,细雪拉着橘晨光点往下坠,房间里只有劳拉一个人。

      “除了彻底绽放的四名队员,其余先遣队成员在同一个时间段醒了过来,秦惕的体温也在不到一个小时里恢复正常,半小时前就醒了。”劳拉转过身,眉头紧蹙打量门口三个人,最后视线落在时涢身上,“你昨晚说的玫瑰虫活性周期可能是对的。”

      时涢不在乎这些,一把摘下面罩出声反问:“韦斯特在哪?”

      敲门声响起时秦惕和韦斯特规划好最后的行动路线正准备起身通知集合,章闻野一言不发抱臂站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来找你算账了。”韦斯特笑说。

      秦惕睨他一眼:“是找我们,昨晚是你先动手的。”

      韦斯特耸耸肩没动,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散干净。

      门外的人等不及秦惕慢悠悠过来开门,礼貌敲完已经上手拧,秦惕猝不及防被门框磕到脑门,捂着额头退了一步。

      章闻野放下手想扶,被辛不言的喊叫定在原地。

      “我去——”

      时涢握着门把手进退两难,秦惕弓着背抬眼望过来。

      秦惕手背还贴着输液的医用止血贴,旁边青了一片,应该是暴力扯到过针头,看过来那一瞬间时涢什么感觉都忘得干干净净,那双眼睛再也不是昨晚嵌着月光的疏远,是平常每一次望过来的熟悉。

      他朝时涢笑了笑,表情有些歉疚,而后才看向跟下来的辛不言和陆静。

      辛不言震惊的两排牙还没收回来,时涢放开门把手一声不吭撞了上去。

      “时涢?”

      秦惕被他勒得无法动弹,脑门跳着疼,抬手碰了碰时涢后脑勺。

      有点扎手。

      “你头发怎么了?”

      时涢这才冷静下来,放开秦惕往旁边扫了一圈,最终停顿在韦斯特身上。

      韦斯特举起双手,嗓音还有些虚弱,笑道:“抱歉宝贝,我真不是有意的。”

      秦惕脑门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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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写到现在关于科幻设定的部分差不多抖完了,放在一起讲的话有点杂,近期会整理一下在相应章节作话搞一个小小的解释,等正文完结统一贴在最后一章作话里 纯娱乐向胡扯,没什么依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