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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他说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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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惕,”时涢关上门,抬头问,“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安全局排查的流程就那几种,时涢用头发丝都能想到秦惕作为陈缘旧上级需要避嫌,陈缘在脱离危险苏醒前也会成为嫌疑人,秦惕连看一眼都做不到。
但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猜。”秦惕倒了杯水递给他,“困不困?你没睡多久,吃东西了吗?”
“吃了,还不困。”时涢一阵脸热,只喝了一口便放下,“楚弥跟我说过一些话。”
秦惕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将时涢拉过来。
“等等,”秦惕低身把人拢住,“有点累。”
他清醒的时候没见过时涢哭,爆炸时秦惕意识已经很模糊,却仍然记得撑在自己前面的人影,在居住区那几周秦惕虽然脑子不太清醒,但不至于像工业园时一样记忆混乱甚至缺失,趁时涢睡着看过他没提起过的伤口。
后腰,肩膀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
昨晚……今天凌晨才窥见全貌。
那些盘踞在肩胛处的伤疤在浴室灯光下无所遁形,他总算知道时涢为什么要在天空城带他上楼,那时秦惕还在庆幸,他可以毫无保留地见到曾经的时涢。
时涢迟疑地叫他名字:“秦惕?”
尚未远去的回忆猝不及防折返,秦惕又收紧了手。
“秦惕……”
浴室里到处都是冷的,时涢的身体却像一团火,秦惕按着他转身时他还在挣扎。
“你别——”
时涢没想到秦惕一个还在康复期的病人能有这么大力气,一时不察,撑着冰凉的门板费力回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秦惕的动作有一瞬停滞,却没在这时发问,吻一下下贴着时涢肩膀,掠过烧伤带起一阵微弱的痒意,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
时涢咬着牙没吭声,只在秦惕压过来前抵着自己的手背说:“别在这里。”
后来触目惊心的伤疤牢牢烙印在视网膜上。
“我昨晚没问你。”秦惕从记忆中抽离,“那些伤,还疼不疼?”
时涢以为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好。”时涢低声说,“别想那么多。”
“先去补觉,”秦惕放开时涢,床铺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我去洗把脸。”
“可是……”
“待会儿说。”
时涢把剩下的水喝完,在秦惕的催促下满头黑线钻回被子里,顺带翻了个身把后脑勺留给对方。
等听到浴室关门的动静,时涢点开终端,全息光屏上劳拉的消息已经跳了一条,问讯结束时他向劳拉询问过所谓维生液的成分,此时盯着一长串文字眼角抽了一下。
大量元素、中量元素、微量元素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无机盐有机酸和提取物,这他哥的不是……
时涢拇指迅速点下一行字: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劳拉回的很快,仿佛一直在等他消息:
无法光合作用的植物人。
……
时涢一口气哽在胸口,委婉地表示“你们才是植物人”,没等消息发出去劳拉又送了两条过来:
别难过,那真的有用。
刚开始几个月你身体的生长状态是停滞的,植物营养液也是误打误撞,结果你真开始长了,维生舱换了好几个,就在十四层,调查结束后我带你去参观。
时涢没深究是怎么个“误打误撞”,他怀疑是希尔塔的人急得没办法,手边有什么东西都往他维生舱里倒,不知该笑还是该气,挥手回了一条:
我没兴趣参观自己的花盆。
“在看什么?”秦惕侧身躺上床,掀开被子从背后抱住时涢,“这么气愤?”
时涢往后侧了一点,闻到淡淡的薄荷味:“怎么刷牙了?”
秦惕在他眼角亲了一记:“你说呢。”
全息光屏公开权限的瞬间,对话框跳出劳拉的新消息:
想开点,我们没往维生舱里倒农家肥。
“操。”
“什么农家肥?”
秦惕伸长手往上翻了几条,时涢没脸见人,干脆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不多时就感觉秦惕的肩膀在抖。
“你笑什么!”
“没笑,她逗你呢。”秦惕说话也抖,把时涢的脸薅了出来,“辛不言刚刚跟我说陈缘醒了。”
“你当时为什么要查看维生舱?”秦惕轻声问他,声音闷在时涢耳边,小得仿佛不是什么大事。
时涢被温热的气息暖得有点困,不自觉放慢语速:“你还记得,赵先生在第三地下城被捕的时候和……你上级说了什么吗?”
