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殓玩】混乱之夜 入殓师X玩 ...
-
铁锈般浓重的腥气,如同活物般蛮横地往鼻腔深处钻。
安妮僵立着,瞳孔里映着自己双手,那上面正缓缓淌下黏稠暗红的浆液,像某种腐败的糖浆。
而更挥之不去的,是耳蜗里那缕阴魂似的絮语,冰冷地缠绕着。
“帮我一起处理掉他。”
胃囊猛地一阵剧烈抽搐,酸腐的液体瞬间涌上喉头,她踉跄着扑向冰冷的墙壁,指甲深深抠进粗粝的墙皮,身体蜷缩着滑落下去。
空瘪的胃袋剧烈地痉挛抽搐,却只挤出几声干呕的呜咽。
她什么也吐不出来,仿佛是那铁锈般的腥甜,像淤塞的泥浆般,死死糊在喉咙深处。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几乎是痉挛般地朝身后那令人窒息的角落瞥去。那位灰白头发的入殓师,弓着精瘦的背脊,用沾着惨白脂粉的刷子,一丝不苟地涂抹着棺材里那张脸。
那个平日里像头困兽般暴躁,喉咙里永远滚动着低吼的外乡人。
此刻他闭上了眼,面容呈现出一种蜡质的平静,他生前那副永远拧着眉头,仿佛随时要跳起来与人厮打的模样,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不!她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还站在这里?站在这间弥漫着铅粉味和防腐剂的房间里?
离开!必须立刻离开!去找那个总是穿着红色制服,沉默寡言的邮差。
对,他一定能处理这种事,只有他能...帮她。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刺穿她麻木的神经。她不能在这里多待一秒。
得找人...得找人把这一切处理掉。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双腿如同灌铅似的踩在棉花上,跌跌撞撞地扑向那扇唯一的生门。
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就在眼前,指尖几乎要攫住那点微弱的凉意。
咔哒。
一声轻响并非门锁打开的声音,而是一只戴着惨白手套的手,如同从门板的阴影里凝聚出来,无声地覆在黄铜把手上。
那手套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铅粉,像某种不祥的灰烬。
安妮的血液瞬间冻住。她僵硬地抬头,正对上入殓师那张苍白毫无情绪的脸。
他灰白的发丝下,那双眼睛空洞冰冷,没有一丝活物的光泽,像两颗打磨过度无机质的玻璃弹珠,直直地嵌在她身上。
一股蚀骨的寒气从尾椎炸开,瞬间席卷全身,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她像被烫到般踉跄后退一步,身体筛糠似的抖动着,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骨头缝里都渗出恐惧的寒意。
喉咙里翻涌的尖叫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扼住,硬生生堵回胸腔,化作一阵令人窒息的干呕。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如同死亡具象化的身影,举起手中一支细长的玻璃针管。
针管里,是散发着刺鼻化学甜腥气的浑浊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平静,向她逼近,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声都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该你了。” 那声音毫无起伏,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近乎圣咏般的虔诚,“该去圣地,让灵魂获得永恒的宁静。”
安妮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威胁,不是恐吓。那双空洞玻璃珠般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纯粹坚定。
他是真的要将她,像处理那具棺材里的残骸一样,‘送’往他口中的‘圣地’。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她的心脏。
就在这濒死的窒息感中,无数破碎的影像如同被惊飞的鸦群,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童年玩具屋里积尘的娃娃、父亲因暴怒而扭曲的紫红面孔、街坊邻居避之不及的冰冷眼神,最后定格在那张油滑的笑脸。
那个骗子,和她那懦弱贪婪的父亲,是如何像分食腐肉的秃鹫,将她仅存的希望啃噬殆尽。
就是它!
那被深埋的背叛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瞬间刺穿恐惧的冰层。
没有一丝犹豫,积蓄的绝望与愤怒化作一股蛮力,她猛地挥臂,狠狠撞开那双沾着铅粉的惨白手套。
转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兽,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扇近在咫尺的木门。
砰!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身后狠狠卷来,将她整个人像破败的玩偶般掼在冰冷的墙壁上。
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眼前金星乱迸。眩晕中,她只感到那双冰冷滑腻的白手套,如同铁钳般死死扼住她的咽喉!
