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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开场 司小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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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书的位置很靠后,并不起眼,身边人来来往往,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
直到,一阵高跟鞋落在地面的脆响一路蔓延至他的身后。
一位穿着朴素黑裙,发带白花的女子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整个人和这座富丽堂皇的宴会厅格格不入。
看到姜玉书回头,女子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你好啊,你和晓晓形容的一样,很好认。”
晓晓?
柳晓晓?
姜玉书挑起一边眉毛,端着酒杯看着女子。
黑裙女子没有故作神秘,在确定四周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们后主动介绍道:“我叫司小夏,是司家二小姐。你们的邀请函和衣服都是晓晓委托我帮忙准备的。我知道你们是晓晓委托的人,所以我想拜托你们在帮晓晓找东西的时候可以顺便帮我一点点小忙,可以吗?”
她的语速很快,急促紧张,末了还带着浓烈的无助与乞求。
姜玉书可以分辨出,她话语中没有谎言,她说的都是真的。
但他还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贸然应下女子的乞求,只是安静站在那里,面带浅笑:“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司小夏捏着裙角,说:“阿霜的死有很大的蹊跷,我想让你们能顺便查一查她的死因。我,我可以支付报酬的!多,多少钱都可以!”
阿霜,岑元霜。
一切异样的中心,那位离奇死亡的甄家少夫人。
“既然如此,不妨我们先聊聊关于甄家这位少夫人的故事?”姜玉书往旁边走了几步,示意司小夏跟在他过去。
司小夏的这身打扮可比姜玉书惹眼得多,这么一小会功夫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她了。
在别人的寿宴上打扮得像是出席丧事,实在是相当无礼的举动。
司小夏也知道这一点,但她已经不想在乎这些了。现在的她,满心只有岑元霜的死因真相。
姜玉书带着她来到了先前和燕扶成通话的小角落,路上甚至不忘给心神不宁的女士也拿上一杯红酒。
“喝一点?”姜玉书站在落地窗前,端着那杯红酒,语气温和。
司小夏手忙脚乱接过红酒杯,毫不犹豫就仰头干了大半杯:“我,我和阿霜,还有晓晓是一起长大的……”
她似乎很少会和人说起这些,多少有些语无伦次,下意识说了很多没什么意义的内容:“阿霜比我们大几岁,一直很照顾我们,会盯着我们写作业,不让我们晚上在外面胡闹……但她自己却喜欢在酒吧一泡泡一晚上,她的酒量很好,我都没有见过她喝醉。”
“晓晓是我们里面最小的,当年的意外之后她要带弟弟出国,很多事都是阿霜帮忙处理的。那时候,那时候,阿霜也因此接触到了甄家……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就好了。”
几句话的功夫,那杯红酒就被她喝了个干净,姜玉书从不远处的台子上重新给她端了一杯,她也没拒绝。
柳晓晓如今远在乌托邦总部,几乎没有回来过,但司小夏却繁复提及到她:“以前晓晓和阿霜的关系最好了,阿霜刚刚出事的时候晓晓就想过要回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姜玉书虽然没有要求司小夏直接说重点,但也没有多用心去听司小夏的话。
他权当自己是在教会告解室里值班,双手交握在身前,半垂着眼,看起来认真专注地注视着司小夏,等待着她发泄出来。
司小夏颠三倒四说完三杯酒,终于说到了重点:“要是,要是哥哥没有出国,阿霜或许就不会嫁给甄承安了。”
姜玉书抬了抬眼,声音很轻:“哥哥?”
“阿霜和我哥哥在一起五年了,他们甚至半年前就已经订婚,打算毕业以后立刻成婚的。可,两个月前哥哥突然拿到了什么交换生的名额去了德国,至今,至今音讯全无!”提及哥哥,司小夏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声音哽咽,“哥哥走后不到一个月,甄家就突然公布了阿霜和甄承安的婚事,之后我再也没见到过阿霜,直到她的死讯登上头条……”
“阿,阿霜那么喜欢哥哥,怎么会不明不白的嫁给甄承安呢?”
又一杯酒递到她身前,姜玉书开解着她:“或许,她也有些难言之隐,我们会找到真相的,不是吗?”
