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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古道 岑今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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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一个人懂得看这些东西,只能硬着头皮一边翻看一边拍照记录下来。
其中姜玉书主要负责看,而燕扶成负责记录。
姜玉书懒洋洋地站不住,就近找了个柜子靠着,随手翻开一本合同:“这些,都要给委托人看吗?”
他倒不是完全没看过这些东西,双子教会再遗世独立也会有正常的业务往来,他看过的文件数量能填满不知道多少个甄家密室。
只是表里世界法律条款风俗习惯差距太多,这会让他看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写的合同可比这简单粗暴多了。
除非两方实力地位平等,不然合同只是一张虚无缥缈的纸,遵不遵守全靠道德约束。
双子教会在这方面,一直没什么道德。
燕扶成拿着手机拍照记录,比较有什么问题等柳晓晓自己看时她会看出来的:“嗯,这些和我们的委托没什么关系,交给晓晓就好。”
“晓晓?”姜玉书的耳朵一直很尖,捕捉到一个新鲜称呼,“队长和柳队长关系很好吗。”
之前几次,燕扶成好像都是叫的柳晓晓全名吧?
燕扶成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叫错了称呼,只好解释道:“我和她是同一个导师的学生,以前在军校时有过些交集。”
有交集,但的确算不上非常好的朋友。
柳晓晓进入军校那年他准备毕业,第二年他就成为了乌托邦01特调组队长,离开了军校。
他们两个相处过的时间并不长。
“原来是师妹啊。”姜玉书明白了,揶揄道,“之前真看不出来,你们两个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燕扶成没回话,只是默默又塞给他一打不知道是什么的表格。
也许是几句对话让他回忆起了过去。
记忆里的柳晓晓并不是现在游刃有余的柳队长,而是一个茫然无措的孩子,和弟弟一起远渡重洋来到军校。
柳晓晓被导师带着,和正忙于毕业考核的他见了第一面:“晓晓啊,这是你师兄燕扶成,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去找他帮忙,知道了吗?”
“燕,燕师兄好。”
他手里拿着几份实验数据,隔着实验室的玻璃窗和两人匆匆打了个照面。
那年柳晓晓十二岁,他十四岁。
柳晓晓骨子里就不是会求助的性格,初见时导师的话被她当成了客套,之后一次都没有找过他。
就那么带着六岁的弟弟,在军校里成为了燕扶成之后的第二个传奇。
这一次,姜玉书从燕扶成塞过来的那打文件上面看到了点有用的东西,一个司家人的签名落款。
他举起那页纸,笑了:“看来司家和甄家有合作这句话是真的啊。”
“上面写了什么?”
姜玉书一摊手:“看不太懂,好像是份合同。”
能放到这里的合同,估计多少有点猫腻。
密室里东西太多了,大部分还是杂乱无章的纸质资料,两人小心翼翼翻了半晌,最后还是出了意外。
“哗啦——”一声,一摞档案把姜玉书飘扬的长发带倒,猝不及防撒了一地苍白纸片。
姜玉书站在那,有些呆愣愣地:“哦……”
燕扶成看着一地狼藉,感觉太阳穴有些刺痛:“算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蹲下身,开始收拾起地上的东西。
姜玉书也自觉跟在蹲了下去,开始划拉纸张。
燕扶成的动作忽然停住,他手上拿着的是一份来自十一年前,本应该已经彻底封存的记录。
上面记录了一个家族一朝破败的真相。
04特调组的柳家姐弟曾经也是家境优渥的世家子弟,只是十一年前的一场意外让他们两个家破人亡,让柳晓晓不得不选择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独木桥。
如果可以,哪个孩子会愿意离开故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学那些东西呢?
燕扶成将相关内容单独整理出来,放到了一边。
姜玉书看着上面的字迹,问道:“队长,你说柳队长她知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呢?”
柳晓晓是个相当聪明的人,也许她早就猜到自己父母的死,家族的破产并非意外。
所以她才愿意花费大价钱来委托燕扶成。
她想要的,也许并不只是一盏灯而已。
人类最强的委托费可不便宜,一盏灯哪里值得劳烦他呢?
哪像他们代理人一样,全是无偿援助。
不倒贴钱都算这次任务乌托邦比较有良心了。
姜玉书心里默默冷笑一声,干脆把那些记录当故事翻看起来。
这次委托无聊地实在有些过分。
还没前段时间的隙间好玩。
燕扶成也没有管他,自己把地面散落的纸张整理地差不多后开始挨个拍照记录。
纸张翻动间隙,姜玉书耳尖一动,从记录文件里抬起头来:“有人来了。”
燕扶成立刻停下动作,侧耳去听密室之外的声音。
“哒……哒……”
空寂虚浮的脚步声伴随着莲香充斥房间,甚至一度盖过原本撕心裂肺的哭喊。
司小夏的哭声小了下来,她极其缓慢地抬头,露出那张已经哭花了的,泛红的脸。
前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不再只是一间古旧洋房的一楼房间,这里充斥着盛开至靡艳的猩红花朵,以及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黄土古道。
古道上,一位身穿白裙的女子正缓缓向她走来。
借着古道两边摇曳的灯笼,司小夏看清楚来人的样子。
那是一位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长相温婉亲切的女子,眼角有一枚艳红的泪痣,皮肤是不正常的青白,衣着宽松,长发披散。
是岑今霜。
她真的回来了。
越发浓郁的莲香盖过前厅曾经残留的熏香气息,随着岑今霜的靠近司小夏脸色的血色褪去,只留下一片茫然。
她为什么会回来呢?
