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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对敌 原来萧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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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萧煜的祖母徐老夫人自建康回去以后,便一直卧床,对外只说是年岁大了长途跋涉身体吃不消,然久不见好,司马太真受圣上之命留在高密照看徐老夫人,只是这日,偏遇上一人。
司马太真自建康而出,本是为寻访地方郡侯,查看地方堪舆,登记在册,上报中央。至高密,本次行程便已告一段落,不曾想在高密正赶上徐老夫人病卧在床,司马太真伺候两日,颇得徐老夫人欢心,萧煜也是个用心的,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蓝眼睛的波斯猫,通体雪白,很是漂亮,性格还粘人,司马太真爱护非常。
这日,司马太真在徐老夫人跟前伺候着,与她说些建康里的事情,老夫人脸色虽然还是不大好看,但精神头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刘妈妈在旁边煎药,那只波斯猫时不时抬起头来喵喵叫上几声,就有趴在窗台上打瞌睡。
原本刘妈妈是不愿意司马太真将波斯猫带进徐老夫人所住的东屋的,想要与司马太真言说,徐老夫人却摇头制止,道:“郡主娘娘客居我高密,又成天陪着我这个老婆子,不能叫她一点欢喜也没有了,就任由她去吧。”
刘妈妈便应了,只时刻看着,不让那只波斯猫靠近徐老夫人的床铺,索性猫也只黏着司马太真,况且也实在是生得美丽,刘妈妈对其戒备之心,逐渐少了很多。
徐老夫人吃了药,司马太真将空碗接过,正递下去,徐老夫人忽然想了起来,问道:“阿煜昨天傍晚回家,与我说些话语,就被衙门处的人叫走了,昨夜可曾回来?今早怎么不曾见他?”
这些问题司马太真如何知道,故而就只能是刘妈妈回答了,刘妈妈正要说,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口仆妇道:“少爷回来了。”
司马太真微微回头,瞥了一眼,见一个身影在门口出现,果然是萧煜。
萧煜见她,目光猛地一颤,随后一种少年的羞涩便爬上心头,又见祖母在旁,更是心慌,忙稳住心神,不再看司马太真一眼。他径直走到徐老夫人床前,附身下去,询问她今早的病情用药。
一旁刘妈妈代为回应,说徐老夫人前两日腿疼得厉害,这几日已经有好转,晚间时候会有郎中过来瞧。
萧煜看祖母的气色已经有所好转,又听祖母说今早进了满满一碗粥,心中更是高兴,坐在徐老夫人的床榻前,抚摸着祖母的手,与她说着这些天外面发生的事情。
他的话语很平淡,甚至没有和司马太真说话时的那种小雀跃,他所说的内容也都是自己知道的,可就是在这一瞬间,司马太真望着他,似乎看见了四年前的那个少年......“阿母,你快些好起来。我与阿真商量好了,我们今年就成婚,她穿上婚服的样子很漂亮,阿母,你一定要去看看......”
恍惚之间,司马太真又站在那个长廊前,透过满月般的门洞,看见久卧病榻的母亲,高兴地指着梳妆台。
儿子得到了母亲的授意,立刻将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小心翼翼地捧来,母亲努力控制着饱受病痛折磨的手,却也只能勉强掀起盒盖。
那里面,躺着一根白玉簪。
“这几日多亏有郡主陪我,昨日煎药她亲自在炉前守着,很是用心。”徐老夫人拉着萧煜的手说道。
“没想到郡主娘娘还懂得这些......”萧煜看过来,司马太真对上他的目光,只是轻微点了点头。
她想:一个母亲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没能看见儿子成婚,而作为一个妻子最大的遗憾......
她几乎不敢想。
徐老夫人说道:“我已爽利不少,你无需记挂,衙署里既然事多,尽管忙去。”又看向司马太真,微笑道:“这两日你也跟着受累了,见你早上一来,一张小脸儿便白白的,眼窝子也凹了进去,想来昨夜不曾睡好,我这里暂时用不上你了,你回去歇歇吧。还有这些从建康带过来的补品......”
