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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陛下又何必亲自去寻龙血玉 ...

  •   林枫轻吸一口气,强压痛意,低头拢紧狐裘,扶着案几边缘,艰难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净室走去。
      廊下晨光乍亮,空气中犹浮动着薄薄的寒意。他整个人仿佛一枚空壳,被孕肚的重量压得身形略倾,气息滞重,脚下发颤,踉跄不稳,狐裘滑落肩头,拖曳于地,发出窸窣之声。
      净室氤氲微凉。
      林枫一手扶住墙壁,一手支在酸痛的腰间,死死掐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屏息片刻,托着那隆起沉坠的孕肚,缓缓坐下。
      他面色苍白如纸,双目中一半是痛楚,一半是挣扎,半晌闭了闭眼,喘息短促,咬牙鼓起力气地向下排解,冷汗顷刻而出,顺着发际滑落,浸湿里衣。
      五脏六腑似被一只沉重的手强行推挤,肠道狭窄,胎儿压迫之下寸寸不通,逼得林枫面颊紧绷,掌心青白,脊背弓起,大汗淋漓,气息愈发粗重,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
      “唔……”他低低闷哼一声,喉间逸出极细极痛的喘音,只觉脊背酸软,胸口发闷,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再支撑不住。
      林枫身子微蜷,狐裘半滑,单薄的中衣早被汗浸得几近透明,背脊的轮廓清晰可见,白皙的肌肤泛起病态的淡青,腰侧骨节因过于消瘦而凸出,轻轻颤抖着。
      他额头抵在手背,面颊因剧痛与长久的用力而胀红,唇色泛白,喘息急促,每一口呼吸都彷佛从胸中挤出,满额虚汗如细雨簌簌落下,沿着鬓角、颈侧将原本柔软的衣领染出深深湿痕。
      林枫眸光凝滞,睫羽微颤,整个净室都好似被一层灰白色的雾气笼罩,天旋地转之感一波未歇一波又起,眼前一片昏花,耳边嗡嗡作响,似远似近,他连抬眼的力气都无,喉中也像塞着火石一般,唯有断断续续的呛咳从唇间逸出。
      腹中胎儿翻腾得愈发厉害,在他狭促的胞宫中横冲直撞,小小的手足不住地蹬踹,忽而在下腹重重一踢,忽而又在上腹抵起一团团突兀的鼓包,挣动得圆隆的孕肚紧绷如石。
      那股压迫感令林枫腹底一阵抽动,闷痛似潮,可肠腑又像拧绳一般绞缠不休,却久坐难解,分毫排不出去。
      他一只手死死掐着酸麻僵硬的后腰,另一只手狠狠按在孕肚底部,托着那团沉重的胎息,只求能稍稍缓解五脏六腑被挤压之苦。
      将近两个时辰过去,净室内唯闻林枫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他几乎坐至虚脱,腹下不时绞痛,胎动仍不平息,可无论他如何尝试用力,每一次皆无功而返,丝毫未有排解之意,换来的只有浑身汗湿、气血紊乱、胸闷烦恶。
      他仿佛失了元神,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泛青,呼吸愈发短促,终是手掌哆嗦着扶住酸痛不堪的腰侧,指尖深掐,竭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从那冰冷净桶之上撑起。
      可刚一站立,便是一阵猛烈的眩晕,林枫眼前倏地发黑,整个人好似陡然间被抽去了脊骨,于虚空中急坠。
      “唔……”他喉头一紧,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手指慌乱地抓向身旁,勉强扣住净室帷幔一角。
      轻薄布料微响,林枫几乎将帘角撕开,帷幔被拉得偏斜,他也险些摔倒,踉跄半步,手腕颤抖,青筋暴起,屏息咬牙,硬生生忍过天旋地转的一刻,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望了眼孕肚,清晰可见胎儿腾挪的高低起伏,不由掌心轻按肚侧,像是安抚,又像是默默乞求这小小生命再忍耐片刻。
      圆隆的孕肚如同沉石挂身,狐裘滑落肩头,汗湿薄衣露于冷空,林枫急促喘息着,颤抖的手臂牢牢抱住腹部,双膝似灌铅般沉重,缓缓踉跄走出净室,足尖虚浮若踏棉花,每行一步都彷佛随浪飘荡的孤舟,身形左摇右晃。
      一阵寒风扑面,林枫脚下一软,便要倾倒。
      “殿下!”梅二、梅三早候在外,见他模样,心惊不已,忙双双趋前,一左一右将他稳稳扶住。
      林枫靠在二人臂上,狐裘一半滑落,一半堆在腰间。他短促喘息了两声,眉头深锁,身子虚脱发冷,倏地低声闷咳了起来,咳声深重似从胸膛深处逼出:“咳……咳咳……咳……”
      他在净室中就咳得极久,嗓中早已破损,一阵咳出后胸骨隐痛,腹中疼痛加剧,胎儿猛然踢动,肚皮浮出一个又一个突兀鼓包,像要挣脱而出,不由脸色更加苍白,额汗如瀑。
      杏二疾步赶来,见林枫情状神色顿变,心知不妙。
      逋遭昨日之惊、心神之创,他早察觉今晨殿下神情恍惚、目光涣散,且又连坐近两个时辰,体力透支、胎压不通、气血紊乱,殿下已是身心俱疲、神志将崩,若不即刻静养,恐真要气散魂乱。
      “快扶殿下回榻!”杏二急声道,转头又吩咐杏三:“速燃宁神香!要最上等的沉水,加双份定心草!”