视野开始模糊发黑。而在那片迅速缩小的黑暗边缘,一点泛着死亡白光的针尖,正缓慢的在她的瞳孔中不断放大,直至填满整个濒临破碎的世界。
不想死!不想死!
这个念头如同垂死心脏最后的搏动,在她被扼紧的喉咙深处疯狂鼓噪。
氧气稀薄,视野像浸了墨汁般迅速沉入黑暗,冰冷的针尖几乎要刺破她颈侧跳动的血管。
怎么办?还能做什么?!
几乎是鬼使神差,在意识彻底沉沦前,那只原本徒劳抓挠着铁钳般手腕的手,颤抖着向上探去,指尖触碰到他温凉的脸颊。
触感竟有些意外,像是在黑暗中抚摸一段上好浸着夜露的丝绸。这让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就在这恍惚的刹那,她清晰地感觉到那抵在颈侧泛着白光的针尖,停住了。
冰冷的锐意悬停在离她皮肤不足半寸的空气中,像被按下暂停键。
是这触碰的意外?还是他脸上那丝罕见被冒犯的薄怒?
安妮不知道。但求生的本能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倒所有理智。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那只抚摸他脸颊的手,就顺着那温凉的线条滑下,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力道,搭在他僵硬的肩膀上。
肺叶火烧火燎,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干裂带着铁锈味的嘴唇,艰难地凑近他那毫无温度的耳廓。
沙哑的气音,如同砂纸摩擦,却硬生生挤出一丝刻意为之的甜腻讨好。
“喂…” 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过,“…我不想死。”
冰冷的呼吸拂过他的耳际,她感觉到他身体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凝滞。
“看在我们曾经那些书信,聊得还算愉快的份上…” 她艰难地吞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诱惑的黏着感,“…不如先做点…更有意思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感受着颈间那针尖依旧悬停的冰冷压力,以及他毫无反应的沉默。
安妮将最后一丝绝望的赌注押上,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如果那时…你还想杀我…也不迟。”
她抬起眼,撞进那双毫无波澜的玻璃珠般的瞳孔深处。
里面没有欲望,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温度,只有一片纯粹审视的虚无。
完了。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攫住她。
这步棋,走错了。这根本不是诱惑,更像是对着一尊石像献祭自己。
但箭已离弦,冰冷的针尖还悬在颈侧,那点微弱因停顿而生的希望像风中残烛。
她只能闭上眼,压下喉咙深处翻涌的恶心和恐惧,硬着头皮,将干裂带着血腥味的唇,贴上他的薄唇。
冰冷。
那触感让她几乎打了个寒颤。真奇怪,明明刚才抚摸他脸颊时,那皮肤还带着一丝温凉属于活物的柔软,可他的唇透着毫无生气的寒意。
仿佛他身体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都被这双唇隔绝在外。
他没有推开她。没有回应。只是像一尊被亵渎的神像,居高临下地‘允许’着这场荒诞的献祭。这份死寂的‘允许’,比任何抗拒都更令人窒息。
安妮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强迫自己忽略那冰冷触感,忽略那近在咫尺的针尖。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要稳住自己,也像是某种孤注一掷的催促。
她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主动地更深入地贴了上去。
舌尖,带着她残存的所有勇气和刻意伪装的诱惑,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撬开那两片冰冷的薄唇。她像一条在冰窟中游弋的鱼,笨拙而绝望地试图搅动一潭死水,用自己微弱的温度去‘挑逗’那深不见底非人的空洞。
她能感觉到他毫无反应。没有迎合,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一丝肌肉的牵动。只有那悬在她颈侧的针尖,依旧散发着冰冷的威胁。
这场‘亲密’,如同在深渊边缘跳着一支绝望的独舞,唯一的观众,是一双毫无机质如同玻璃般般的眼睛。
她笨拙近乎绝望地挑逗着那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指尖顺着他僵硬的脖颈线条滑下,划过那身板正带着淡淡防腐剂气味的黑西装。
微颤的手指,捻住最上方那颗冰冷打磨光滑的贝母纽扣。
咔嗒。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第一颗纽扣解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领口,以及一小片温凉的肌肤。
第二颗,咔嗒。
就在解开第二颗纽扣时,她的指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那具原本如同上好棺木般沉寂的胸膛下,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肌肤的冰冷仿佛被投入一颗无形的火星,竟开始极其缓慢地升温?