“阿真,这些补品我母亲用不上了,你......拿回去吧。”上百个日夜熬下来,他的憧憬始终未曾在这份煎熬中磨平,以至真的走到了这一天——司马太真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已然痛苦的几欲支撑不住。
“延玉......”司马太真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中伤透了,然而此时说什么都无法缓解。
“没事的,阿真。”赵延玉抬起头,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已经托人问过了,南山的往生神最是厉害,今晚我便启程,若能得神明垂怜,阿母的病便快好了。”
“延玉......”司马太真并不信这些,可她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希望,叫她如何忍心掐灭?
“阿真,你放心。待我从南山回来,咱们就成婚。到时候还有阿母的见证,你就是最漂亮的新娘......”
“郡主娘娘,娘娘。”萧煜起先在门口停了一停,和等候在门口的郎中说了两句话,一扭头,见司马太真还愣怔地站在原地,低声唤了几句,见她茫茫然抬头看过来,不由得一笑,转而想问,人却已经走远了。
司马太真从徐老夫人的北屋里出来,在这个与建康府邸极其相似的庭院中行走,眼前的事物在逐渐散去,尘封已久的心酸再次涌上心头,她怔怔地向前走着,任由绵长的往事裹挟而来,心中怅然一片。
萧煜从后面紧走几步,追上司马太真,和她并排,看了她侧脸一眼,见她似乎有些出神,想到她今早的状态,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司马太真回道。
“这几日辛苦你了,祖母从建康回来你就一直陪着,她老人家实在是欢喜。”萧煜有点拿不准司马太真的状态,试探性的试图通过聊一聊祖母缓解两人之间低落的气氛,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昨晚还在抵死纠缠的两个人,怎么一早就受到了她的冷落,难道是不曾令她欢愉?但也不应该呀,萧煜心想。
他这么一想,便没有留意到司马太真未曾跟上他的脚步,转头去瞧,自己已经走到了她的前面,故而便是司马太真仰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萧煜,而萧煜背后,是司马太真居住的客房。
“我替你更衣。”司马太真没有回答萧煜的话语,低声说道,她已然仰起头,看着萧煜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份笑,就像是一汪清澈的泉水,微波涟漪,荡漾着全是美好。
萧煜瞬间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长臂一揽,抱住从身边走过的司马太真,将她圈在怀里,附身闻她脖颈儿之间的香气,喃喃道:“娘娘,莫要怪我,和你在一起,我总是怕你不展颜,不欢喜,是我太敏感了。”
司马太真柔声安慰道:“去里面更衣吧,衙署里的官吏们还等着呢,莫要让他们等急了。”
司马太真在他前头走一步,屋里已经有丫鬟将衣裳取出,是一套玄端素裳制服。
司马太真于这事上早已经做的熟络,柔软白皙的小手轻轻抚过萧煜强劲有力的腰间,为他扣上金玉盘扣的腰带。她生在中原,身量要小上一些,为萧煜抚平领口的衣衫,还需踮起脚,这模样就多了几分俏皮,似乎又多了几分深情,萧煜一直低头注视着她。
那双小手就像是一只游走在身上的小蛇,明明隔着衣服,反而要比直接触摸在身上更多了一份悸动,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萧煜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沉溺在水中的鲸,望着站在岸上的姑娘,千百般的徘徊,赌上性命仍旧渴求,他终于按耐不住,像深海中的女巫典当性命,兑换欲、望。
