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原妃 还有半句话 ...
-
还有半句话其实她没有说出口,对于萧煜,她不讨厌,也能接受,但完全谈不上喜欢,更不要说在短暂的接触以后,对于他做事情的观点和态度,实在是不敢认同。
这样的答案对于萧云谏来说已经完全够了,他认真地看着谢照容,在她还忙于斟酌语句的时候,说道:“不要为此烦心,你这样真挚的人值得一份真挚的感情,而不是为了军权或者政权,去接受和另一个人的婚姻。”
谢照容眨了眨眼,其实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认为婚姻不过就是利益的筹码,可以在乱世里被利用被交换,即使她的父亲几次告诉她不该如此,但她仍然觉得想要在乱世里立足,总要有权力在手,而自己长得并不算极美,性格也不算温柔,不会有一个人在给她夫人身份的时候,又给她柔情的爱意。
原来并不是她不值得一份真挚的感情,而是没有遇到珍视她的人。
谢照容愣了愣:“走吧。”她站起身来说,对于萧云谏的这段话,她还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
两人并驾齐驱进了建康城。
明日就是逐鹿大会,各路诸侯已经纷纷到场,驿站下方有宫内的太监等候着,报上名帖就会被引起提前安排好的房间。
“原来是陈郡的谢家娘子,太真道人请您过去同住。”一个小太监躬身说道,谢照容看了一眼站在他后面的女侍,正是司马太真身边的素娘。
萧云谏已经走进驿站了,听到动静向这边看了一眼。
这位司马太真是谢照容姑母的女儿,如今的鲁国公主,不过她在多年前出家为道,世人多称其为太真道人。
谢照容的二姑母嫁给先皇为皇后,诞下二男一女,女儿就是司马太真,两个小皇子在战火中受惊吓丢了性命,如今的司马小皇帝是先皇的幼弟,比司马太真还要小上几岁。
“娘娘请上车。”素娘越过太监,将谢照容引向了旁边的马车。
“也有四年没见到姑娘了,姑娘生得越发出众了。”素娘是先皇后身边的嬷嬷,二姑母离世后就一直伺候司马太真,也算是看着谢照容长大的,这会儿两人坐上马车,素娘免不了要拉上谢照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又问及在陈郡的谢家中人。
司马太真的道观远离建康皇室,纵然马车全速行驶也要走上两刻,素娘这一番话问完,司马太真的道观已经遥遥在望,即便如此,见她申请,也仍然有许多要说的。
谢照容趁她口渴,连忙问道:“表姐最近可还好?”
司马太真去年新寡,就彻底住在了道观,于皇室活动也不大参加。
“公主挺好的......”
“我是问她对赵小侯爷可放下了?”谢照容眼见素娘所答非所问,急忙将这话说得更详细些。
“公主只说是赵小侯爷没有福分,唉,我也不好多问,这次郡主娘娘来,也多和她聊一聊。公主如今也还年轻,不能就这样在道观里消磨一生......”
