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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狼心狗肺 贼人亡我之 ...

  •   至于那熙月公主,她当真入了宫,被皇上封为熙婕妤。

      这封号不高不低,听着像是随手点了个位分打发,可谁也没料到,这熙婕妤竟是个天生的狐媚子,又正年轻鲜活。入宫不足一月,便将皇上迷得七荤八素,夜夜留宿眼中,连白日里也时常传召伴驾,御书房都许她随意出入。
      后宫其他妃嫔气得咬牙切齿,却偏奈何她不得。

      消息传回凌王府时,杨小北正蹲在廊下啃瓜,闻言西瓜子差点卡在喉咙里:“婕妤?!那公主这么想不开……真当了皇上的女人?那皇上的年纪都快能当她祖父了。”

      “不止。”送消息的是慕然,难得见他主动递话,“皇上已三日未曾早朝了。”

      杨小北:“……”好家伙,这是要当妲己啊。
      他琢磨这事跟自己有没有关系,便有宫人递了帖子进来。烫金的封面上,字迹娟秀却透着刀锋般锐利:熙婕妤传召,请杨公子入宫一叙。

      杨小北盯着那帖子,只觉烫手。
      他怀疑地看向慕然,也不知他有何企图。慕然却罕见地一脸坦诚。

      待慕然走后,杨小北立马呼唤:“统子哥,大事不妙。”

      【嗯,我已扫描到宫帖了。】古德的声音难得严肃,【小北,你小心。那女人身上杀意很重,目标是你。】

      “废话,她心悦的王爷被我抢了,她不杀我杀谁?她现在只将满腔怒火对准我这弱势群体。”杨小北烦躁地搓了搓脸,又带着一丝希冀问,“统子哥,若她真要弄死我,你有办法拦截吗?”

      古德沉默了片刻,声音才带着几分迟滞与无力地响起:【我……只能约束谢知韵。其他的人,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

      杨小北:“…………”
      “我上辈子是刨了总部祖坟吗?”他无语凝噎,“派这么个硬茬给我,还只管得了谢知韵一个?”

      【节哀!这是程序限制。】

      “那你谢知韵倒是约束好了呀!”杨小北没好气道,“他天天想杀我,你约束了个寂寞!”

      古德轻轻咳了一声,没再接话。

      杨小北叹了口气,认命般换了衣裳,跟着宫人入了宫。

      熙月公主的宫殿,比杨小北想象中的更奢华。珠帘翠幕,熏香缭绕,炉鼎中的烟氤氲成雾,颇有几分仙境气象。
      可惜,这仙境里住着的,却是个面带笑意、眸藏刀锋的女人。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宫装,妆容精致,端坐主位,一如初见时的明艳照人。只是那眼底的光,比那日狠了不知多少。

      “哟!杨公子来了?”熙月瘫坐在躺椅内,懒洋洋地抬眼,话是笑着的,语气却像淬了冰,“本宫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杨小北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娘娘召见,小人岂敢不来。”

      “倒是个知礼数的,不错。”熙月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忽然拍了拍手。

      几名太监应声而入,每人头顶竟顶着一只青瓷花盆,盆内栽着几株开得正艳的秋海棠,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

      杨小北眼皮一跳,心头警铃大作。

      “本宫近日闲来无事,研习箭术。”熙月起身,亲手从架上取下一把雕花长弓,指尖缓缓抚过弓弦,“听说杨公子身手敏捷,正想请你……”
      她弯唇一笑,“替我验验准头。”

      杨小北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几个太监腿肚子打颤的模样,声音干涩:“娘娘,这……小人害怕。”

      “怕?”熙月歪了歪头,笑得更甜了,“本宫还没射呢。”

      她朝左右扫了一眼:“来人,将杨公子好生伺候着。”

      话音方落,便有宫人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将杨小北架到场地中央,硬生生把那花盆按在了他头上。

      “娘娘!”杨小北挣扎不得,头皮发麻,急声道,“这花盆万一碎了……”

      “那可是陛下御赐之物哦。”熙月掂了掂手里的箭,笑得意味深长,“摔碎了,可是死罪。”

      杨小北脸都白了。
      “娘娘……”他试图再做垂死挣扎。然熙月已拉开弓弦,箭尖直指他的方向。

      “晚了。”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手指一松。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笃”地钉在他脚边不过三寸处的青砖地上,箭尾嗡嗡震颤。

      杨小北吓得整个人一缩,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顶那只青瓷花盆失去平衡,“哐啷”坠地,碎成数瓣,泥土溅了满地,秋海棠更是飞出老远,残瓣零落。

      殿内霎时死寂。

      熙月放下长弓,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边笑意绽开:“杨小北,你死定了。御赐之物,你也敢摔?”

      杨小北跪在碎瓷烂土之间,却没了意料中的惊慌。
      他缓缓抬起头,抹了一把飞溅到脸上的泥星,直直对上她的目光,不慌不忙开口:“娘娘倒是不怕。不过是个和亲公主,位分不过婕妤,竟这般不珍惜皇上赏赐的宝贝。明知往人头上放不稳当,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忽然笑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一地狼藉:“您说,若这事传到皇上耳朵里,他是先治小人的罪,还是先疑心娘娘您……不敬圣恩,草菅人命?”

      熙月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的目光转冷,盯了他很久,没有说话。四周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良久,她忽然轻轻弯了弯唇角,语气凉得刺骨:“杨小北,你这张嘴,倒是比本宫的箭还利。”

      “娘娘过奖。”杨小北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土,拱手一礼,恭恭敬敬却不卑不亢,“娘娘若无他事,小人便告退了。毕竟,”他看了眼一地碎瓷,笑得很纯良,“这御赐之物,还是娘娘亲自收拾的好,免得他日对质起来,说不清。”

      说罢,他也不等她回应,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背脊挺得笔直。

      直到踏出殿门,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后背黏腻腻的,早被冷汗浸透了。这公主,又毒又精。箭故意偏了三寸……到底是不敢真杀他,还是在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把戏?