这次,司马太真终于为他换好了衣裳,没想到在司马太真将他日常所佩戴的那柄宝剑悬挂在腰间的时候,萧煜忽然抬起一边的手臂,手掌托起她的下巴,将她脸抬起来朝向她,拇指轻轻抚摸她一侧的脸颊,附身下来,看着司马太真脸颊上还没有散去的红晕,他心中涌上一种扭曲的征服欲,这种感觉不同于任何一位姑娘带给他的快感,他飘飘欲仙,理智与感情在拉扯,但他无法控制,甚至更加沉迷。
他无比欣赏司马太真的模样,若是身边有一支笔,他一定要将她现在的样子画下来,然而无法,他只得将她的脸靠近他些,用低低的嗓音说道:“刚刚是我不好,教你疼着了。”
司马太真眉眼之间划过一丝看不见的娇俏,红晕的脸颊染上扭捏,这不同于她往日的端庄。
萧煜瞧在眼里,心中更喜,反复观赏着她此时的模样。司马太真仰头,看着眼中的少年将军,她的眼眸中逐渐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朦胧了她的视野,也淡化了眼前之人的轮廓。
但在她的心中,又是无比的清晰,她清楚的看见心中人就在眼前,甚至她还像往常无数次的那样,亲手为他披上外衣,系上腰带。
她在信中与谢照容道:我无数次清晰的知道,他就是他,也认为他比不上他,但又是如此沉溺,与他相处的每个瞬间,仿佛就在从前。
这封信放在谢照容桌上已有两日,她竟不知如何回答。
索性后面的事情还是比较顺利的,司马太真托人在建康中寻了一位郡侯之女,这女子虽是庶出,但是管家的一把好手。自幼跟在嫡母身边,识字、会算数,懂人情往来,最重要的是,她生母膝下另有一子,嫡母身边又有嫡姐。
她亲近嫡母,但对方并不以她为重,生母又处处为独子谋划,恨不得早早将她嫁人。难得这姑娘也是个清醒的,不愿困顿其中,想凭一身本事,另搏一番出路。
暮秋朔风卷着黄沙,漫过整个河西凉川大地。
霜降已过,陇右草木尽数枯槁,远山覆着一层萧瑟的土黄,干裂的官道上尘沙飞扬,天地间尽是肃杀萧瑟之气。凉州割据已久,守将周涛坐拥三万凉州精锐,凭坚城、据险隘,扼守河西咽喉,屡次劫掠边境郡县,阻断丝路商道,侵扰天水、上郡两地百姓,劫掠粮秣、屠戮边民,割据一方、桀骜不驯,早已成为西北边境最大的祸患。
自上次周涛兵败,朝廷得知此讯,诏令两郡守军自行整军备战,合兵讨伐,平定凉州之乱。
若说谢照容、萧云谏早有此心,只等朝廷诏令方可师出有名。见圣上应允,谢照容立刻从荥阳调兵遣将,又与萧云谏多次信件往来,决定领五万大军,自天水郡城出发,沿渭水北岸西行,直逼凉州南境重镇允吾。
萧云谏则领三万上郡铁骑步军,从上郡长城要塞出发,横穿北地荒原,突袭凉州北境屏障休屠。
临行前的那晚,谢照容收到萧云谏送来的信件,信封上还是一如既往,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二姑娘亲启。
晚间的房舍,四周空无一人。郑进思的军营穿梭,就连东夷、绿姚也在另一处收拾行李。静默的氛围里,谢照容忽然有些沉寂。
自上郡分别,和萧云谏已有月余未见,虽说他征讨朔方之时,曾将缴获的良马赠与她百匹,又几次写信过来问她安否。但谢照容很快投身于陇西的对战中,困于形势,一封信往往要走数日方可到达,有时就算送到了,军中事务繁重,她也要几天才写好回信。最近的这一次,信竟放在她桌上整整七日,直到下一封信送来,谢照容才恍然惊觉,上一封信竟还没有回。
如今大战在即,竟空出工夫能安静地看一看。
谢照容叹了一口气,手指搓动,掀开信封中那张薄薄的纸。这种纸在当时很金贵,就算在建康城中,十张也可值一金。像他们这样出身郡侯世家,使用者也不多,像萧云谏这样行军还带着的,更是少数。
他的行书写得很漂亮,谢照容左看看右看看,迟迟不曾读信中内容,就像是心中那份珍重,竟也不忍细细簇读。
他在信中写到——
二姑娘安否?
