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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番外一 这章是钟洛 ...
这段时间,赤蛇堂众人惊奇地发现自家堂主突然变得有点不一样。
洛堂主每日去钟堂主小院待着不说,还每日都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一丝不苟,活像孔雀开屏一样,几位赤蛇堂弟子凑在一起三言两语互通完消息,得出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好消息:
钟堂主应该快醒了。
钟伶在仟离这位毒医夜以继日埋头治疗数日后,终于大梦转醒。
刚一睁眼,便见一条红得要滴血的小蛇半立着身子趴在床沿边,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打量她。钟伶猛地抽了口凉气,身上了无生气的汗毛瞬间炸起,差点把刚从鬼门关跋山涉水走回来的钟堂主直接吓过去。
虽然能睁开眼看见“老伙计”钟伶十分开心,但再开心她还是战胜不了生理恐惧,没办法与这位老伙计把手言欢。
小红蛇见她醒了,也不多停留,“呲溜”滑下床,将空荡荡的房间留给钟伶独自感叹,自己跑出去报信。
不多时一人裹着满身汤药味走进来,对着她又是把脉又是打量,望闻问切来回用了两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眼皮都能掀开了,看来是大好了。”
钟伶屈着手指若有似无地扣着褥子,声音还带着明显的有气无力,嘴角挤出微笑,连带着数日未动的皮肤看起来有点僵硬:“睁眼就能看见你,真好。”
仟离笑道:“睁眼就看见我有什么好的,不是你心里念着的人,不失望吗?”
钟伶道:“不失望,看见你,心里很开心。”
她手指轻轻戳了下仟离:“多谢。”
仟离扶她半坐起来,打趣道:“不用谢,以后你的这条命就是我的了,等你好了就随我做个小药童吧。”
她细心检查完病人症状,又跟钟伶扯了两句闲话,蓦地站起身,“既然醒了,我的药方就得改,喝完药好好休息,晚些再来看你。”
钟伶斜眼瞧着放在床边矮凳上的那碗浓郁药汤,略带尴尬地说:“我刚醒哎,身上没什么力气,你就算不喂我,也得把药递给我吧,我够不到,怎么喝?”
仟离回头一摊手,满脸无奈,微微笑道:“我自然是想做,就怕某人不同意。我若抢了他表心意的好机会,岂不要把我撵出银衣楼。”
钟伶心想:这偌大银衣楼谁敢动你一根毫毛,只怕手未碰到,人就不知怎么呜呼见阎王去了。
仟离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经飞一般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胸口还止不住上下起伏着调整呼吸。仟离对洛觞抬了抬下颌,瞟了眼药汤,“把药喂她喝了。”
洛觞深吸口气,认真点头应下:“好,多谢。”
这一个、两个、好几个,对她谢来谢去,没完没了,仟离耳朵已经起茧子,不想做回应,摆摆手,抬脚出门。
洛觞在处理完洛阳的事情后,将一应收尾事项全扔给沈莳处理,自己马不停蹄飞奔回银衣楼,每日恨不能粘在钟堂主这个小院内。若不是觑着仟离这位大夫的脸色不敢过多打扰,洛觞都恨不能搬个榻就睡在屋内,日夜陪着她。
洛觞端起药碗,坐在床沿,盛起一汤匙药汤,来回刮掉余渍,连匙并着碗送到钟伶唇边,静静等着她喝。
钟伶心里五味杂陈,眼睛不自觉酸胀难耐。
恍然一场大梦,真是好久不见。
钟伶还记得那年,自己对这人生了情,她那时少年心性,也不是个能将这种事藏在心里好几年的性格,当时受了沈莳和戚幽莚的鼓励,抓住一个万分合适的机会表了白。
谁知不知是声音大了点还是时机地点不太对,总之那次表白不光失败了,还被好事的楼内弟子听去了,一时间“钟伶向洛觞表白被无情拒绝”这个调味料在银衣楼茶余饭后风靡了一阵子。
洛觞那时是个冷面外加死脑筋,觉得若是自己被人谈论倒没什么,若因为自己莫名伤了女子颜面便不是君子所为。
他可倒好,因为这个理由,脑子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在晚食饭堂弟子最多的时候,担着几十双眼睛站在钟伶面前,义正词严地说:“你很好,是我的问题,万般过错都在我,你别自怨自艾,伤心自苦。”
正在叼着鸡腿的钟伶皱着眉,三魂七魄都被这惊天发言吓没影了。
其实钟伶根本不是那种表白失败一次就要死要活的人,伤心不到半个时辰,就该吃吃该喝喝,她从凉州城水深火热中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在江湖的刀光剑影里蹚了这么久,知道活着的可贵。
是万万做不到虚度太久光阴的。
谁知这个没眼色的家伙突然冒出来,这是什么好话吗?还值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短。
那时她不由想:“我真是眼睛瞎了,怎么就看上了这么根棒槌!真是我之不幸啊!”