这个世界难道还有什么值得她留念的东西?
司俊誉早就死了,死在她和甄家定亲之前,腐烂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下,魂魄或许已经走完轮回的路。
她现在还回来干什么?
回来看她们的笑话吗?
司小夏想不通,她的脑子已经快要炸开了。
岑今霜的眼睛是温柔的琥珀色,里面永远盛满太阳一样的笑意,好像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倒。
即使是现在,她也依然在笑。
眉眼弯弯,温柔如水。
“好久不见啦,小夏。”
她停在司小夏身前,弯下腰和她问好。
岑今霜的衣领很宽松,弯腰时司小夏甚至可以看到她被啃噬到露出白骨内脏的胸膛,看到她已经腐烂发黑的内里。
她已经死了。
司小夏从没有像此时一样深刻认识到这件事情。
岑今霜死在七天前,死相凄惨至极,绝非人类能做到的。
她死于万鬼噬身。
那是她为自己选择的死法。
那些人,那些人不是说岑今霜就连魂魄都被吃干净了吗?!
不是说她已经彻底死去,连轮回都入不了了吗?!
七日回魂,不是拿来骗甄承安那个蠢货的吗?!
见司小夏迟迟没有回应自己,岑今霜歪着头,伸出青白指尖,缓缓抹开她眼角没来得及流下的泪珠。
好凉……
像,像冰块。
没有温度,冷硬至极的触感让司小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躲开了岑今霜的手:“阿,阿霜……”你回来干什么呢?
岑今霜似乎等待了这个称呼很久,司小夏刚刚开口她猛地扑了上来,牢牢抱住了司小夏的身躯。
她的脸和司小夏紧紧贴在一起,似乎终于被染上一分活人的温度:“小夏……我好像你们啊。”
司小夏彻底僵住了身躯,连侧头躲开岑今霜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呆呆坐着,透过岑今霜看着那条没有尽头的黄土古道,看着无风自动的红花和灯笼。
风吹过,从漆黑甬道拂过密室里的纸张。
燕扶成和姜玉书蹲坐在一起,死死盯着甬道尽头关闭的暗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道轻得不能再轻的关门声响起。
姜玉书立刻放松下来,身子一歪倒在燕扶成身上:“没进来没进来,太好啦!”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燕扶成在他就没办法动手,只能在燕扶成旁边看他们虚与委蛇。
姜玉书讨厌虚伪的谈话。
燕扶成伸手扶了他一把,随后站起身:“这里不适合久留,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原本靠在他身上的姜玉书因为他这个动作整个人晃了下,随后一头撞到燕扶成腿上。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捂着头发出痛呼,抱怨道:“你腿也太硬了吧队长!痛死了!”
燕扶成拨开姜玉书捂着额头的手,看着他红了一片的额头后有些无奈。
算了,事已至此。
他选择用力把地上的姜玉书拽了起来。
离开密室前,他们最后确认了一次外面的书房里真的没有人在。
姜玉书只是侧耳听了一下,就非常肯定地点了头。
这引起从方才有人进来都没听到声音的燕扶成深深的注视。
但,不是时候。
燕扶成找到打开暗门的机关,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姜玉书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密室,回到了甄旭的书房。
原本空无一物的书桌上,多了一份密封的档案。
方才的声响,就是有人来放置档案的声音。
“要打开看看吗?”姜玉书看着档案,拽住了燕扶成的衣角。
“没必要。”
这些东西和他们的委托没什么关系,刚刚拍摄的内容已经够多了。
姜玉书遗憾地移开视线,对着窗户伸了个懒腰。
今天的夜色并不好,阴沉的云层遮住月亮和星星,让任何一点灯光都在黑夜里变得万分显眼了起来。
“队长!”
很明显,燕扶成也注意到了那样东西。
他在姜玉书的声音里几步走到窗边,对着窗外打开了腕间的检测仪。
甄旭的书房窗户正对着洋房,此时的洋房一楼已经恢复一片漆黑,但顶楼的某个房间却亮起橘红的灯光。
那房间大开着窗户,苍白飘逸的人影立在窗前,好像在摆弄着什么。
岑今霜不会真回来闹鬼了吧?
姜玉书占据另一半窗户,看到了更多东西。
比如,橘红灯光的来源是一朵好像在浮空的莲花。
燕扶成的检测仪发出“滴滴”两声。
这表明对面洋房的污染数值已经超过了正常数值,有出现异变的可能性。
燕扶成一把抓住姜玉书肩膀,扭头往外走去:“我们去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