入秋北地风凉,早晚记得多添衣。
此去凉州,切莫急进。凉州兵凶猛,又倚地势优势,万般小心。周涛此人犹擅诡计,粮草与侧翼不可疏忽。我已准备妥当,三日后辰时可起兵。
寥寥数语,谢照容看过几遍,提笔落下,只一字‘好’。
入秋风凉,然这封信送到之时,萧云谏中军大帐中的烛火还没有熄灭。年轻的将领此时还坐在案前,反复推演两军对峙的种种情况,他要保证万无一失,这样才能为南线的胜利争取更多可能。
天水军主营——
连绵的军帐沿着渭水河岸绵延数里,整齐列阵,肃穆威严。
谢照容仍是一身白衣,内着软甲,盘一高高的发髻,并用金冠束住,手持一杆长枪,身姿挺拔利落。她立于高筑的将台之上,目光远眺西方凉州方向,秋风猎猎吹动她的甲胄披风,发出簌簌声响。帐下诸将分列两侧,神色肃然,静待军令。
这几支队伍是她从荥阳调来,自征讨李塑时便伴在她身侧,于军政上无比熟悉,出征之前,谢照容与几位领队连夜分析凉州地势,深知凉州一带南北狭长,南有祁连山险隘,北有沙漠荒原阻隔,东西连通河西走廊,唯独南北两道关口可通内外,地势易守难攻。守将周涛熟读守城之法,最擅长凭城固守、耗敌锐气,又熟知本地天时地利,惯会以小股骑兵游击骚扰、截断粮道、偷袭营寨,打法狡黠凶悍,绝非庸碌之辈。
“诸位将士,周涛割据凉州,暴虐无道,扰我边境、害我黎民、劫我商粮,积怨已久。如今圣上已经下令,令我军自天水而出,与上郡之兵南北双线合围,不破姑臧,誓不回师!”
谢照容声音清亮铿锵,穿透呼啸的风声,传遍整座军营。台下将士齐齐抱拳,吼声震彻河岸:“不破凉州,誓不回师!”
按照谢照容提前制定的计划,以五千步兵为先锋,轻装疾行,为遮掩周涛耳目,誓师之时,这一支队伍已经离开军营,连夜行军,已奔赴祁连山隘口,占据山南险要地势。这支队伍多以军事工匠为主,占据山南险要地势后,快速构筑临时防御工事,死死封堵凉州南境所有山道,杜绝敌军绕山突围、偷袭后路的可能。
自己则以一万长枪步兵列结方阵,作为正面攻坚主力,稳步推进,压制敌军前沿防线。
另调配一万弓弩手分列两翼,由东夷率领,依托河岸高地布防,远程压制敌方守军,掩护主力行军与推进。
绿姚安排两千轻骑游走侧翼,探查敌情、斥候巡哨,随时截杀敌军零散探马与游击小队,保障大军行军安全。
除此之外,谢照容早有防备,深知周涛擅长劫粮偷袭,特意抽调三千精锐亲兵,专职守护全军粮道、辎重车马,沿行军路线分段驻扎,层层设防,杜绝敌军截断补给的可能,彻底掐灭敌人惯用的阴诡战术。
军令既出,万军动止有序。
与此同时,北方上郡荒原,萧云谏所率的上郡大军已然整装开拔。
萧云谏一袭墨黑重甲,腰佩长剑,常年征战北疆,一身杀伐之气凛然慑人。相较于谢照容所率军队以步兵、弓弩为主的布防体系,上郡军最精锐的便是北疆铁骑,奔袭、冲锋、野战破阵,机动性极强。
上郡军的作战策略更为凌厉迅猛,主打速战突袭、割裂敌军布防。萧云谏深谙兵贵神速之道,不似南线大军稳步推进,而是兵分三路,奇正相生。
中路为主力大军,由萧云谏亲自坐镇,两万步骑混合大军正面压进,直攻凉州北境休屠重镇,正面牵制敌军主力;左路五千轻骑,绕路横穿北部沙漠边缘,长途奔袭,直插凉州东北部的粮草囤积据点,目标明确 —— 焚毁敌军储粮、截断北境补给,让凉州守军陷入粮草匮乏的绝境;右路五千重甲步兵,专攻北境各处关隘堡垒,拔除敌军外围哨点、壁垒,一步步清扫主城外围所有屏障,压缩敌军活动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