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云深月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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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长烟凤目圆睁，眼看着这两人脑袋凑在一起，不知低头说了些什么，她本没有放在心上。
蝼蚁的垂死挣扎罢了，不值一提。
可谁知那人类身上的气息忽然暴涨，竟瞬息之间冲破合体大圆满，迈入半步大乘的境界！
朱长烟银牙紧咬，竟被这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她狠厉一抬眼，指着沈岁寒尖啸道：“半步大乘？哪里来那么多半步大乘！想唬我？没门！”
话虽这么说，朱长烟却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她将手中长刀向上一抛，双手结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来。
以朱雀刀为阵眼，古老晦涩的法阵从她脚下蔓延开来，火星滚烫，铺满整个瑶台殿。
这是父皇母后临行前刻在朱雀刀上的离火大阵，进可攻退可守，是他们朱雀一族的无上秘法，留作保命之用，哪怕是合体大圆满，也不敢直撄其锋！
半步大乘……说到底，也不是真正的大乘！
朱长烟惨白玉容上满是狰狞狠色，她抬掌唤出本命法器，一把剔透如红玉雕刻的弓，其上缠绕着流淌的火焰，名唤流霞。
挽弓搭箭，这一招，她不敢留手，借助离火大阵的威能，直刺面门！
火焰咆哮着，灵力霸道无匹，有移山填海之势。
沈岁寒却看也没看，反手扔下一道结界笼住赤燕，随后一步跨出，消失在原地。
朱长烟顷刻间慌了神，美目流窜，疯狂寻觅着沈岁寒的身影。
突然，有人在她身后悠悠开口：“一刻钟。”
“什么？”
朱长烟猛然回头，眼前血色一闪，视线忽然天旋地转，下一刻，她眼中莫名闯入一具无头女尸，还保持着挽弓搭箭的姿势。
她惶然眨了眨眼，向上看去，撞进一潭万年不化的坚冰里。
沈岁寒淡漠拂去枪尖一滴血，舞枪回身，负手而立。
分明是那般鲜红明艳的一杆枪，偏偏被冰雕玉砌一样的人握在手里，红梅衬白雪，寒潭更凄切。
好凉薄的一张脸。
好凉薄的一杆枪。
断气前，朱长烟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惊疑。
……怎么会有人，血液都是冷的？
沈岁寒淡漠瞥着死不瞑目的朱长烟，长枪一挑，挑起她的人头，隔空拎在手里。
无头尸身摇晃两下，轰然倒地，沈岁寒面不改色，挖出她的丹田，取走日月宝鉴，又将其他法宝随意扔给赤燕。
无数价值连城的法宝劈头盖脸地砸下，赤燕愣在墙角一动不动，快吓傻了。
从沈岁寒服丹到朱长烟气绝，战局的转变不过瞬息而已。
朱长烟看不清，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朱长烟的离火大阵在沈岁寒面前，犹如纸糊一样，根本拦不住他。
沈岁寒抬起右手，掌心伤口皮肉狰狞，鲜血宛如拥有意识一般，从伤处争先恐后地涌出，再次凝成一把长枪，沈岁寒面不改色，一个闪身，鬼魅般出现在朱长烟身后。
他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神通，仅仅将枪尖往前一刺，枪势削金碎石，如热刀切油，崩开层层防御法器，轻易斩下了朱长烟的头颅。
血色飞溅，溅在沈岁寒冷玉似的侧脸。
他转动瞳孔，如一尊无悲无喜的杀神，看向瑟缩在墙角的赤燕。
赤燕：！
“岁岁岁岁寒兄……”
这副模样的沈岁寒，他太陌生，虽然两人本来也没多熟。
沈岁寒刚杀了人，血腥气未散，被寒意笼在周身，眼眸深黑，冰封千里，冷冷看过来的时候，赤燕浑身血液都要被冻硬了。
谁说的水灵根至柔？！这人到底哪里柔了！小话本害鸟不浅！
赤燕简直欲哭无泪，总觉得沈岁寒杀得酣畅，等会顺手给他也扬了。
沈岁寒不懂赤燕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是想干嘛。
不懂，不想懂，也懒得懂。
这半步大乘的修为只能维持一刻钟。
时间并不充裕。
他眉头微蹙，拎起哭唧唧的赤燕，长枪还挑着朱长烟的人头，转身踏碎虚空，身形一闪，转瞬来到后山上空。
无需赤燕多言，后山梧桐起火，烈焰滔天，灵力乱流澎湃浩瀚，两拨人马斗得星月黯淡。
沈岁寒阖眸放出神识，眨眼间锁定灵力最汹涌的一处。
凤颜气息凌乱，似乎正处于下风。
沈岁寒瞬间黑了脸，拎着赤燕纵身飞去。
“岁寒兄！岁寒兄你撒手啊！我会自己飞！”
*
“哈哈哈哈哈——！凤颜！你确实天纵奇才，只可惜太自负！”
夜幕下，朱长离手持一轮大日状的铜镜，放声大笑。
他身边还站着十余人，皆是三族中成名已久的高手。
“殿下！”
凰清与凤涟二人一左一右，护住重伤的凤颜，神色凝重。
凤颜抬手抹去唇角鲜血：“日月宝鉴？你从何处得来？”
“与你无关，殿下。”
朱长离勾唇一笑：“或者说，与死人无关，毕竟再好的宝贝，若落在死人手里，也是明珠蒙尘，可叹可惜。”
