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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壁画 王母殿壁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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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照容在家时,祖母尚在堂,她老人家总说要有一碗汤面,足以宽慰心神。”谢照容没有顺着徐老夫人说,而是蹲在她的面前,为她奉上羹汤。
“我若能有你这样的孙儿,心中愁绪自可散去一半。”
谢照容感觉她是在真心的夸赞自己,并不是故作姿态,像很多人那样在明面上奉承自己,实际上心里面酸得不行。
“我在城东建了一座西王母大殿,金身已经塑好,四周壁画却迟迟没能够敲定。你若是有空,明日就代我去看一看吧。”
当下佛道共兴,因民间对长生的追求,道教渐有抬头趋势。西王母为众女仙之首,庇佑风调雨顺,当地民众多年生活安稳,富裕之户甚多,于是集资修建,隐隐也有对徐老夫人的尊崇之意。
徐老夫人虽然供佛,但听闻消息,也是慷慨解囊。前些时候大殿落成,修得美轮美奂,大殿里供奉着西王母娘娘的神像,殿内两侧安排有关于西王母事迹的壁画,筹备这次修殿的正是徐老夫人的侄子徐鹤,他在建康的一众才子中很有名望,王太傅曾在建康指导过他的字画。
秉承着多认识些人的原则,谢照容接受了徐老夫人的提议,当天晚上收拾好行囊,一早就出发去了。
她准备先去拜见王太傅,回程再去为徐老夫人弄什么西王母的字画。
不像是当下郡侯家的贵女,出行皆是乘坐密不透风的马车,谢照容着一身白衣,头戴斗笠,另用薄纱遮面,与绿姚乘快马,趁清晨出城而去。
才行不过几里,遇上来郡侯府议事的家臣,那些人与谢照容对向而行,眼见如此骏马穿城而过,其中一人忍不住说起来,言语之间抱怨这两年的军马从常山运来,如今又出了这一遭事情,恐怕有心之人在刻意为之。
旁边那人似乎在为萧云谏开脱,谢照容却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忽有一人从后面追来,勒马一看竟是笛楠。
“二姑娘,昨晚出了那档子事情,今早老夫人就安排公子主持议事。公子想着之前和二姑娘的约定,特意命我送来拜帖。”
估计是萧云谏那边还有事情等着他去办,说完这话,见谢照容接过了拜帖,便拱手一礼,匆匆离去。
谢照容转头催动马匹,手中捏着萧云谏送来的拜帖,有些心猿意马。
她绝不是那种等他人来安排的人,迟迟没有拜见王太傅,只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出城机会。可没想到萧云谏竟还惦念着此事,即使他已经被萧家和匈奴的事情缠得脱不开身。
萧煜突然弄出来的事,让萧云谏感到有些苦闷。
虽然他已经习惯了在众多危机的时候被萧家推出来当挡箭牌,但徐老夫人对于萧煜的态度还是会直接影响萧家在地方的威信。
维护、包容,她甚至去信匈奴,希望能够全了萧家的颜面。
维护萧家的脸面这是很正常的,可前脚刚击退了匈奴的骑兵,后脚就要因为萧煜的放纵将收回来的建西作为一个筹码,萧云谏脑海中出现的是城中泯灭在战火中的房屋,还有那群哭哭啼啼的百姓。
如果没有这些事情,这个时候的自己应该已经和谢照容在去拜访王太傅的路上了。
不应该想这些......