难道?
一丝荒谬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濒临崩溃的心脏。
她几乎要相信,这荒诞的献祭,这冰冷的深渊,竟真的被她搅动一丝涟漪。
然而,就在这心神剧震,希望乍现的分毫之差。
“呃!”
一股完全无法抗拒巨力,猛地从那双戴着惨白手套的手上爆发出来,安妮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像一袋被随意丢弃的垃圾,被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后脑勺撞击地面的钝痛让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她蜷缩在地,难以置信地抬起眼。
然后,她看到了更让她血液冻结的一幕。
他看也没看,反手就将那支泛着白光的针管,像丢弃一件肮脏的垃圾般远远甩开,针管撞在墙角,碎裂的玻璃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
紧接着,那双沾着铅粉象征着他‘神圣’职责的惨白手套,被他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扯下,皮革撕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如同惊雷。
他要做什么?
安妮的恐惧达到了顶点,身体因剧痛和未知而无法抑制地颤抖。
就在她惊疑不定几乎要闭目等死之际。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不再是隔着冰冷皮革的桎梏,而是毫无阻隔地带着一种她熟悉属于他肌肤本身的温凉。
却比之前任何一次触碰都更真实的触感,带着一种近乎探究的迟疑,抚上她因恐惧和撞击而冰凉沾着泪痕与灰尘的脸颊。
那双带着温凉却比任何利器都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手,并未如她恐惧般剜向她的眼睛,他只是在她薄薄的眼皮上,以一种近乎专业细致的力度,缓慢地来回地摩擦着。
指腹的触感清晰得可怕,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仿佛在确认某种标本的质地,或是擦拭一件即将入殓的瓷器。
安妮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顶在喉咙口,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胀痛,她甚至能闻到那指尖残留的若有似无的溴化物气息,此刻却如此贴近她最脆弱的感官。
她死死闭着眼,睫毛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身体僵硬得如同冻土下的石块。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那双手,在她眼皮上停留令人窒息的几秒后,竟移开了。
带着同样令人战栗的温凉和专注,滑过她紧绷的太阳穴,描摹着她耳廓的轮廓,指尖甚至短暂地探入她耳后的发际,带来一阵冰凉汗毛倒竖的触感。
接着,那双手顺着她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一路向下,精准地停在她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
咔。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然后是第二颗,咔。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夜里的寒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毫无阻隔地刺入她骤然暴露的温热肌肤。
“嘶…”
安妮无法控制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打了个剧烈的冷颤,皮肤瞬间爬满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并非全然因为寒冷,更是源于他的触碰与暴露带来的羞耻与恐惧。
那双手在解开她所有衣扣后,终于停了下来。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没有移动,那具散发着温凉气息的身体,如同凝固的阴影笼罩着她。
死寂重新降临,只有安妮自己无法抑制的细微的牙齿打颤声,以及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结束了吗?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星,在她绝望的冰原上闪烁一下。
然而,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寂静中。一个毫无起伏冰冷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砸落。
“接下来要做什么?”
安妮猛地睁开眼,瞳孔因极度的惊愕而骤然收缩。
她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曾如死水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孩童般的不解与疑惑。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认真茫然。
他是在...询问?
这个认知比之前的任何恐惧都更让她感到荒谬和头皮发麻。
她甚至忘记呼吸,只是不可置信地死死地瞪着那双写满困惑的眸子。
那双温凉的手,一只仍停留在她敞开的衣襟边缘,另一只却毫无征兆地贴上她因恐惧而剧烈搏动的颈侧动脉。
“呃!”
