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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冷静点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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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涢的印象里,秦惕从来不会站在希尔塔研究所那一边,更不会在证明艾瑞赛尔的抗体有用前还要加一句对希尔塔研究领域的注脚。
唯一的解释只剩下一种,秦惕早就在那三天里被感染,说话漏洞百出。
“秦惕,驻地发生了什么?”时涢撑着床起来,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功亏一篑,表情还算平静,一字一句咬在齿间,“你别骗我。”
“真聪明。”
几分钟前温存的热度悄然褪去,秦惕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强硬又脆弱,矛盾至极,他就那么躺在床上,抬手解开衬衫纽扣。
领口因为刚才紧密相贴的动作略微发皱,时涢的呼吸随着他的动作缓慢放轻,直到最上面几颗扣子彻底解开,熟悉的纹路盘踞在心口,逐步没入衣料遮盖的阴影里。
秦惕没再接着动作,扣住时涢脖颈把人往下拉,抬起下巴重新吻上去,
时涢挣扎着想起来,秦惕揽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轻柔的亲吻来势汹汹,铺天盖地落在鼻梁,顺着脸颊小心翼翼碰上双唇。
“没关系,”秦惕啄吻着他的嘴角,时涢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动弹不得,“我说过陪着你,你看,我也和你一样了。”
不一样。时涢知道这不一样,下午见到秦惕时那种陌生感又爬出来,顺着脊柱往上蹿。
“回去……”时涢偏头躲开,抓住他的手腕,话刚出口就觉得滑稽,秦惕不可能回去也不愿意回去,他这个人多聪明,早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秦惕,白霄还活着,艾瑞赛尔有办法的,我可以……”
“时涢,”秦惕抬手扳过那张被灯光染得愈发苍白的脸,眼眶汇聚的温度烧得他又酸又涩,强迫时涢看着他,“你记不记得在‘渡口’,艾瑞赛尔抽过我的血。”
时涢当然记得。
那时他只是以为艾瑞赛尔看中的是秦惕的特殊性,是对每一种抗体的强迫性留档。秦惕这个时候提起,不过是想告诉他,如果他的血清对他真的有用,艾瑞赛尔就不必大费周章搞出那么大动静,最后只交出一支延缓感染进程的药剂。
“我是第二个。”没等时涢说话,秦惕松开固定他下巴的手,把人拉下来抱住,“第一个是韦斯特,行动组的抗体喻长宇没有出现感染症状。”
其余人包括数据组均跳过低温症状,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玫瑰纹,秦惕亲眼确认过。
“劳拉博士怀疑从靠近奥赛亚东开始,玫瑰虫的意识网就已经全面覆盖,”秦惕偏头亲他的耳朵,“我们没有退路。喻长宇,赵诚,和你临时编为最后进入核心区域的成员,明天不是踩点,行动提前了。”
时涢说不出话,不知道是难过还是气的,大概率是后者。他讨厌秦惕那些永无止境的责任感,这个人口口声声要他不被束缚不用在乎,自己却是泥潭里将要被暴雨淹没的野草。
他闭上眼贪婪地嗅着秦惕的气息,直到现在也不肯承认这是最后一次。
“有办法的。”时涢缓缓开口,字音藏在沙哑的喉咙里,“你们现在的状态跟我差不了多少,如果这算是同类,我的血清就对你们有用。”
“不一样。”秦惕温声反驳,“我能感觉到身体对于我来说渐渐变得陌生。”
到驻地第二天,数据组其中一位成员已经不记得跟他最亲近的人,今天下午去接时涢的时候,秦惕说不清楚那是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一瞬间好像不认识这个朝思暮想的人。
就像时涢还是那个时涢,但秦惕的意识逐渐向玫瑰网靠拢,属于人类的认知正在一点点被剥离。
不是对时涢这个人的陌生,而是对人这个概念的陌生。
劳拉和艾瑞赛尔一致认为感染最终指向的不是身体腐烂,而是意识消亡,所谓节点就像一个不稳定的因子逐步接入巨型网络,自我正在被侵蚀,稀释,抹除甚至取代,普通感染者注定会走向“我非我”的结局。
即便如此,秦惕还是想靠近他。
“别怕,”秦惕动了动,捞起时涢的腰就这样靠在床头,“人类文明还没有走到无可救药那一步。”
时涢,还有其他少数抗体可能真的是人类进化的答案。
时涢好像明白天空城到底代表什么了。
周锦绥生前留下的不是文明火种库,是意识隔离场。他早就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才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意识从身体里剥离,没有人料到就算这样,天空城也会被感染。
这场灾难非要将世界焚为废墟,即便如此,人类依旧在创造奇迹。
“那你呢?”