结果洛觞说完还不走,擎等着钟伶给他个回话。
钟伶那时真是要被气死了,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虽然有沈莳在旁边解围,她还是被气的血直往脑袋顶冲,她将嘴边吃了一半的鸡腿一下摔到洛觞身上,眼神冰冷、语气冰冷:“说完了吗?可以滚了吗?”
洛觞还冲她认真点了下头,这才带着胸前一片污渍和低低笑声中离去。
再后来,银衣楼的事实在太多,外加上二人升了堂主,明面上也没有多少人敢明目张胆地嚼这些闲言碎语,这件事也就成了沈莳他们这个小团体茶余饭后的玩乐谈资了。
再后来没多久,钟伶身负入洛阳暗查结网的任务,便长时间地离开了银衣楼。
如今回想,好像都是少年时代的乐子,可真是好久远了。
钟伶眨眨眼,目光在洛觞脸上游离一阵,最终定在他鬓间那根白发上,心被揪得生疼,可她不喜欢两人抱头痛哭那种场景,嘴上只玩笑道:“我这是睡了多久,怎么洛堂主都生白发了。”
洛觞轻声道:“只一根,还没老。”
他动了动手里汤匙,往前凑凑,哄道:“喝药。”
钟伶一边安心地享受着洛堂主的照顾,一边听他将后来帝都发生的事细致讲完,一碗药汤喝完一场帝都风云变换也差不多听完了。
钟伶轻轻叹了口气,感叹道:“挑了好几年的生死担,突然彻底卸下去,感觉双肩轻了许多,还有点不习惯呢。”
洛觞将药碗放桌上,顺便给她倒了杯水,又坐回床沿:“银衣楼、钩蛾堂还不够你忙的吗,事有很多做不完,眼下养好身体最重要。”
“嗯,说得也是。”钟伶接过水,狡黠的眼神打量他,“我迷迷糊糊间总是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什么‘喜欢你、快点醒来、等得我好无聊’......我怎么不知道洛堂主竟是个这么能言善辩的人呢。”
洛觞耳尖突然漫上一层薄红:“你怎么能知道?我也......没有很啰嗦吧。”
人家睡着的时候洛堂主一有空就来她耳边念叨,有时候都快把钟伶念叨烦了,恨不能抄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让他闭嘴,可眼睛睁不开,心里又不可避免地想听他多说说,反正说什么都可以,说什么她都喜欢听。
钟伶点头:“没有很啰嗦,就是听得人心烦。”
洛觞一怔,蓦地抬眼,不可置信:“烦?”
“嗯,”钟伶噙着笑,“烦我自己,怎么不能回应你。”
钟伶毫无预兆地出手攥住洛觞前襟,轻轻一拽就将人拽得靠近自己。她手上还没什么力气,洛觞也根本用不着她使力,他一手撑在床沿边支着身子,上半身已经不受控地靠了过去。
钟伶眼好似含着泪,极快速地在洛觞唇上啄了一下,鼻尖左右蹭了两下,松开手,说道:“辛苦了。”
洛觞定定注视着她,明眸中似有一把烈火燎原,最终却只倾身在钟伶额间轻轻吻了下,喃喃说:“谢谢你。”
钟伶:“谢我什么?”