司小夏回忆着过往的蛛丝马迹,补充道:“岑家在阿霜的事情上态度很奇怪!当时婚事公布后我去她们家想见阿霜一面,但阿霜的父母一直不允许任何人见到阿霜,我们一直到婚礼当天才再一次见到阿霜。那时候她的状态,很糟糕。”
“她瘦的特别吓人,精神状态也不好,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一直紧紧跟着她,不让她和出了甄承安以外的任何人说话。我想去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没有人回答我……我还去,还去找过晓晓,可晓晓那时候好像很忙很忙,还没等她有时间阿霜就出事了。”
甄承安和岑今霜刚刚结婚半个月,算算时间司小夏通知柳晓晓时他们应该正在准备【太阳余晖之地】的事情,柳晓晓作为队长的确很难有时间去关注一位幼时玩伴的感情生活。
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下耽搁,就是天人永隔。
姜玉书刚想安抚一下司小夏的情绪,燕扶成发起了通讯:“甄家的构造不对劲,应该是有密室一类的隐秘空间。”
此时,离宴会开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高台上,甄家人神色各异,而作为继承人的甄承安也真的一直没有出现。
姜玉书抿了一口红酒,将司小夏的事情和燕扶成简单说了一遍。
“答应她。”燕扶成似乎在回宴会厅的路上,透过耳麦可以听到细微的喘息和脚步声。
“这位小姐,我们队长应许了你关于查明岑今霜小姐死因的请求。”看着已经有些情绪失控的司小夏,姜玉书柔声道,“所以在宴会正式开始前,请整理好你的情绪,我们一起观看这场闹剧的开始吧。”
话音刚落,远处半开的大门外闪过一抹熟悉身影,伴随着中年人的嗓音一起出现在宴会厅内。
甄旭年近五十,但保养得当,看上去像个三十多岁有些油腻的型男,没有中年人应该有的发福脱发,乍一看还挺能看的。
姜玉书的视线从正在侃侃而谈这些年甄家发展的甄旭身上挪开,落到了正往他们这边走过来的燕扶成身上。
燕扶成的身材不算壮硕,但绝不单薄,是个相当完美的衣架子,穿上西装整个人透露着一股斯文败类的冷淡气息。
很养眼。
姜玉书慢慢眨了下眼,忍不住思考起燕扶成穿上里世界那种更加繁复的礼服时应该是哪种模样。
会不会很好看呢?
燕扶成不知道姜玉书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视线赤裸裸地,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的衣服扒干净。
于是默默皱起眉,递给他一个质疑的眼神:“?”
姜玉书这才慢悠悠收回视线,对着燕扶成露出一个不太真挚的浅笑来:“时间刚刚好。”
燕扶成往台上扫视一眼,了然:“甄承安没回来?”
一直在宴会厅的两人齐齐摇头。
司小夏酒量并不好,刚刚那几杯红酒下去这会人已经有些懵懂,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燕扶成发愣。
姜玉书站在她身后,眼睛里倒映着宴会厅高处璀璨的金色吊灯,给他原本冰冷死寂的眼底映上一层温暖的水光。
燕扶成无端想到,姜玉书的确很适合这种场合,矜贵骄傲,在人群中自在悠然。
他或许正如自己说的那般,只是一个富贵乡里长大的,任性张扬的贵公子。
只是下一秒,姜玉书的眼睛动了,倒影的灯光破碎,纤长眼睫垂落,遮住了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睫:“甄家的确很不对劲。这对新婚夫妻更是不对劲到了极致。”
台上的作秀逐渐来到高潮,甄旭涕泪横流地讲述这些年来甄家的不容易,讲甄家老夫人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们几个孩子有多么辛苦,付出了多少代价。
姜玉书轻轻笑了一声,和燕扶成开始分析起司小夏之前说过的话:“岑今霜曾经有一个谈了五年的恋人,是司小夏她哥哥,可他在两个月前去了德国,自此没了消息。是不是很奇怪?德国又不是什么荒郊野岭,为什么没有消息传回来?再怎么忙,给家里报个平安的时间也挤不出来吗?”
当然,也许他报过平安,只不过是司小夏不知道罢了。司小夏是个很典型的富家小姐,专门为联姻准备的那种,天真纯粹,唯一的娱乐活动是和小姐妹们一起出去玩,对什么企业啊商业啊一问三不知,从生到死都会有人为她安排好一切,决定好一切。
可怜吗?
也许吧,但这何尝不是她自己选择的路,选择放弃野心权力,选择另一条铺满糖霜的不用努力不会失败的路。
所以当岑今霜的意外出现后,她才会那么六神无主,那么恐惧无助。
看着一边神游的司小夏,燕扶成沉默着认同了姜玉书的疑惑。
岑今霜的一切,都疑点重重。
但,这些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和红莲供灯有联系。
也有很大的可能,岑今霜的事和红莲供灯是彻头彻尾的两起委托。
姜玉书过去扶着司小夏往不远处的沙发方向走去,嘴里不忘轻声询问道:“你知道你哥哥在德国学什么专业吗?”
司小夏用她快要死机的大脑思考片刻,说话声也有点模糊温吞:“好像是金融之类的吧,我不清楚。但,大家不都是学这些吗?”
坐到了沙发上,姜玉书给她拿了杯水:“你呢?也是学得金融?”
“我是女孩子,爸妈说女孩子不用那么辛苦,学点自己喜欢的就好了。所以,所以我是学的播音。”
燕扶成跟在两人身后,对她的话不太赞同:“学什么,和你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司小夏摇摇头,语气近乎固执的坚定:“有的,哥哥是男生,所以他要继承家业,要学习很多很多东西,学着怎么去管理经营好公司。可我不用,我是女孩,女孩学点艺术啊,文学啊,陶冶情操,温柔得体会说话就很好了。”
她真的这么觉得吗?
可能小时候是,可她看到了晓晓,看到了那个活成她完全不敢想象的样子的柳晓晓。
嫉妒吗?
她不知道,只是因为常年不曾见面,难免疏远。
一直到事情真的严重到她无能为力了,才会下意识去找她求助,以至于一切都无法回头。
司小夏的声音很轻:“晓晓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你们,你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