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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对峙 关于西王母 ...

  •   徐鹤就在旁边跟着,偶尔和谢照容说上几句话。
      萧云谏走近了些,渐渐听清楚了谢照容和徐鹤的对话。原来是在讨论时下的绘画。萧云谏听徐鹤说道:“......要说画人物,还是要看顾虎头,看他下笔,紧劲连绵,循环超乎,格调自逸,风驰电掣,画尽而意在,如春蚕吐丝一般,连绵不断,刻画细致入微。我与姑娘今日畅谈,听姑娘言谈之间,对绘画很有心得,又有怀事之心意,更是于时下难得。我在建康府邸里,存有几幅顾虎头的画作,姑娘若是得空亲自去观瞻,我定当开门相迎。”

      这位徐鹤,不但面若冠玉,更是从小就在书画上颇有才华。更何况他在建康长大,如今更是在谢照容堂叔手下任职,说起中原一带,更是滔滔不绝。想到这里,萧云谏刚才还在欣赏壁画的眼眸顿时冷了几分:“徐学士若真是有心,该当将顾虎头的画作送至高密来,何苦让二姑娘跑一趟呢?”

      谢照容看了一眼萧云谏,见他一双眼对着徐鹤,话语里隐隐有较劲儿之意,不禁莞尔,走上前一步把话语接了过来:“原先不知徐公子竟是王太傅高徒,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
      徐、萧两家是实在亲戚,萧云谏与徐鹤相见,少不得要说上几句,谢照容安静地在旁边修缮壁画,偶尔听见他们说上两句:“姑祖母也是老了,这档子事情竟也能容忍下来。”

      “莫不成徐秘书郎有好的法子?”萧云谏的目光几次落在谢照容身上,对于徐鹤,他似乎并不像想象中的热络。
      徐鹤讪讪地笑了:“使君晓得我在政事上并无兴趣......”
      “何时启程?”萧云谏问道。

      “萧使君行行好,且多留我几日吧。”徐鹤颇有一副书生做派,求起人来也是拱手作揖:“不瞒你说,来高密还是我向父亲求的。”
      “父亲前些日子进宫,为我求了份圣上的恩典,那小皇帝竟也是个办事的,父亲前脚出宫,他后脚就安排,让我和皇宫里的一位司马小郡主见面。”
      “折煞我也——连夜收拾行囊,跑来高密。”

      时下联姻之风盛行,世家大族的子弟往往选择门当户对的人家成亲,这一来能巩固自家地位,二来强强联手,也能稳定世家圈子。
      不过莫要只看表面,就像是谢照容年少时曾在萧家暂住一般,这些世家子弟常常走动,父辈们为了联姻的稳固,更是会创造诗词歌会,为这些年轻人创造相看的机会,所以只有极少数的没落世家,才真的算得上是盲婚哑嫁。
      “秘书郎何不去见见?这样一番反倒是辜负了圣意。”萧云谏明知徐鹤没有做官的心思,这人聪明得很,只可惜一腔心思全投在书画上面。

      “我是没有使君这番才干。娶了小郡主就和司马家成了亲戚,天下英豪群起,谁知道哪天一支箭矢就飞进了建康城。届时颈上人头不保,可怜我徐鹤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大好江山不过只看了分毫罢了。”他转身时一挥衣袖:“使君,晚间若无事,不如共饮一杯?”
      “不巧了,今日不得空。”萧云谏转向谢照容:“天也不早了,二姑娘先进了晚膳?”

      谢照容向徐鹤说道:“壁画基本的构形已经明了,剩下的线稿晚间我画出来,明日一早便托人给徐公子送来。”
      虽说这一趟算是与徐鹤结识,又借着徐鹤的名头得了一副王太傅的墨宝,已经完成了此行的目的,至于为徐老夫人画壁画,实在是超出了她的计划,况且这东西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完工的,徐鹤有时间,她却还要忙荥阳那边的事情,故而留一份底稿,剩下的也就只能交给工匠完成了。

      谢照容与萧云谏出来,便瞧见了大门外还跪着的一众学生。
      “使君且让他们散去吧。”谢照容一双手掀起帷帽两侧垂下来的薄纱,那些人为了保命没一个敢抬起头来看她的。
      “二姑娘就不怕放他们回去,又会在后面说一些不应当的话语来?”萧云谏已经走过去了,听到谢照容的话语,转过身向她的方向走了两步,一双眼里是对她的态度的探寻。