马车外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车夫勒住缰绳,马车咕噜噜的停了下来。与素娘的对话也就说到了这里,推开车门走出去,入眼可见的都是深绿色。
她几乎是从一处远山前到了另一处远山前,区别之处就在于这里的山要比江夏的更加温和连绵,如同统治者所希望的,福运绵延不绝。
素娘为她撑起油纸扇,一身素衣的姑娘,衬着远山的青黛色,一头黑发似烟雨里泼墨写意的瀑布,细长的眼眉如同新月,一双眼冷清胜似山间清泉。
“阿姊。”她提裙快步上前,笑起来的眉眼弯弯,活泼的就像是山间的精灵,只觉得天地的精华都要集于她一身。
司马太真站在山门前迎她,对于表妹的到来她也感到高兴,就像是有人在她平静的生活里扔进了一颗小石头,她不会因为小石头的出现改变自己的生活,但有谁会不喜欢盎然生机的出现呢。
但她并不擅言辞,模样神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她永远都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就像是当初在回廊间惊鸿一瞥,遇上了她的赵小侯爷,她也能平静的藏起所有的心动,告诉谢照容他是个俊朗男儿。
与赵小侯爷成婚,是谢照容见过她最高兴的时候,红烛衬着她白皙的肤色,凤凰的金冠是那样贴合她的气质,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
“照容。”喜欢一本正经叫她小字的,大概也就只有司马太真了。她连一句寒暄的话语也没有,见谢照容走近就转身向道观而去,谢照容跟在后面,见她这座道观修得精致,忍不住要夸耀几句。
“这是皇帝赏给我的,他想让我在皇宫旁边的那一座道观,我嫌吵闹,就选了这里。”司马太真的声音也像是这山间的清泉一般,在雨境中尤其的清冷。
司马太真带着谢照容绕过道观的正殿,在后院里落下脚。绿姚将行囊打开,取出明日逐鹿大会的衣裳平整的铺在榻上。素娘去来了熏香的工具,帮着她一起将衣裳放在架子上。
这处房间已经在谢照容来之前收拾妥当,就连桌上的茶都是谢照容喜欢的白茶,温度刚刚好,正解了舟车的劳顿和雨天里的凉意。
“太真,你瞧我穿这身衣服如何?”谢照容坐在司马太真的旁边,慢悠悠地品着茶。
这是一件明蓝色的长裙配一件浅蓝色的交领宽袖长衫。
“你可以梳一个小型发髻,上面着花钿和刀型钗,下面配四只条形钗,届时我以茄色长裙和浅紫色十字花纹长衫相配,咱们两个谁也不抢谁的风头。”
“你不会也觉得我不会参加这次逐鹿大会吧。”司马太真见谢照容微有些愣怔,看了她一眼说道。
谢照容大大方方地承认:“确实没想到,不过这是好事,阿姊也该走出来见见这热闹场景。”
“人都是要往前走的。”司马太真说道:“纵然我当初很喜欢他,可是他走了,我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谢照容笑道:“就应该这样啊,小侯爷也不希望你一直困顿在过去走不出来的。”
司马太真缓缓摇了摇头:“他怎么想,和我没有关系。”
两人正说着闲话,一个小道童走了进来:“两位殿下,外头来了原大人,说是给郡主娘娘送礼。”
这小道童不像宫里的人圆滑,说明原牟的来意,竟用了这样明晃晃的词汇。
谢照容忍俊不禁,道:“让他进来吧。”
“他怎么惹到你了?”司马太真问道。
“前些日子原啸去江夏,在接风宴上说我生得不漂亮,不能到宫里做娘娘,却可以送到他们府里去。萧云谏不乐意,杀了他的义子......”
正说着,原牟进来,他生的魁梧有力,一双手上布满老茧,不过这些年养尊处优,颇有些白嫩的趋势,但还是掩饰不住曾经的经历。
“公主殿下,郡主娘娘。”原牟向两位姑娘见了礼,躬身向谢照容赔不是:“郡主娘娘,这是一副头面,还有几件首饰,不知道能不能入了你的眼。”
跟在他身后的小丫鬟依次打开盒盖,几件做工精致的金首饰出现在谢照容眼前。
“先前是我那弟弟不会讲话了,郡主娘娘别往心里去。”
“可是原大人说的怎么和做的不一样呢?”谢照容一双眼像冰刀一样扎在原牟身上,年过半百的原牟没想到,这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居然会有这样的气势。
“是我没有管束好了,我那义子做事冲动,为了兄弟间的义气伤了郡主娘娘,但如今人也都死了,也算是给郡主娘娘赔罪了。”原牟无形之中将压力放在了谢照容身上。
“原大人这话说得有意思,若再追究,难道还成照容的不是了?”司马太真冷静地质问,一双狭长的眼睛看着原牟。
“孙三并不是臣的授意,臣绝对没有要伤害郡主的意思。”原牟长揖到地,不过这解释的话语他说的理直气壮,好像本就该如此似的。
谢照容知道再说下去毫无意义:“原大人将这些东西带回去吧,我本是郡主,按规制配不上这些首饰。”
“看来郡主娘娘是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了?”原牟问道。
“原大人说笑了,我与原大人没什么往来,贸然收下东西于情理不合。”谢照容放下手中茶杯,已经有了送客的意思。
原牟在谢照容这里碰了壁,从太真道观出来,身边的小厮问道:“大人,这郡主娘娘还真是油盐不进。”
原牟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想着她是个年轻的姑娘,用些金银首饰就能讨她的欢心,如今看来,这姑娘颇有主见,往后咱们可得仔细。”
他转头说道:“给萧使君的礼都备好了?”