都到了这种地步，凤颜背脊依旧笔直，举手投足间，自带矜傲贵气。
他轻笑一声，眉眼疏狂：“为了对付本王，你们倒真是下了血本。”
“自然，没点把握，我怎敢来战你？谁不知你凤颜乃凤凰族千年来第一人，世无其二的天才？”
朱长离咬牙切齿，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意：“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仗着一身得天独厚的好血脉！竟让长烟倾慕至此，非你不嫁……”
凤颜脸皮甚厚，当即应下：“本王郎艳独绝，风流倜傥，谁若能对着本王心如止水，那才该去找大夫瞧瞧脑子，看看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眼神出了点问题。”
朱长离大怒，将手中铜镜高举，顿时，后山这一片所有的天地灵力全部汇聚此身。
他的肉身承受不住如此磅礴的灵力，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裂缝爬上他俊俏的脸庞，狰狞诡异。
无数羽箭铺满天穹，淹没月光。
“凤颜，”朱长离俯视着他，势在必得的笑容中夹杂着一丝癫狂：“我要你乱箭穿心而死。”
凤颜神情凝重，无数支羽箭里蕴含的天地法则之力，这已经是今晚朱长离第四次催动日月宝鉴了……
凤颜挥袍振袖，祭出一支坠着水蓝色流苏的琉璃绣球，掐诀念咒，绣球迎风暴涨，狠狠撞上倾覆而下的羽箭。
那是他的本命法器，名为千花白玉团。
千花白玉团共十二面，每一面对应着一道大神通，一旦出世，必定血流成河。
凰清私底下还和凤涟嘟囔，说殿下这绣球花里胡哨的，哪里白了？
在凰清凤涟的惊呼声中，凤颜猛地喷出一口血来，看着朱长离寸寸崩裂的肉身，咬牙勉励讥讽笑道：“借来的力量，你又能硬撑到几时？”
“不多不少，够撑到你上黄泉路了！”朱长离也已是强弩之末，两人强撑着，谁也不肯先一步低头：“诸位！起阵！为我护法！”
凤颜脸色难看。
这下还真在阴沟里翻船了，难道……只能靠那一道大神通术了吗？
凰清与凤涟也伤得不轻，两人祭出法宝，俨然一副与凤颜共进退的模样……大不了，玉石俱焚！
朱长离喑哑的嘶吼声消散在风中。
无人相应。
他惊愕回头，身后十余位合体期高手皆是被一击毙命，头颅血洞还在汩汩向外涌着血与脑髓。
云深月归处，立着一道纤长鬼影。
朱长离心中大骇，通过日月宝鉴借来的天地法则之力不是那么好控制，他一分心，反噬被争先恐后地爬上来，肆意啃咬着他的神魂与经脉。
好机会！
凤颜并指朝天一挥，千花白玉团光芒大盛，猛地将漫天羽箭撞碎成灵光点点，随即飞回凤颜掌间，滴溜溜的转着。
“凰清凤涟！给本王闪开！”
凤颜红衣无风自动，他大喝一声，将手中绣球朝空中一抛，双手结印。
瞬间，八方火起，剑影煌煌，长剑随热浪翻滚，所到之处，一片焦炭，草木不存。
凰清小脸灰扑扑的，唯有一双眼晶亮：“是殿下的八方劫火剑阵！”
千花白玉团的十二神通之一，八方劫火剑阵！
朱长离咬牙举起日月宝鉴，要再次借助天地之力挡下这一招。
他本已是强弩之末，强行催动这等法器，肉身崩裂的速度加快，裂纹迅速蔓延，几乎转眼间变成了个血人。
朱长离癫狂大笑着：“哈哈哈哈哈！凤颜！我就是死也要拉上你！就算我死了，还有长烟！凤凰族今日注定要易名朱雀族，这是天命所归！不可违背！天道赐予我族日月宝鉴！就是为了这一刻！”
凤颜眼神一黯，朱长离的临死反扑，凶狠异常，两方僵持，八方劫火剑阵竟渐渐落入下风。
而且如果同他所说……一直还未现身的朱长烟，手上应当还拿着日月宝鉴中的“月镜”。
鲜血顺着唇角淌下，滴落的瞬间，顷刻被高温蒸腾，消失无踪。
只能动用千花白玉团的第十二神通……
凤颜神情凝重，正欲破釜沉舟，周身忽然一轻，仿佛压在身上的山岳被人移开，凤颜还未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见赤燕如乳燕投林一般朝自己飞奔而来，泪眼汪汪。
“殿下——！”
凤颜：？
“赤燕？你……！”
你在这里，那个人类怎么办？！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颗滚圆缠着长发的人头突然砸在三尺之外的地面上，激起扬尘阵阵。
凤颜下意识抬眼朝半空看去。
朱长离疯狂狰狞的笑凝固在脸上，他缓缓转动眼球，看向心口处刺出的那一截血色枪尖。
来人青丝如墨，高束在脑后，黑眸压雪，染着夜色。
沈岁寒眉头微蹙，担心无法一击毙命，又往里刺了几寸。
后山太热，烤得他难受。
沈岁寒拔出长枪，带起血色一线。
朱长离身影在半空摇晃，而后轰然砸落在地。
鲜血大股大股从他口中涌出，不一会就将身下的焦土染成暗红，朱长离浑然不觉，他神情呆滞，一味朝那颗人头爬去。
沈岁寒淡漠看着狼狈的男人，眸光如墨，无悲无喜，只是看着。
冷月披在他身，好似眼睫都挂上冰霜。
朱长离颤抖着扒开人头上凌乱的发丝，看清五官的那一刻，他目眦欲裂，声声泣血：“长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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