“听我说。”
接受自我毁灭的结局,秦惕反而能放下一部分执念,因为记忆在消逝,关于工业园四名队友的记忆在被不知名的声音认同,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清醒状态下没有资格渴求的解脱。
“你还属于人类,这一刻我还属于你,我想不到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我说过你不用当什么救世主,不用把所有责任揽到身上。”秦惕低头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无法安放的爱意是真的,萦绕不去的眷恋也是真的,“离开地下城后你的状态很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用这具身体去换一个可能,想着是不是只有牺牲才能结束这一切,劳拉博士都跟我说了。”
“我不奢求你能在陌生的地表装作安然无恙继续生活,如果真的撑不住就算了,我会陪着你,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
又是这样。
秦惕总想把他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摘除。
“别说了,”时涢抬手拥住他,“我以为我能救你,我不想去换什么狗屁可能,我想救你……”
“你不用救任何人。”
秦惕闭眼蹭过时涢脑侧柔软的黑发。
他想起时涢说过小时候养的兔子,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其实比谁都在乎,没有小孩会在宠物死亡后一声不吭眼泪都不掉,更何况还是在没有玩伴的情况下,身边唯一的宠物非自然死亡。
他不理解天空城理性至上的精英教育,时涢离开地下城后日复一日更加沉默,秦惕很清楚面前这个人一旦失去目标会变成什么样。
时涢爬了起来,半跪在秦惕腰间,抖着手去解他剩下的扣子,直到那片纹路完整地暴露在眼前。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最清楚玫瑰纹生长的感觉,像有万千细小冰锥斜穿过肌肉组织,疼痛不是一瞬间的事情,不算强烈,又每时每刻都在缠绕,如同古老的密语强行在人类身躯上烙下的诅咒。
他不敢碰它,纹路随着秦惕的呼吸慢慢起伏。
秦惕还是那个秦惕,永远不会变。
时涢俯身扣住秦惕的下巴,温热挥之不去,眼前这个人从来不在乎会变成什么样,他在混乱的记忆里待了太久,已经快忘了完整是什么。
“我也喜欢你,”时涢退开几分蹭着秦惕鼻尖,“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秦惕表情闪过一丝茫然,身体先一步仰头追吻。
情绪转变得太快,时涢来不及思考,手指挑起他敞开的领口把人往后压,正想说点什么,敲门声不疾不徐响起来。
“秦,你在吗?”
放在颈部的手指猝然僵住,时涢像捧了个烫手山芋,没来得及难过已经条件反射收回手想起来,秦惕拉住他,有点哑:“是韦斯特,先别乱动,现在动了更不好解释。”
时涢别开头,绯红一路钻进衣领,抓着秦惕手臂不敢动,情绪大起大落间他忽然觉得很疲惫:“你……”
秦惕笑了笑,带着时涢坐起来,另一只手扣上几颗扣子,扬声询问:“什么事?”