“‘你也老了,可我不会’。”秦惕也想到了什么,“赵先生本人在监狱。”
“之前楚弥跟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时涢转身窝在秦惕身边,将那句关于私欲的话复述了一遍,“那段传回特遣队的视频是楚弥自己打乱时间线虚构的,我亲眼看见她进入周锦绥的办公室引发爆炸纵火,我觉得……楚弥就是曾渡。”
“意识上传如今是面市技术,博士说曾渡在周锦绥重启天空城项目后也是参与人之一,她清楚怎么把意识上传到特定系统。”时涢抬头看他,“楚弥无法被希尔塔研究所修复,也说明曾渡掌握了一些个人技术,赵先生早年与周锦绥的关系无法溯源,但以他的性格一定是接触过曾渡的。”
“所以你怀疑,曾渡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了一个仿生人的系统里?”
“不是怀疑,”时涢轻轻摇头,“是肯定。”
“赵先生当年通过某种手段窃取了这个技术,而他不知道的是曾渡一直存在,‘楚弥’放火烧的是这项技术的起源。”时涢说,“赵先生制造大规模克隆体和复制体,动机没办法单纯用‘怕死’这个理由解释,概率太低了,可能到死都没法看到终点,或许他真正的目的是意识层面的永生。”
秦惕思索片刻,蹙眉道:“那张砚……”
“你跟我说过,白霄在三年前向赵先生提供了我的个人信息。”时涢微微拧眉,“博士说张砚在三年前去过第一地下城,他的妻子在三年前离开了他,她可能是发现朝夕相处的丈夫忽然变了一个人,至于这个‘离开’的答案到底是什么,我说不清,白霄一定是在三年前某个时间点成了赵先生在希尔塔研究所的眼线。”
“她应该……死了。”秦惕眼神暗了下来,“赵先生不会放过她。”
张砚是希尔塔研究所的核心高层人员,他的妻子发现丈夫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离开,一定会向研究所举报或者提醒张砚的身边人。
而白霄作为张砚的下属,很有可能第一时间接触到这个信息,但那个时候他已经和张砚狼狈为奸,不然张砚的妻子不会消失得那么顺理成章。
地表玫瑰虫肆虐,想让一个人消失何其容易。
“还有,”时涢继续道,“既然赵先生本人还活着,我猜,他和张砚是本体和意识复制体的关系。”
“意识上传后本体需要休眠否则会快速死亡,意识复制和转移的原理应该差不多,赵先生死了那么多克隆人和复制体,本意是在探寻意识转移的边界。”
所以在第三地下城,赵先生才会那么快被抓捕,他有很多种与特遣队周旋的方法,拖时间,拖人力,以他那种毫无顾忌直接解决已暴露目标的性格,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容易束手就擒。
现在张砚死了,而“张砚”拥有的是赵先生的意识,只能说明又一个赵先生诞生了。
秦惕神色凝重,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终端:“我叫辛不言过来。”
“你们的意思是……赵先生的意识可能在陈缘身上?”
辛不言屁股还没坐热,忍不住又要站起来,秦惕一把按住他:“你先别急。”
“这事儿老郑知道吗?”辛不言问。
“我们还没跟他说。”秦惕倚在桌边,沉吟道,“他刚刚和我提起过曾渡参与天空城项目和楚弥的事,但他缺少奥赛亚东纵火的内幕,缺少时涢的视角。”
辛不言看向时涢:“少爷,你当时真的没有因为玫瑰虫意识网被夺舍吗?”
“没有啊,”时涢坐在床边,坦然看过去,“我本来就是玫瑰虫混血。”
辛不言:“什么玩意儿?”
秦惕:“他说他是植物。”
辛不言挠了挠头,实再他不明白这两人在瞎扯什么,只好把话题转回去:“所以你们在怀疑,赵先生现在的意识可能在陈缘身上?”