那温凉的触感瞬间贯穿安妮的脊椎,她无法控制地打了个激灵,身体像离水的鱼般猛地弹动一下,又被身上那沉重的存在死死压住。
那指尖下的脉搏,正以濒临炸裂的速度,疯狂地撞击着他的指腹。
安妮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咧开一抹弧度。那绝对是她这辈子最难看笑容。
她甚至能在自己口腔里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她用力咬破自己内颊软肉的结果,为了压下喉咙深处那声濒死的呜咽。
“来...这样...”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如同被碾过的玻璃。
她颤抖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引导,覆上他那只仍贴在她颈动脉上带着温凉的手背。
然后,她拖曳着他,像拖着一把冰冷随时可能割开她喉咙的凶器。
她指引着那温凉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划过自己因寒冷和恐惧而绷紧的锁骨,向下,探入那敞开毫无遮蔽的衣襟之下,贴上她剧烈起伏滚烫的胸脯。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视线在剧烈地晃动,安妮在心底发出无声绝望的尖啸。
一股极其陌生汹涌,又极其可耻的热流,如同被点燃的地狱之火,瞬间从她被触碰的皮肤深处炸开,那热度蛮横地冲垮冰冷的恐惧,疯狂地席卷了她每一寸神经末梢。
不!
她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回应。
那被强行压抑属于欢/爱的快/感,竟然被这个想杀她的疯子,这双处理尸体的手,以一种最荒诞,最亵渎的方式,硬生生地挑起来。
理智的堤坝被汹涌的生理反应彻底冲垮,大脑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再也分不清那在血管里疯狂奔流让她浑身战栗又灼热的东西。
究竟是绝境中身体自保分泌出的欺骗性多巴胺,还是她安妮.莱斯特本人,早就从骨子里疯掉了?
在彻底沉沦令人作呕的眩晕中,在欲望与恐惧交织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里,她甚至绝望地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抱住身上那具也散发出惊人热度的身体。
那拥抱,不是缠绵,不是爱欲。
那是溺水者对深渊的拥抱,是清醒的灵魂对疯狂的献祭。
是安妮.莱斯特对她自己彻底湮灭的绝望确认。
意识如同沉船后漂浮的碎片,在昨夜那毁灭性令人作呕的快感余波中起起伏伏,最终被窗外渗入淡白得毫无暖意的天光强行打捞上岸。
安妮睁开眼。
身体像被拆解后重新拼凑的破败玩偶,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叫嚣着钝痛。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揉一揉酸胀的太阳穴,视线落在自己布满青紫咬痕的手腕上,那些深陷皮肉的印记。
她忍着从脊椎深处蔓延开来的剧痛,尝试挪动身体。
然而,一截精瘦却如同钢铁般坚硬的手臂,正死死地箍在她的小腹上,那力道纹丝不动。
推。
她用那只带着咬痕的手,用尽残存的力气,去推搡那禁锢着她的手臂。
纹丝不动。
再推。
那手臂如同焊死在她身上的刑具,冰冷坚硬,毫无生命体应有的弹性与温度。
安妮放弃了。
一种更深沉浸透骨髓的疲惫淹没她,她不再挣扎,只是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她对上了那双眼睛。
他早已醒了。
那双眼睛在熹微的晨光中,清澈得可怕,也空洞得可怕。
里面没有餍足,没有温情,甚至没有昨夜那孩童般的困惑,只剩下一种无机质毫无温度的平静,像两块打磨光滑的石头,倒映着她此刻苍白狼狈布满泪痕的脸。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
唯有那挥之不去的冰冷溴化物气息,顽固地与昨夜疯狂纠缠后残留的带着腥甜暧昧的味道交织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病态混合体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钻进她的鼻腔,渗入她的肺腑。
那双温凉的手,那昨夜在她身上点燃地狱之火又带来无尽恐惧的手,再次抚上了她的脸颊。
动作依旧带着那种非人的专注,依旧是那熟悉令人心悸的温凉。
沙哑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早。”
安妮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痛。她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早。”
她的回应同样平淡,同样空洞,轻飘飘地消散在浑浊的空气里。
她顺着他抚在脸上的力道,那力道不容抗拒,却又并非强迫的坐起身。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布满青紫吻痕与指痕的赤裸身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安妮的目光在凌乱散落在地的衣物上短暂地扫过。
她伸出手,够到离她最近的一件的衬衫,皱巴巴的沾染着不明的污渍和干涸的痕迹。
