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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追击 谢照容问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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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照容问起那人身份,夫蒙雕只知道是从陇西来的一名将军,其余的他也不愿多说,谢照容无法,只得让笛楠先将夫蒙雕等人押回上郡,自己则带着罕井杨继续向湟水进发。
当天夜里,她们靠近一处名为洹水的地方。一路奔波,身上很是疲惫,就近找了一处客栈,点几份羊肉泡馍,用过之后身上出了些汗。
“姑娘,咱们跟着马蹄印一路追随至此,也不知道这人除了洹水,又要往哪里走。”绿姚眼见掌柜的走远,才说道。
谢照容一行人追随马蹄印记到了洹水县城,但那匹马已经死在了路边,估计这人会在洹水县城重新购置马匹,活在城中短暂藏匿。
用过了晚饭,谢照容着人画出罕井原的画像,派东夷领几人去城外寻找马蹄痕迹,自己则与绿姚在城中寻找。直找到半夜,也不见人影。
无法,只得回客栈短暂休息。
谁成想谢照容刚进房间,见房间里油灯点着,架子上也放好了热水,正要说小二贴心,便觉房间里似乎有异常的呼吸声。
她不动声色的从架子上取下帕巾,借着擦手的机会,一步步靠近铜镜,借着铜镜反射出来的场景,床边赫然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灰头土脸,眼底一片淤青,很像是连夜赶路不曾好生休息的人,他的脸上泛起一种莫名的红晕,铜镜瞧不太清,只能感觉到他一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是李岩!
谢照容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就是他掳走了罕井原。
谢照容一眼便认出了他,听说这人上次败军之后,就退守南安,不曾想会在这里遇见他,还是以这种方式!
她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人想要做什么。手中匕首已出,李岩反应也很快,一个健步,一把短刀堪堪从谢照容脖颈儿上划过。
若是往常,她早就拔刀杀了这人,可如今罕井原还在他手中,不知这人将她藏在了何处。
她靠在桌边站定了,心中打定了主意,对上李岩的眼眸,甚至上前走了一步:“你怎么在这儿?”
她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着的窗户。手臂故意搭在桌上,衣衫下垂,露出半截小臂,那如莲藕一样的肌肤,惹得李岩喘息连连。
见李岩不出声,谢照容就势在桌上坐了下来,匕首被她藏在袖中,露出一个轻松又带有些妩媚的笑:“这么晚了,就不要打打杀杀的了。你想要什么,说来给我听听,我以为你已经回南安去了,不曾想在这里见到你。”
她这般姿态,李岩从未见过,竟又片刻出了神,原本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缓和。恨恨道:“你和我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谢照容看了一眼他,目光似乎想要穿透黑暗,抓住他的面容:“投奔周涛,是七星夫人为你献的良策吗?”
谢照容故意提到七星夫人,也是因为那日柳侍郎提起,另她还有一事心中疑惑。
果不其然,李岩瞥了她一眼,说道:“你怎知我投奔了周涛?哼——不过是借他手底下的兵用一用罢了,老子纵横陇西,怎可能在臣服于他!”
“不过我有一事要告诉你。”李岩回头,打量了一眼屋子,忽然说道:“那狗贼中的蛇毒,嘿嘿嘿,你想不到吧,是七星夫人给我的。”
“若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与周涛联盟?”他定定的看着谢照容,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跟了我吧。”
谢照容险些笑出声,强忍住,道:“好,你既然这样说了,我就答应你。”
这样一来,反倒是李岩不信了,犹疑着说道:“你与萧云谏向来情投意合,如今怎能这般轻易就跟了我?怕不是又像上回一样,坑我吧。”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这样说?就不怕我跟了你走,萧云谏会一路将你赶尽杀绝?”谢照容笑了笑:“我本也不是你喜好的那一款,如今来找我也不过是想折辱他罢了。”
李岩一愣,点了点头道:“你真是聪明,如今我方觉,和你这样的说说话,也挺舒服的。”
谢照容心中急切,这大把的时间竟陪这个鬼东西聊起了闲天,还说个没完没了,便道:“公子这一路都去了哪里?怎一下子就看到了我的踪迹。”
李岩没反应过来她这样问,便说道:“带着那个拖累一路来,在西山的山丘上正看见你......”