洛觞轻握住她的手,轻声说:“谢谢你......将我的命带回来。”
钟伶在床上又躺了好几天,睡着时不觉得,白天醒着只觉浑身哪哪都难受,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瞧见仟离来就如看见救星,拽着她的手一边哀求一边抱怨地想要下床出去走走。
结果仟离一抬手,指向敞开的房门:“门又没关,你想出去随时可以出去。”
仟离转头对旁边的洛觞冷声说:“听见没,她不知死活地想出去。你如果也想带她出去,我是没意见。”
洛觞:“......”
洛觞老老实实在一旁坐着,没想到火药突然砸到自己脑袋上,依照过往这几位女子的交流情况以及自己的经验来看,他现在最佳的处理办法除了找个借口离去就是一声不吭地装聋子和哑巴,最好当自己是个死人。
她们这几位日常聊天堪比吵架,吵架又好似聊天,他不明白也掺不进去脚。
以前洛觞他们几个男子不是没在这种情况打过圆场,可不知为何,那边圆场没打好,却将两方的火药全都引到自己身上,被两方夹击的滋味,简直是苦不堪言,此时开口比上刀山下油锅有过之而无不及。
洛觞决定当个安分的聋哑人,紧抿着唇挤出一个听不懂看不明的微笑,只想隐身混过去。
钟伶苦求多日未果,满面愁容:“你给我下的药量太猛,我走几步就浑身没力。那个......药量是不是可以酌情减轻一些啊,最起码让我恢复几成力气,能出去溜达几圈,这样也不行?”
她指着门口那一步位置,唉声叹气:“我每日顶多只能在那抬头看几眼天,一步都走不出去,实在太憋屈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眼神向洛觞挤眉弄眼,妄想拉个同盟一同抗敌。
若是旁的,洛觞自然二话不说站在她身边,唯独养伤这件事,他不光不能站,也不想同意。
再说,根本没他表达立场的余地啊。
他只轻声安慰:“还是老老实实听仟离的吧,你......”
一个枕头忽然砸过来,连带着一个白眼:“闭嘴吧。”
她如今有求于人,也不管脸皮薄厚,一边摇着仟离的胳膊一边蹙着眉求:“神医。仟离。好仟离,你就减点药量呗。我不贪心,你就让我能走去楼里转一圈就行。”
仟离静静盯着她演戏,也不反驳,任她在那兀自叭叭,等人连珠炮地说完,只两个字回她:“做梦。”
她伸手拨开钟伶额前碎发,屈指弹她脸颊,满心怜爱地说,“天可怜见的美人,真可怜。”随即语气陡然转向冰冷,“只可惜你这招用错人了。门口能晒太阳还不满足,再张嘴,我只能让小红来陪你了。”
钟伶:“......”
宁惹小人也不能惹毒医。
洛觞对仟离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已经目瞪口呆,心里默默记下。
仟离打完这巴掌,又不忍心,给了钟伶一个大甜枣:“再服两日,瞧着情况就可以减药量了。那二圣用的毒毒性蔓延得格外快,你以后要还想握剑,必要多些耐心,否则......”
仟离撩起眼皮,冷冷盯着她,再不说话。
静默须臾。
“好好好,我明白,两日就两日,不说了不说了,都听你的。”
钟伶知道自己有点得寸进尺,连忙求饶,“别生气,你也别有压力,瞧着你眼下都出乌青了,放宽心啊,不然有人心疼,我就要倒霉了。”
仟离没好气地说:“你知道就好,砸了我招牌,我就把你喂蛇。”
钟堂主听见蛇就想起仟离身上寸步不离的那两条青红小家伙,浑身如坐针毡,更加不痛快。她面露虚心听教的微笑,心里已经咬牙切齿地将这人狠狠暴打一顿,在幻想中出了口恶气。
钟堂主此时还不清楚,因为她中的这毒很奇特,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将在仟离这位毒医的手中遭受“折磨摧残”,任她躲到哪里都没法。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喊人人更是废物。
简直叫她欲哭无泪。
此事暂且是后话,就在钟堂主终于能肆无忌惮在银衣楼来回跑的时候,终于收到了沈楼主千斤难买的来信,一行人已经离开洛阳,踏上了回银衣楼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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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清风鉴》已开,《莳花》里曾出现过的那位毒医仟离的故事,武侠文,感兴趣可以去专栏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