她拿起它,动作机械地如同给一具尸体穿衣般,套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就在她动作僵硬地将那件沾染污迹的裙子拉扯到腰间,试图掩盖住腿上刺目的淤痕时。
吱嘎。
一声干涩刺耳的摩擦声,毫无预兆地撕裂室内的死寂。
那扇紧锁了一夜,仿佛隔绝整个世界的老旧木门,竟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隙。
安妮套裙子的手顿在半空。
两人的目光,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同时盯在门口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一个穿着浆洗得过于笔挺,红得有些刺眼的邮差制服的身影,局促不安地杵在那里。
来人有一双圆润得近乎孩童般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正因极度的惊愕而瞪得溜圆,虹膜里清晰地倒映着门内这衣衫不整气氛诡异的景象。
那被缝死的嘴巴,正因震惊而徒劳地微微张开,拉扯着缝线周围的皮肤,形成一种怪异而痛苦的弧度。
他似乎瞬间被门内两道冰冷的视线灼伤。
“呃!”一声短促被缝线阻隔得含混不清的抽气声从他喉咙里挤出。
下一秒,那扇刚被推开的木门,被他以近乎慌乱的速度死死关上,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 邮差慌乱失措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闷闷地传了进来,每一个音节都因缝线的束缚而扭曲变形,带着一种压抑的嗡鸣。
紧接着,一阵清晰而急促的狗吠声也加入这混乱的门外交响曲。
“汪!汪汪!” 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护主般的焦躁。
威克。
安妮麻木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只总是跟在邮差身后皮毛油亮,眼神警惕的小巧斗牛犬的形象。
看来是它循着主人的气味,或者只是习惯性地把邮差引到这扇门前。
门外,邮差结结巴巴的道歉声和威克固执的吠叫还在交替着,搅动着清晨浑浊的空气。
门内,死寂重新降临。
只有安妮缓慢地将裙子彻底拉好的窸窣声。
就在这短暂被隔绝的寂静里,一个极其突兀甚至带着点荒诞的念头,如同水底不经意冒出的气泡,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安妮一片狼藉的脑海深处。
如果自己也养只宠物就好了。
像威克那样的。或者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却让她伤痕累累的身体里,某个早已冻结的角落,几乎难以察觉地悸动一下,猝不及防地刺破安妮麻木的心防。
呵…
一声极其短促干涩得如同枯叶摩擦的轻笑,从她紧抿的唇缝间漏了出来。
那笑意没有温度,没有愉悦,只有一种近乎自嘲空洞的荒诞感。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温凉的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黏着在她布满痕迹的脖颈上。
无视。
安妮彻底决绝地无视他。
她动作机械地扣好裙子最后一颗摇摇欲坠的纽扣,拉扯着皱巴巴的布料,试图勉强覆盖住最不堪的印记。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身后那个男人一眼。
她的目光空洞地穿透那扇刚刚被关上隔绝邮差和狗吠声的木门,仿佛那块门板,那门外的世界,连同门内这个禁锢了她一夜的‘存在’,都不过是一片虚无。
她迈开脚步。
左腿膝关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不受控制地趔趄一下。
昨夜过度的承受和扭曲的姿势,让她的身体像一辆散架的破旧马车。
一瘸一拐。每一步都牵扯着隐秘处的钝痛和撕裂感,她拖着那条不听使唤的腿,极其缓慢地走向扇隔绝内外的木门。
门外,穿着刺眼红制服的邮差,正背对着她,身体僵硬地杵在走廊里,神经质地搓着自己戴着白手套的手指。
他背影绷得紧,透着一股恨不得钻进地缝的局促和恐慌。
安妮的目光,如同掠过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毫无波澜地穿透那个僵直的红色背影。
她目不斜视,拖着那条疼痛的腿,一步一步,缓慢地挪过邮差身边,挪过那条还在焦躁地原地踏步发出低低呜咽的斗牛犬威克,挪向走廊尽头,那扇属于她自己暂时还能称之为‘安全’的房门。
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
每一步,都让那股混合着冰冷溴化物与腥甜疯狂后糜烂气息的味道,更加顽固地钻进她的鼻腔,附着在她的皮肤上,渗透进她的毛孔里。
恶心。
一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死死地扼住她的喉咙。
她必须立刻,马上洗个澡。
用滚烫近乎灼人的水流,用最粗糙能刮掉一层皮的肥皂。
把身上这股…这股…
安妮咬紧后槽牙,空洞的眼底深处,第一次翻涌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在燃烧。
把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彻彻底底地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