萧云谏看着书案上的卷宗,立刻将脑海里谢照容的那张脸藏了起来,留到晚上再和她解释吧。
不过很快,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或精力再去想家里的事情了。
匈奴的骑兵已经很多年没有打进边城了,上一次这样大规模的掠夺还是在老郡侯的时候。
老郡侯在世的最后几年,频繁进攻匈奴,导致匈奴王庭被迫迁移,一度想要送公主来萧家求和。像从前那样南下进犯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了,等到萧云谏执掌萧家事务,借着老郡侯当年打下来的威风,再加上训练有素的骑兵一队队送去边城,算是彻底断了匈奴南下的念头。
从之前探子陆续回报的消息看,匈奴单于因为年岁渐长,身体衰败,继承人的争斗就成了匈奴王庭里最大的矛盾。
没了匈奴老单于的镇压,左贤王和冒顿太子立刻猖獗起来,袭击建西便是左贤王树立威信的手段。同时也借着建西的兵力,向冒顿太子示威,另有一点,也是在向萧家复仇,为多年前曾败于自己手下的那场战争。
若非是在那场战争中失利,匈奴单于也不会启用年轻的冒顿太子,左贤王一家独大的局面可以说就是在这场战争中毁掉的。
为保佑自己的王庭不至于远迁,匈奴单于曾多次派使者来萧家,意图通过公主和亲达到和平的状态。
没有应允而是一再用战火维持边疆的和平,更令匈奴大军一退再退,这些都是萧家能够在百姓中站稳脚跟的源泉。况且中央的司马小皇帝尚且没有见识过柔柔公主的美,作为臣子的萧家又怎能独尝甜羹呢?
可如今外祖母去信匈奴,萧云谏虽然不知道这封信里面具体的内容是什么,但无论如何,一旦去信的事情泄露,都是对萧家名誉的一次狠狠打击。
他别无选择,只能在这个时候竭尽全力地去维护。
昨夜不曾休息,从东到西,建西附近的十余个用来驻防匈奴的重要边城军报都陆续送到了都衙。他与部将商议要加强戒备、安排巡防。薄弱的几处城镇又从琅琊调派了人手,等到他出城巡营再回来,天色已经晚了。
萧煜已经从家祠里放了出来,如今还在后院里闭门反省。两位柔柔公主似乎平静得很,饮食起居亦如往日。
他刚一回府,就被徐老夫人叫了过去,说东屋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让他过去陪着说话。先前只说一些家常,萧云谏也就跟着应和几句,后来徐老夫人提及柔柔公主的事:“云谏,阿煜的事情已经做实,两位柔柔公主不管生母的地位如何低贱,也是单于的女儿,王庭里的公主,这件事情对匈奴必然是纸包不住火的。故而我去信匈奴,只说这两位公主很合我老婆子的眼缘儿,愿意收作义女。”
“按照常理我们既然毁了人家姑娘的清誉,就该履行婚姻之礼。可是匈奴与我朝为敌多年,对边城又屡次进犯,你舅父在世时,更是险些命丧匈奴刀下。所以我打算收她作义女,让她留在萧家。等事情的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事情是昨晚发生的,徐老夫人经过一晚上的思量,已经下了决断,然而不管如何,她的语气里还是带了些恼意。
萧云谏一一答应,只说定会加强边城的驻军。
徐老夫人闪目望了他一眼,想了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今早我将谢家二姑娘借去了西王母殿看壁画,这几日城里也不宁静,你若是有空,就去接她回来吧。我原先想着她与你表弟性格不合,才毁了两家的姻缘,但这也不算什么,该走动还是要走动的。”
萧云谏起身说道:“若没有什么事情,我就过去一趟。阿煜那边......”
“你且去吧,我自然会跟他说的。”
萧云谏拜了祖母,这才起身出来,如今从外祖母那里得了准信儿,他心里面高兴,径直出了大门,便吩咐人备马,去了西王母大殿。
西王母大殿在东城门外,与萧家在高密的学府相距不远,从府邸出来,也不过就是五里路,萧云谏看天色尚早,想来谢照容那边也不会这么快就结束,就一个人骑着马,溜溜达达从城里穿过去。
西王母大殿不过是初具雏形,内里有很多细活还没有完工,不少工匠还在日夜兼程,所以如今大殿处于敞开的状态,门口一侧拴着谢照容的鸦青骏马。
萧云谏骑马靠近,远远就看见大殿前的空地上,此刻聚了不少人,看打扮模样应该是学府下学的学生。
这些人下了学却不离开,此刻都跑到这里冲着大门的方向翘首等待。即使已经等得很心急了,这些人仍旧垂手而立,维持着一副书生学子的模样。
萧云谏靠近了些。学生们的注意力都在大门内,并没有觉察身后路上他的到来,仍旧在议论纷纷。
“听说这位谢姑娘在陈郡的时候颇有美名,人人称她为大洛娘娘。”
“如今她接管荥阳,那边的治学之风很是严谨,听说她正在为弘农选拔人才,若是能有幸被她赏识,想来也要比咱们苦哈哈的在这里等着年头到了,才能参试选拔要强。”
萧云谏冷冷听着,心想不过是些急功近利之人,恐怕圣贤书没读进去几本,就想着要勾名钓誉了。
“要我说咱们何必在这里等着,那谢家的姑娘来往皆以素帛遮面,咱们呀,还不如在郡侯的府邸前等一等,说不好就能看见那倾国倾城的柔柔公主呢。”
“匈奴女子,何足挂齿!”边上一年长者斥道。
那方才说话的小子吐了吐舌。
“要我说,咱们就该趁早发兵,灭了匈奴才是。”
“你们难道都没有听说?徐夫人要收柔柔公主做义女呢。”
“收义女更能彰显威势,你懂的什么?”