      他不敢深想,快步往外走。
      一出宫门,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便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青帷马车。

      杨小北愣了一瞬,旋即如见了救星般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撩开车帘钻了进去。
      正对上谢知韵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那人靠在软垫上,一手持卷,正看得入神,仿佛这宫门前的喧嚷与他毫无干系,不过是换了处雅致的书房。更视杨小北为无物。

      杨小北气不打一处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胸口起伏,半晌憋不出一个字。

      谢知韵眼皮都没抬,翻了一页书,淡淡道:“平安出来了?”

      杨小北刚欲开口骂人,车外慕然却抢先冷冷哼了一声:“连句道谢都不会,真是狼心狗肺。亏得我们家王爷特地来接你!”

      “慕然。”谢知韵这才放下书,目光淡淡扫过去,“不得无礼。”

      慕然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话。

      谢知韵嗯了一声,并未多作解释。

      杨小北看着这对主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王爷,我今日平白遭这罪,还不是拜你所赐?若不是那公主心悦于你,我何至于被她拿来撒气?你们倒好,一副恩人自居的架势,可真会做好人。”

      谢知韵听他这样说,才缓缓合上书,目光落在他脸上:“本王来接你,倒还接出过错了?”

      “不敢。”杨小北翻了个白眼,“只是我一个小人物,平白无故被卷进你们这些大人物的爱恨情仇里,总该有人负个责吧?”

      谢知韵轻笑了一声,目光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光:“本王记得,之前可是你主动扑了上来,才将那位公主气走的。怎么,杨二公子忘了?”

      杨小北一噎。

      “再者,”谢知韵慢悠悠地又翻了一页书,“你们杨家人还传出谣言。对了,你那父亲还说要叫你嫁给本王。怎么,现在倒觉得自己吃亏了?”

      杨小北:“…………”
      他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到半句反击之语,憋了半晌,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我不吃亏!只不过是便宜都让你一个人占尽了!”

      谢知韵目中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却没再答话,只轻轻叩了叩车壁:“走。”

      马车悠哉悠哉而行,七拐八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杨小北正靠着车壁生闷气,却忽然听见车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他心头一紧,正要掀帘去看,便听前方巷道两端霎时涌出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刀剑,杀气腾腾,瞬间将马车围了个严严实实。

      “车上的人,滚下来!”
      一声粗犷怒呵,震得杨小北耳膜嗡响。

      他下意识看向谢知韵,却见那人面不改色,只是指尖在袖中缓缓捏紧了那枚符咒,眸底深处有暗流翻涌。

      下一刻,谢知韵猛地伸手,将他整个人往外一推!

      杨小北未及反应,已踉跄跌出马车,与十几个手持利刃的强盗撞了个对脸。

      他一边骂谢知韵孙子,一边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拱手作揖,脸上堆起讨好又怂包的笑:“各位英雄好汉!你们要杀的王爷就在车里面。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求放过,求放过!”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几张银票,双手奉上,“这是小人全部家当,孝敬各位好汉喝茶。”

      马车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声。隔着车帘,谢知韵的脸色大约很是精彩。

      为首的强盗却看也没看银票一眼,刀尖直指杨小北,声音阴沉:“谁要你的银票,我们要的,是你的人头。”

      杨小北脸上的笑僵住。
      他余光飞快瞥向马车,那车帘纹丝不动,里面的人死寂般沉默,没有丝毫出手相助的意思。
      他心头一凉,一个念头猛地涌上来:这伙人,怕不就是谢知韵安排的?

      果然,贼人亡他之心不死!

      他在脑中疯狂呼叫:“古德……古德……救命!那孙子真要杀我!”

      古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少见的咬牙切齿:“谢知韵!你大爷的。老子费了恁大劲护着的人,你竟然敢……”

      话音未落,一名强盗扬刀便朝杨小北劈来。
      寒光映着日光,直逼他面门,杨小北瞳孔骤缩,脚下却是退无可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内忽然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谢知韵丹田处骤然一阵撕扯般的剧痛,那股无形之力狠狠攥住了他的经脉,一股腥甜再度涌上喉头,他再也压不住,“噗”地喷出一口血来,溅在车帘上,洇开触目惊心的红。

      古德冷冷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回响:【提醒宿主,杀念越重,反噬越猛。】

      谢知韵连着吐了好几口血,脸色已变得惨白,他扶着车壁几乎要跪坐下去。
      他喘了几息,眸色愈发阴沉铁青,扯出袖中那道符咒,恨恨掷在地上:“什么得道高僧,没有半点用处!”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踉跄着撩开车帘,迈步而出。苍白的面容在日光下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仍带着淬了寒冰般的锐利,缓缓扫过那伙强盗,声音虚弱却字字渗人:“还不快滚?”

      强盗们本已举刀欲劈,见他现身,先是一怔,旋即有人看清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手中的刀“哐当”落地,失声惊呼:“是、是战神陵王!”

      刀剑坠地声此起彼伏,强盗们面露惊恐,连连倒退数步,再不敢多留,纷纷掉头四散奔逃,眨眼间便消失得鬼影都未见到。

      杨小北瘫坐在地上,心口喘息未定,后背早已湿透。他抬头看着那个倚在车辕边、脸色苍白却仍散发出骇人威压的谢知韵,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下一刻,他收回目光,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咬着牙,幽幽吐出几个字:“呵……果然,是一伙的。王爷你当真好手段。”
      他勾唇笑得明艳,意味深长补了句,“也好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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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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