      “这些学生刚刚见过了使君的雷霆手段,难不成还有不要命的,敢在背后议论?”她从萧云谏面前走过,在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下脚步:“又或者是使君对自己的手段不够自信?”
      “你在挑衅我?”萧云谏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尾上扬。
      “是又怎么样?”谢照容踮起脚尖,鼻尖几乎与萧云谏相贴。

      姑娘软糯的声音扑撒在耳边,萧云谏还没来得及应声。
      “来高密的这半个月,我听过了人生里最多的议论,使君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吗-----励精图治为何会养出这么多的乌鸦。”谢照容眨了眨眼,在掀开的薄纱里望过来,那双杏核眼果真如同小鹿一般,无辜又惹人怜爱。
      谢照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很,萧云谏在后面追上来。

      “二姑娘过几日要去建康?”
      “不去。”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徐鹤?”
      谢照容猛然停住马,目光钉在萧云谏的脸上,而后她再度策马向前,唇角闪过一丝笑意:“谁说我不去的?过几日把荥阳堆积的政务弄完,就到建康去看一看。”

      “就因为那幅画?”
      策马扬鞭的声响里,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这句话。
      从西王母的大殿回来,谢照容在自己的屋里用了晚饭,绿姚凑过来说道:“姑娘,徐老夫人已经去信匈奴,说要收小柔柔公主做义女。”

      谢照容猛地一抬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冷意:“若真能如了徐老夫人的安排,倒也是件对咱们来说有益的事情。”
      “不过只怕,两位柔柔公主不能就此服从安排。”东夷端着一盘枣跪坐在谢照容旁边,谢照容伸出手,从盘子里抓来一个。
      “被萧家收作义女,就可以留在中原行走,到时与匈奴来往,岂不是多了份便利?”东夷靠在桌边,思索着说道。

      晚间谢照容从徐老夫人处出来,说了今天在西王母大殿里的事情,她仔细观察徐老夫人的神态,见她仿佛并不知道萧云谏处置学生的事情,也就没多言语。
      正想要回自己住的西屋,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徐老夫人处到她居住的西屋,中间有一段路和萧家议事的前厅相隔很近,在这样四下俱静的夜里,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清晰。

      “使君!萧将军从琅琊连夜赶到,说有紧急军情要汇报给使君!”
      一个声音在门外说道。
      这位萧将军自然是萧家统兵在外的将领,隐隐约约可以听见萧云谏的声音,不过他到底说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这位萧将军应该是进了议事的前厅,那边不断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突然发生。谢照容心下微动,提起裙摆,抓紧回了自己居住的西屋。

      “姑娘,公子送信来了。”东夷在门口等着,一见到谢照容立刻将一封信送了过来。
      信中言明,陇西的李岩已集结兵马十万,预备往江夏而来。又将一个妹妹许给在宕渠的崔灏,除了妆奁外,另送粮千余石,金万两,指使崔灏攻打武陵郡。
      这个崔灏,是崔帛的胞弟。两人出身于清河崔氏,在汉末时崔家为关东望族,魏时世代承袭,如今随司马氏南迁,在中原一带颇有威望。

      “崔灏已经发兵,看来两军的合盟已经生效。使君,江夏那头有谢衔川,况且他妹妹如今还在高密。但谢家的兵力驻守在江夏久不出城,李岩的军队已经有向豫章、寿阳进攻的趋势。武陵郡驻军不足,圣上已经下令从寿阳、武昌两地调兵支援,如今寿阳空虚,若他们改变策略进攻豫章,以咱们在豫章的驻军,力战豫章则寿阳难保,先前几个月对寿阳的治理化作泡影,使寿阳百姓再受战火吞噬,咱们这些年维持的名声也就形同虚设。可若是出兵寿阳,则豫章难保,届时李岩占据豫章,更是会对武陵形成两面夹击的形势,届时武陵仍危矣。况且豫章是咱们西面的屏障,若是遗失将影响在江南一带的统治。使君如何应对?”