学生们七嘴八舌议论,你一言我一语。
萧云谏停下马,眉头紧皱,对学生们的话多有思考。
“谢姑娘来了!噤声!噤声!”
大殿里面有片白色的身影晃了一下,似乎有人要出来。
学生们左等右等,不见踪迹,好生失望。这份情绪过后,他们仍不死心,又将从匈奴来的柔柔公主和陈郡的谢姑娘做比较,原本都是在说匈奴可恨,那柔柔公主就算貌美也定是个蛇蝎心肠,又说陈郡那边对谢姑娘信奉若神。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想来那谢姑娘定是个丑陋的,不然怎么进城的时候,连面都不露。”
立刻有旁边的人接话,说一个女子,征战沙场,手上不知染了多少鲜血,定然面目可憎。
“学府的老师傅就是这么教你们的?”萧云谏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靠在最外面的学生一转头,一眼就认了出来,失声呼了句:“使君到了。”手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其余众人闻声回头,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坐在枣红马上的男子,一身素衣,也不曾佩剑,眉宇间的气度却极为威重,他两道目光射过来,扫视在场所有人,顿时鸦雀无声,再没有人敢说话了。
“前日我建西受匈奴侵扰,尔等学府学生,不以郡县安危为重,仍旧在此说些闲言碎语,作为我大汉子民,连身上的骨气都要折了!”萧云谏冷冷的话语,如同审视的刀子抽在在场的人身上。
如今国家官员的选拔方式,主要还是征辟举荐,除此之外,朝廷设了太学,地方各郡另有地方国学,收当地才学人品出众的青年入学。待完成学业,通过应试者即可进入地方郡府,或推荐到朝廷做官。
这些学生的择选标准,名义上以“才学人品”为重要衡量标准,但实际上,除了少数年少即才华横溢的贫民子弟外,大部分都出自当地的世家或者豪门。他们中缺乏有血性者,多数是在学府里混日子,等年头够了,靠家族谋个一官半职罢了。
“方才是谁在说谢家姑娘?”萧云谏停了马,似笑非笑。
这些学生们只想着出来凑个热闹,没成想被萧云谏堵了个正着,怎敢发声?一个个都垂手平息而立,头更是不敢抬起,唯恐被他锁定自己。
见这些学生都不承认,萧云谏也不恼,上前走了一步,正停在方才说话的学生面前,那学生惊恐抬头,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使君......”
“王母殿前滋事喧闹,去府衙领二十军棍。”
“使君......”
眼见动了血,这些学生如筛糠一般,两股战战跪在两侧。
萧云谏径直走进大殿,里面做工的工匠们见他来了,急忙跑来迎接。萧云谏略微看过几处,就往后殿的壁画墙行去。
壁画的规格已经出来,隐隐可见墨笔做的线稿勾勒在上面。萧云谏驻足望去,见高数丈的巨大墙面上,王母面目栩栩如生,身披的仙带飞舞如天降,祥云吉鸟拱立四周,犹如踏云而来。
颜色还没有点缀,线稿有些地方还不够清晰,然而其间氛围却已然呈现,实在是不用细琢就足以令人心生向往。
谢照容还站在壁画前,仰头看着,时不时吩咐身后的东夷,在竹简上记录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