      杏三应声而去。
      杏二目光稍转,望向提净桶欲去的侍仆,低声喝住:“且慢。”
      他眉头紧蹙,亲自揭盖查视,低头细看,霎时神色一敛。
      桶中之物极少,仅有数点细小如豆的干结硬块,颜色暗沉,形状极艰涩,一见便知乃久郁之物,非自然顺畅而出。
      杏二喉头发涩,目光沉凝,垂下眼眸,心头一声长叹,。
      殿下之身,毒素积郁日久,脏腑受压之下愈加闭结不通,此等滞涩之象,非但损胎,于他病体更是耗元伤脉、雪上加霜。
      他紧握双拳,指节咯咯作响,可终未言语,只命人悄然清理,转身快步追去,匆匆步入内室,尚未靠近,便听得一阵断续闷咳从榻上传来。
      香炉烟气未散,帘幔半卷,烛火昏黄,林枫倚卧软榻之上,狐裘松垂于肩,青丝凌乱散落,鬓发贴在濡湿的颊侧,额上细汗密布,沿发丝蜿蜒而下,滑进颈项,显出极度虚弱之状。
      他面色惨白得仿佛一张绢纸,眉间蹙着一道深纹,双目略睁,眸光涣散无神,视线空洞地落在虚空中某一点,魂魄好似已游离于身躯之外。
      林枫喘息极短促,胸口起伏不断,每一口气都像被卡着,艰难上涌,从脏腑中抽出一丝残息,唇间不时传出细微咳声,咳得肩膀轻颤、脊背弯起,犹试图强自咬牙忍下肺腑的郁气,喉中发出几不可闻的闷涩断续的低吟,如同荒野里受伤的小兽,在风雪之中,悄声地呜咽。
      他一手死死掐住酸麻的后腰,指节发白,手腕微抖,似已用尽全力支撑,另一手紧紧扣住圆隆的孕肚,那腹中胎儿随着他的喘息躁动不安,频频翻腾踢蹬,一下重过一下,直叫他腹部绷得发硬,起伏不定,肚皮鼓起一个个突起。
      杏二心下猛震,神色骤变,忙快步上前,半跪榻侧,将一只铜炉推近林枫几分,低声急唤,带着一份不容动摇的沉定与安抚:“殿下——定神,莫要心乱,殿下!”
      他知林枫此刻最险的并非是自身之疾,而是心底那始终未敢言破的惧——惧那人弃他、厌他、不再回首。
      杏二一边缓缓抚按他后背顺气,一边打开药匣,从最中间一格中取出那块晶莹剔透、红丝内蕴的玉石,动作迅疾又不失稳妥。
      他将玉石轻轻放入林枫冰冷湿滑的掌心,声音柔缓:“殿下……纵然陛下百般恼怒,仍为殿下奔波求此玉石,自是时刻挂记殿下。殿下所忧……可曾想过陛下之心?陛下若无意,又何必亲自去寻龙血玉?”
      这一字一句落入林枫耳中,仿佛鸣锤击心。
      林枫指尖颤了颤,松散无力、骨节清晰的五指蜷缩收紧,将那温润的玉石慢慢握住,热意渐渐传入肌肤深处,如春水浸骨,似也将心头那一点激烈的惊慌与不安熨平几分。
      他目光艰难地投向掌中,原本涣散的眸光此刻也从那一抹温红之中找回了些许焦点,眼神一点点凝实下来。
      林枫半晌未语,唇瓣微动,却没有出声,只将那块玉紧紧攥住,像是攥住一份不敢放手的希望,也像是惊惧之后,他终寻到的一丝温热与确据。
      那一日的断崖之悬,被龙血玉系住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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