“……”
门外沉默了几秒,韦斯特不自觉抠了抠侧颈那道陈年旧疤,有点局促。
他敲门的时机好像过于完美了。
不过这种事情他在队里见得多了,毕竟环境压力悬在头顶,顶多没想到秦惕那个人模狗样不近人情的死闷骚也会这样,很快正色道:“姜璇与数据组更新了撤离路线,冷静点宝贝们,来谈谈正事。”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门豁然敞开,秦惕身上套着件外套,衬衫扣子扣得乱七八糟,领口发皱,下摆也没来得及回到原来的位置,这人表情却坦然:“进来说。”
看清端正坐在桌前的人,韦斯特有一瞬释怀,虽然不知道在释怀什么。
他对眼前这个人印象很深,第一眼在名单里看到那份比其他人都要少的资料时,就觉得他不像地表人,二十一岁,那种淡漠的局外人视角让韦斯特有点不自在,好像他从小就被规训成一双眼睛。
韦斯特与秦惕共事过很多次,那起谋杀案之后是少数站在秦惕那边的人,他只是以一个战士的直觉相信昔日同僚,固执地相信那份人类文明终将存续的信仰。
“坐。”秦惕拉出来一张椅子,显然没有让时涢回避的意思。
韦斯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烟味,是焚烧草木活着别的什么东西留下来的。
“走了三个。”韦斯特自然地在时涢旁边坐下,看秦惕倚在桌边,“遗体已经集体焚烧,其中有一个在生前出现之前的活死人征兆,我怀疑他的死亡时间在昨天,还留有残存意识,自己动的手。”
浅浅望了时涢一眼韦斯特便很快移开:“小姜和支援部根据数据组提供的预案,一致决定进入奥赛亚东后感染者全程与队伍里的抗体隔离。”
“负责交接旧抗体和楚弥。”秦惕视线轻轻落在时涢身上。
撤离预案里明确标识,签署自愿参与抗体实验协议的成员,一旦感染确立,希尔塔研究所的研究员会立马出动在驻地进行最后的救治。
也是另一场共生实验的开始。
近百人在白纸上前仆后继落下自己的名字,奥赛亚东行动的背后是一场更庞大的抗体研究。
时涢没签,在那之前他早就想好要把自己交给谁,想来艾瑞塞尔轻易被控制为的就是这一刻。
“怎么隔离?”时涢淡声问。
“抗体不进核心区,”韦斯特靠在椅背上接话,“部分按原计划进行,喻长宇带你跟赵诚在外接应。”
秦惕扬眉默认。
闻言韦斯特表情有点微妙,意味深长看向秦惕:“所以我建议,克制点亲爱的,谁也不确定抗体免疫性在奥赛亚东是否成立。”
就知道逃不过这一出,秦惕默默扫了韦斯特一眼,没说话。
后者悠然一笑,并未觉得不妥,无辜道:“长期接触风险太大。”
时涢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注意韦斯特话中明里暗里的歧义。
“没有异议的话,”韦斯特站起来,毫不客气地捞过一只新杯子给自己到出半杯水,“你们继续。”
他朝两人举杯,大摇大摆连杯带水一起顺了出去。
走廊有清理时安接的白炽灯管,没考虑舒适度。大白灯管明度调到最低也明晃晃刺着眼睛,韦斯特的房间离秦惕没几步远,他扣住杯口打开门,兀地扭头往走廊左边那扇不远处的门看过去。
他闻到了点别的气味。
按理说他刚刚蹲在火坑旁边挨着冷风闻了大半天,嗅觉没那么快恢复。
这栋建筑没有门槛这种东西,结构完全是灾前就已经非常老旧的酒店样式,走廊左右全是房间。
韦斯特顺着那股气味敲响了门,他记得这间有四个人,都是先遣队的,不包含数据组。
没有人应。
他正欲抬手,秦惕重新系好扣子跟时涢一起开门走了出来。
某种直觉猝然扼上咽喉,秦惕越过时涢疾步向前。
“不对劲,”韦斯特上手拧动门把手,房门从里面锁死了,语气却跟刚刚天差地别,甚至有点轻松,“你们闻到什么了吗?”
话是对秦惕说的,时涢侧头看他,后者不为所动,阴影下的眼神有点陌生。
韦斯特看向秦惕,刚打算解释,就见秦惕身后的人表情很难看,显然是也发现了什么。
时涢有一段时间没有闻到这么浓烈的气味了。
“闪开。”时涢心一沉,抬脚踹开房门。
“砰”地一声,腐臭混着异香扑面而来,韦斯特捏着鼻子差点当场呕出来,手里那只杯子在他弯腰时放到了地上。
时涢回头看了一眼,秦惕顺手把韦斯特扶正侧身挤了进去。
比起焦急,更像迫不及待。
他看着韦斯特几分钟前还正常的脸色在走廊灯光下变得惨白,一种怪异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