      这位萧将军,名唤萧道光,从血缘上算是萧云谏的远房堂弟,不过他们更多的关系是军队里的上下属。
      萧云谏再次扫了眼信,放在桌案上,斜倚在窗前,看着满园的夜色,若不是萧煜对北方觊觎已久,借着徐老夫人的寿宴,将大量军队调遣至高密、琅琊,豫章应对陇西的十万大军绰绰有余。其实现在最好的计划是将在河南屯驻的五万大军调至汝南,河南离汝南较近,若陈郡的谢徵同意借路,那将更加方便,这五万大军由他率领,虽在数量上不如陇西的十万大军,但也有七成的胜算。

      他望着夜色凝神了片刻,转头说道:“召人至衙门,一道议事。”
      萧道光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萧云谏出了议事的前厅,命门外候着的下人传令备马,待那人走了,又对笛楠说道:“去西屋问一句,二姑娘晚膳进得如何,可有什么想吃的?”

      “主君对二姑娘可真是用心。”笛楠打趣了一句,立刻对上萧云谏的冷眼,慌得他嘻嘻笑着,缩着头就跑了。
      萧云谏当晚没有再回萧家的宅院,连夜与家臣们议事。
      萧道光、萧道成都主张弃寿阳,转战豫章。

      萧道成道:“除却在会稽等郡驻扎的军队,这次北上共带有骑兵五万,步兵十万,如今五万骑兵尽数留在建西,算上护卫老夫人的精锐三千,使君可调用的兵力大概十万左右,正与崔灏兵力相当,可若是兵分两路,既战寿阳,又战豫章,恐怕两头都不能顾。”
      萧道光说道:“以在下愚见,使君应该从河南调兵,李岩的兵力在远道而来,围攻江夏已有两日,谢衔川在江夏驻兵不出,使君或可以郡主娘娘作资本,威胁谢衔川出兵,牵制住李岩兵力,这样咱们也能听令中央调军武陵,豫章、寿阳两池,则可徐徐图之。”

      萧道成又说道:“使君何必抓着河南不放?河南地处新蔡和河内两郡夹角处,又与谢家的陈郡相隔较近,行军作战非常不便。河南这几年在荥阳老郡侯手里,儒学之风盛行,使君长期屯兵在此,百姓战战兢兢,学堂之风受到压制,长此以往难免不得民心,再累得萧家名声,何如守住寿阳、进兵武陵,到时候就是中央的小皇帝,也得给一个护驾有功的名声。届时何苦民心不向?”
      一番话说的萧道光、萧道明等人纷纷点头。

      荥阳的郑家素来信奉儒学,虽然说这样的治理方式不能抵挡外敌入侵,但在临近河内的两处中心地带,百姓的生活还是很安稳的。况且当地治学之风盛行,这种生活已经深入百姓的心,想要通过武力强行占据,一时之间难以扭转当地局面,这也就是萧煜虽然在河南屯兵,却迟迟不能安定下来的原故。

      “姑娘,你说使君会同意退兵河南吗?”绿姚趴在谢照容的书案前,看着谢照容处理一封封从荥阳送来的信件。
      “这个机会来的巧,萧家已经拒了婚约,哥哥在江夏屯兵不出只是正常的战略安排,无论萧家如何选择,舍弃河南或败军武陵,两者中的哪一个对咱们来说都是有利的。”她正说着,忽然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手指在桌上扣了两下,示意东夷赶快将桌上的信件拿走。

      “二姑娘。”
      谢照容推开房门,不出意外见到了萧云谏。
      “你要吃的杏仁糕。”
      “使君大概听错了吧,我没说要这个东西。”

      “是吗?我怎么听说二姑娘今晚在外祖母院里,送上来的凤梨酥一口都没尝?”他从谢照容的侧身擦过,进了院子:“二姑娘有什么不开心的,不妨和我说说。”
      “在为我的性命担忧——使君难道不打算以我做资本,让谢郡侯出兵江夏吗?”谢照容坐在石桌的另一侧,一双眼平静地看着他,好像这件事情的选择与她没有丝毫的干系。
      “你会害怕吗?”萧云谏说道:“如果我现在让人抓你,你大概早就策马扬鞭离开高密了。”
      “所以使君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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