“都备好了。”
原牟走后,小道姑上来换了一套新的茶具,又送了几道茶点。
“原牟想要将你拉入麾下。”司马太真说道。
“连你都看出来了。”谢照容招呼小道姑拿来一个靠枕,脱掉脚上的鹅黄色绣花鞋,蹬在榻上,一只手撑着额头,阖起眼眸假寐。
“如今小皇帝即将亲政,中宫之位悬而未决,原牟将这件事情大做文章,无非也就是想要将权力握在手里,方才这趟来,就是在试探你的态度。”司马太真说道。
“分析得很到位。”谢照容哼哼唧唧,已有些困顿。
司马太真不再说话,却也不离开,静默地坐在谢照容身边,一杯接着一杯品茶。
原牟回到城里,着人打听了萧云谏的住处,知道他在拜见了徐老夫人以后,就回了住所,立刻带上小厮,前来拜见。
“使君正在沐浴,方才宫里来人请,晚上要去和皇帝用膳。”笛楠站在门口,回绝了前来拜见的原牟。
“我给使君带了些礼,还请代为转交。”原牟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那原大人就放在这里吧。”笛楠笑起来,一双眼睛在原牟背后的时候,流露出狡黠的光。
“哦,你还在啊?”谢照容撑起身子,她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窗外的光影已经暗淡,伺候的小道姑见谢照容醒了,连忙进来掌灯。
“左右无事,就在这里坐坐。”司马太真说道:“这会儿传饭?”
“好呀。”谢照容从榻上蹦下来:“让我也尝尝太真这里的晚饭。”
“我这里可都是些清淡的饭菜,你若是有想吃的,着人去做。”司马太真起身,淡黄色的长裙在她身后拖出一个弧度,道观里的夜是这样的寂寥,可她却恍然未觉。
第二天一早,天高云淡,风朗气清。谢照容早早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一转头就看见司马太真在三清道人的供奉殿里打坐,瞧这样子应该比自己起的还要早。
两人用过了早饭,便有皇宫里的太监来接,谢照容和司马太真上了马车,这逐鹿台在建康城外,司马太真的道观反而近了,行走不过数里,已经遥遥可望。
逐鹿台名为台,实际上是一座高高建于夯土上的观景楼。楼分为两层,坐北朝南,长宽各数十丈,四周有可垂下来的纱帘,若遇大风天可挡黄沙,不过现在为了更好的视野,已经尽数束了起来,用金钩挂着。
逐鹿台的对面就是一座可同时容纳万人的大校场,东西南北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门,四门两侧又各开一个拱形小门,四门之上也隔自建有一个小型的观看台,随四门而命名。这里主要容纳的十个地方郡侯或一些武将,四角处各站有评定的裁判,裁判前放一排旌旗,用以发送信号。
已经将近巳时,大校场里旌旗蔽天,兵甲耀目,数以万计的各路人马正逐渐聚齐。
司马太真的车驾在青龙门前停了,皇帝尚未到场,她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皇室的存在。紧接着听另一边一阵锣鼓声,看过去是原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