他猛然反应过来,突然住了口,目光赤红看着谢照容。短刀和匕首的交锋在这一瞬间分出胜负,只见白刃闪过,那边已是头颅点地,与此同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谢照容仍保持着握匕首的姿势,匕尖尚且滴落鲜血,她开头向房门外开去,朦胧中感觉是萧云谏,还没有看清,就已经落入了一个宽厚又温暖的怀抱。
“洛洛......”他轻声唤着,一遍又一遍,像是一定要确定怀里的姑娘安然无恙,他才放心。
他那双眼一次又一次将她看过,又在她的肩上捏了捏,左右看过,又抬手将她额角的碎发拢至耳后。
“我......杀了他。”谢照容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李岩。
从始至终,就连现在,萧云谏连一丁点目光都没有分给他,就好像看不见地上躺着的人:“他该杀。”
萧云谏抬手去握谢照容攥着匕首的那只手,‘咣当’,匕首落地,坠入地板。
不过是杀了李岩,其实他早也就该死了。谢照容从十二三岁就过上了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如何能被地上躺着的李岩吓到,只是这会儿有人来安慰,也忍不住贪恋着一份温暖。
谢照容被萧云谏揽至床边,想要扶她坐下,谢照容摇了摇头,道:”方才我进来,见这厮站在窗边,不知这人有没有上过这张床。”
“我让店主再开一间。”萧云谏立刻明白谢照容的意思,把话题接过示意她不必再说。
笛楠已经进房间来抬走了李岩,这人并没死透,还有一口气,萧云谏揽着谢照容上楼,正看见笛楠将人抬至楼下,他还有一口气,只是嘴角流血,双目紧闭,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谢照容看见萧云谏对笛楠打了个手势,但他没说,谢照容也没问,大概是要将李岩医好,再活生生折磨而亡吧。
“他同我讲,你中的蛇毒,是七星夫人给他的。”谢照容靠在萧云谏怀里,柔软了身子,就连语调也多了几分娇俏。
“还有,他说将那个羌人少女,藏在了西山的山坡上......其他的,我就没问出来了,他总是骂你,我实在没忍住。”谢照容任由萧云谏用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擦过她白嫩的小手。
“我让人过去寻找。”萧云谏应声,立刻喊了王葆,领手下人去西山搜寻。
待王葆领命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萧云谏轻笑道:“这位七星夫人原先也曾在外祖母家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若真是论起来,她也是外祖母的远房亲戚。我大哥是真喜欢她,舅母待她也不错,不过我与她关系就比较一般了。”
“一来有阿煜在,二来我性子冷,与他们也玩不到一块。”
谢照容皱起眉头,道:“多少也是有些情谊的,怎么就下这么重的手。”
“我碍事了呀。”萧云谏说得轻松,就像是这件事情并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大哥没了以后,她曾想嫁与阿煜,但阿煜年岁尚小,这位虽说没过门,也是嫂嫂,外祖母不许,她便回了娘家,不出三个月,就听说她嫁给了匈奴王。舅母心中气愤,对她多有咒骂。如今匈奴王病重,她是个有野心的人,免不了要重新攀附某处地方郡侯。”
外头王葆等人已经退了出去,留一部分继续守卫,剩下的人连夜出了西城门,集结人手去西山寻找。
“若她真的投奔周涛,你当如何?”谢照容问道。
越是亲密的人,越要将有些话说在前面。
“我当如何?”萧云谏正了颜色:“该杀杀,该打打,若真是哪天没了性命,也正好送回去安葬在大哥旁边,也算是了却大哥的一桩心愿。”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谢照容原本还是坐着听的,一会儿这觉得身上疲惫,拽来被子便躺了下去,萧云谏不曾想她这般自在,愣了一下之后也只是笑笑,顺手帮她掖好被角。
后也不知怎的,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日头已经高悬,谢照容慌了一下,见床边没人,忙披上衣服起来,着急地喊着东夷。
东夷在外应了一声,随后便推门进来,听到谢照容抱怨怎么没有叫醒她,笑道:“昨夜婢在外瞧着,使君同你说话到深夜,姑娘睡了,使君离开已经四更天,使君又说客栈窗缝太大让店主来修,又特意叮嘱婢,说姑娘说得晚,今早就不要叫醒姑娘了。”
谢照容用软帕洗了脸,听她这样说,顺便看了看窗,好像是真有变化,她不愿在东夷面前流露太多情感,便问道:“使君呢?”