屋内一阵沉默,辛不言转着脑袋自顾自开了口:“不对,我去看过他,陈缘还是那个二货,今天八九点的时候还跟我在终端上聊天,前后语气没差,赵先生那个老东西说话老气横秋,不可能在陈缘身上。”
“你拿什么保证?”时涢忽然问。
“我的脑袋。”辛不言一本正经说,“陈缘说当时他负责带张砚去厕所,没留神就被扎了,他说那应该是麻醉类药物,这小子当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张砚’把他放在隔离室的床上,他觉得自己活不下来,趁‘张砚’操作维生舱时在床上留了记号。”
“张砚”能从视觉上复原那张床铺,但不会注意到床单的偏移,他常年待在高层,不会去做这些小事。
“可以。”时涢笑了笑,“陈缘可能只是个转移安全局视线的替罪羊。”
秦惕歪头看他。
从案发现场来看,陈缘确实最有可能是赵先生现在的容器,“张砚”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
那些打斗痕迹和陈缘身上的伤不过是表象,赵先生想让所有人猜到张砚就是他之后,地把视线放在陈缘身上,让所有人认为打斗痕迹是伪造的,陈缘的伤会进行医疗处理,麻醉成分也会顺理成章被掩盖。
这些只能加重陈缘的嫌疑,如果没有时涢,这一切就是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博士给我看过希尔塔那段时间监控,十四层的轨迹是隐藏状态。”时涢语速不急不缓,“赵先生本人是和艾瑞赛尔接触的人,艾瑞赛尔最大的底牌并非她的科研技术,而是开辟天空城深渊的能力。”
“我离开希尔塔时动过希尔塔的监控,博士说现在还没修好。”
“这我知道,”辛不言很有发言权,“我前几天逮你们两个的时候去调过很多次监控,监控室里的人还在唠叨这件事。”
“没错,希尔塔监控室只要是特遣队和研究所内部人员都能接触,我植入的系统是卡德加的,超出‘张砚’所知的‘天空城系统’范围,但他只要能发现就可以利用。
“问题就出现在时间顺序上,隐藏轨迹不能长时间远程操作,超过十分钟就需要一个人盯每一帧监控,‘张砚’是在意识转移之后才在监控里动的手脚,那时陈缘已经受伤昏迷,进入监控室的只会是找到新躯壳的赵先生。”
时涢站起来,秦惕给他递了杯水,灌下半杯才继续:“现在研究所高层被郑开诚打得措手不及,赵先生的目标群体不会再是希尔塔的人,他需要选择目前的上位群体。”
“也需要一个让失去价值的本体,永远闭嘴的机会。”秦惕轻声补充说。
复制出来的意识体和本体客观来讲是两个人,意识复制体拥有苏醒前的全部记忆,他们共享野心,同样精明,同样知晓对方底牌,被捕的那个满心都是“我不会死”,自由的那个满眼都是“他必须死”。
“特遣队常驻希尔塔研究所的人员规模不小,”辛不言喃喃道,“加上这次来的旧一队成员……”
“不是一队成员。”秦惕说。
“也是。”辛不言道,“赵先生本体落在特遣队手里,审讯和牢狱有可能会摧垮一个人,意识复制体要是想逍遥法外,转移到特遣队员身上是最有价值的,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干掉监狱里的本体,让本体没有机会说出这件事。”
赵先生与秦惕打过交道,知道秦惕的编队更清楚秦惕看人的能力,他不会冒险把自己放进秦惕眼皮子底下。
只剩下常驻希尔塔的特遣队成员。
“劳拉博士当时可能已经意识到赵先生在希尔塔研究所这个可能性,”秦惕挑眉,“她没法保证研究所的人都是自己人,所以才策划一场假死,让我和时涢脱离研究所视线。”
辛不言叹了口气:“怪不得老郑知情。”
时涢放下杯子:“章闻野现在在哪?”
“在跟安全局对接,”辛不言回答,“他应该还在主楼。”
“我们需要白霄的证词才能让章闻野查下去。”秦惕接过话头,“去告诉总队,让安全局先结案,我跟陈缘谈谈。”
“那我干什么?”时涢转头看向秦惕。
秦惕:“你负责睡觉。”
“我不。”时涢严词拒绝,“我需要找霍文斯教授确认曾渡往年参与的项目。”
“这件事没那么急,”秦惕抱臂看他,“你就不能先睡一觉?”
时涢摇头:“不能。”
“那什么,我进来的时候就想说了,你俩房间进人不能先穿件遮脖子的毛衣吗?”辛不言干咳一声,“你俩身体还没好利索,别总把自己当没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