“今日一早就出去了,大概是去西山寻找那位羌人少女。”东夷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位王将军在西山搜了一晚上始终无果。
西山实在太大了,地形也险峻,没有任何的方位,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一个不知道被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人,实在是有些难度。况且还不知道她如今状态如何,只能在心里面祈祷,李岩不要太过残忍,罕井原也不要太过倒霉,遇上什么野兽之类。
昨夜里王葆已经过去,今日一早萧云谏亦同往,显然是没有找到罕井原的下落。谢照容不免有些焦急。
毕竟这种荒郊野岭,待在外面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触发危险。
萧云谏一天没有回来,东夷担心谢照容在客栈闲来无事过于忧思,与绿姚一起,央求她到镇上逛逛,谢照容晓得她们的心思,又恰逢正午十分,便与众人一起到镇上寻觅美食。
这里是陇西地区的一处边陲小镇,少有几处售卖羊肉泡馍或炒菜的,谢照容与众人进了一家规模较大的饭店,点了几样炒菜,配糙米饭,坐在窗边边吃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大概是今儿一早有集市,这会儿散了,来往的人多数拎着购买的物件,与身边的人说着闲话,慢悠悠往家走。不过他们不大出城,仿佛有了城墙的庇佑,他们就可以生活在安然无虞的世界中。
经过昨日这一遭事情,谢照容心情有些低落,虽说对李岩并没有什么好的印象,但也算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对头,如今丧命在自己手里,多少有些慨叹命运无常。
又想到罕井原,其实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带兵去救她,更多考虑的是她身后的卑禾族。
而今她下落不明,若是再不找到,即便不被虫兽所伤,恐怕也要因为饥渴而亡了。
忽而又想到七星夫人,这个女人如今也不知去了哪里,有些话她不便与萧云谏直说,只希望这个女人不要再动那些歪心眼便好。
一行人用过午饭,在镇上走走逛逛,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她们几人也就回了客栈,就在谢照容以为又是没有结果的一天时,萧云谏一行人突然回来了。
原来,李岩将罕井原藏在了一处坟地里。
“也是个奇人,不过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包坟,若非坟前有一堆杂草,我也不会在意,名人拨开去看,果然,在坟洞里,找到了那个女孩子。”萧云谏给谢照容讲述着寻找罕井原的经过。
“她如何?”谢照容坐在二楼的回栏前,在罕井原被抬进客栈的时候,瞥见了一眼,见她脸色苍白,毫无举动,大概是晕厥了过去。
“无事,有那个羌人少年照顾,大概要不了半刻就会醒过来。”萧云谏说道。
有郎中过来诊断,罕井杨在她身边忙着伺候,替她轻揉手脚,又进了些易消化的食物后,因为过于虚弱,在苏醒之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谢照容和萧云谏一行人当晚就回了上郡,剩下王葆领人在客栈守护,待几天之后,将体力恢复的罕井原送回湟水卑禾人的领地。
魏知秋经过长途跋涉,数日之前,终于抵达了湟水中的卑禾族人领地。
这一带自古森林繁茂,多青鸟走兽,羌人在此繁衍生息,以畜牧游猎为生,居无定所,后来随着人口增多,与汉人交往频繁,才逐渐在此地定居下来。
湟水一带的卑禾族人,就是在如今的罕井旺族长带领下,经过几十年的时间,与当地的汉人学习农耕技术,人口逐渐繁衍出来,已将近二十万,成为烧当族之后第二大羌人部落。其中青壮年居多,身强力壮无论是平时耕种放牧,还是作战成兵,无不是把好手。
相对于烧当羌人对于汉、羌成婚的排斥,卑禾族要对此开放一些,但因为汉、羌之间习俗差距太过于巨大,与汉女结合者,还是较少。
三天前,得知萧云谏派来试着,罕井旺族长亲自出城二十里迎接,予以款待。
他如今已经年逾五十,在当时已是高寿,但身子骨依旧硬朗,动作之敏捷甚至不输给年轻人。
罕井旺在卑禾族中很有声望,乃至湟水一带的羌人都对他尊重三分,然而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出生之时他已经年近四十。听闻他与妻子成婚多年始终无所出,一次酒后无意中与一汉女结合,这才有了罕井原。
但这些也都是传闻了,至于罕井原生母终究是谁,这些年众说纷纭,也有说是族长夫人老蚌生珠的,还有说是罕井旺的侄女,领养在夫妻俩身边的,不过这些外人始终无法一探究竟,只知道这个女孩,罕井旺族长有心培养成下一任接班人。
魏知秋到来,传达了萧云谏的怀柔,又拿出征文,允诺绝不加征傜赋,也不强行征兵入伍,更不行掠夺人口之事,效仿汉初之政策,依旧由羌人治理本地,仅派汉人在当地做督查。
罕井旺对于这件事情只口不答,他虽亲自接待魏知秋,态度也颇为恭敬,但对于招抚一事,始终有所保留,甚至有些避而不谈。
魏知秋也深知,几十年的隔阂,双方镇压反抗交织不断,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何就能因为自己的一趟出使,三两句话就让对方打消疑虑?是以也不着急,送上萧云谏让他带过来的,表示对罕井旺族长尊重的礼物之后,便留了下来,继续耐心游说。
经过昨夜一番秉烛长谈,推心置腹,罕井旺族长的态度有些动容,表示请容许他思考一晚,明早给出答复。
但魏知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罕井旺族长就像是有一块心病始终没有解开,答应考虑一晚也更像是对自己的一个推辞,故而虽第二日一早早早起身,等着和罕井旺碰面,但心中仍有疑虑。
果不其然,到了约定的时辰,罕井旺族长并未如期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