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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喜宴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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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老李,你家女儿可真是好福气呀,被县长的儿子看上了呢。”
“是呀,是呀,听说县长的儿子刚打仗回来,立了大功咧!”
“是呀,是呀,老李,你家出人头地了,可不能忘了咱父老乡亲呀。”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群人围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七嘴八舌地说着恭维话。被称作老李的男子本名李出,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这几天,他家里确实有天大的喜事——县长的独子看上了他的女儿小婉,不仅送来了丰厚的聘礼,还许诺会给李家在县城安排个宅子。
这本该是件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可李出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却也不甚好看,像极了干瘪的树皮。
“诶,老李你怎么不说话不开心吗?这可是你女儿大喜的日子呀!”一个村民见李出迟迟不搭话,忍不住打趣道。
“哎,也许是人家嫁女儿伤心了呢!”另一个村民抢着回答,引来一阵哄笑。
李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道:“诶,多谢各位父老乡亲的关注,这次酒席一定都请你们,等我发了也不会忘了你们的!”
他话音未落,一群年轻人已经按捺不住性子,嚷嚷着要去老李家看看新娘子。
“走喽,去你家看看新娘子!”
“走吧,走吧!”李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起身招呼大家往自家走去。
李家院子离村口不远,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前走。有几个眼尖的年轻人远远就瞧见李家门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上挂了什么东西。走近一看,竟是招魂用的招子,只不过用的是“喜庆”的红色,而非招死人魂用的白色。
“老李,这是啥讲究啊?”有人好奇地问道。
李出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这是县长大人家那边的习俗,说是迎新祛邪的。”
众人虽觉得奇怪,但想到是县长家的规矩,也就不再多问。
等大家推门走进院子,各自在席位上坐下,却隐约听见从内屋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那声音不似欢笑,倒像是压抑的啜泣和挣扎。
“这尖叫是怎么回事儿啊?”有个村民疑惑地问老李。
李出没有答话,而是皱着眉头快步走进屋里。没过多久,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老李?老李?”村民们觉得不对劲,纷纷起身往那屋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屋里没有喜庆的布置,只有两具挂着大红花的棺材,上面还撒了许多类似符灰的东西。而刚刚进来的李出和他的老伴张生,已经倒在地上,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啊!大家快跑!”一个村民反应过来,急忙向院外跑去。可到了院门才发现,门不知何时已被锁死。
方才屋内隐约的声音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我不要嫁,我不要嫁。”
“快把那碗有毒的莲子粥喂下去!别耽误了良辰吉时!”
“咔嚓!”
似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李出和他老伴绝望的呜咽声,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此时,一首诡异的童谣不知从何处响起,让在场的村民们毛骨悚然。村里老人都知道,这童谣描述的是一场名为“悲婚葬”的可怕仪式。
“悲婚葬,悲婚葬,谁家新娘要出丧; 拜天地,拜高堂,新娘钉入墓棺旁; 悲婚葬,悲婚葬,拜完高堂入棺房; 黄符咒,道士焚,桃木钉在喜棺上; 悲婚葬,悲婚葬,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一个沙哑而断断续续的声音随之响起:“哈,哈...父老乡亲...都来...啦?那就...那...就陪...囡囡一起死...吧!”
村民们惊恐地四处张望,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突然,一阵阴风刮过,院子里的灯笼全部熄灭,只剩下那两具喜棺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尖叫声、求救声、撞击门板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又在瞬间归于寂静。
当羽和芸荟赶到时,整个院子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每具尸体的眼球突出,脖子上都有深紫色的勒痕。
那两具喜棺已被掀翻在地,一具是空的,另一具里面装着一个残缺不全的躯体。
“怎么会这样?”芸荟脸上带着明显的嫌弃和厌恶,但出于职业道德,还是强忍着不适问道。
“看情况,人应该都死完了。”羽面无表情,看向院中的尸体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这两位女子并非寻常人。羽身材高挑,一身黑衣,眼神冷峻如冰;芸荟则穿着便利的行动服,眉宇间透着几分不耐烦。她们是专门处理这类“异常事件”的专家。
“小心!”芸荟眼疾手快地把羽拉到一边,刚才羽站的位置突然塌陷出一个大坑。
若是芸荟慢了一步,羽恐怕已经命丧黄泉。
一个诡异的声音适时响起,断断续续,带着讥讽和笑意:“哟...是...是...客人...来了呀...”
羽拉着芸荟往后退了几步,那声音突然变得尖锐:“退什么?”
羽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拉着芸荟向门口退去。
“砰!”
院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猛地关上。
两人被困在了这个恐怖的院子里。
“退什么?你在怕什么?你退什么?”那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歇斯底里。
突然,羽一把推开芸荟,两人被迫分开。她们刚才站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个充满怨气的大坑。
“羽,小心,这是一个厉鬼。”芸荟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马上脸色凝重地喊道。
“我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幸福的,幸福的......”那声音从尖锐变得疯癫,“我多幸福啊...”
突然,一个红衣女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一种似人似鬼的声音。她身上怨气极重,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一阵天旋地转,羽和芸荟被带入了一个诡异的怨境之中。
令人奇怪的是,女鬼的怨气极大,但怨境中的景象却异常温馨——是一个布置得喜气洋洋的古代院落,张灯结彩,仿佛正在举办一场隆重的婚礼。
“走,去前面那个建筑看看。”羽带头往最显眼的建筑走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就连经验丰富的羽也感到毛骨悚然。
大厅里极其喜庆,贴满了红喜字,挂满了红灯笼,但却没有一个活人。一个个纸人像是被注入了灵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谈笑风生。还有一些纸人仿佛是仆人,在到处忙碌着。
与现实中院子相似的是,大厅中央也摆着一对喜棺,唯一不同的是,里面只有一具残缺不全的肢体。
“我们上楼去看看,你要小心这些纸人。”羽对芸荟说,说完便带头向楼上走去。
走到二楼楼梯拐角处时,两人内心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一个真人,或者说曾经是真人的人:四肢像是被人掰断后反扭到背后,像蜘蛛一样趴在墙壁上。连头也是360度扭过来,看着羽和芸荟不停地发出诡异的、咯咯的笑声。
“跑!”羽赶紧拉起芸荟,转身往楼下跑去。
可下楼的一瞬间,楼下原本各干各事的纸人齐刷刷地向她们望来。每个纸人脸上都挂着不一样但却同样诡异的笑容,仿佛在告诉她们:你们走不掉了...
羽脸色凝重,思考片刻后,转身又拉着芸荟往三楼狂奔而去。二楼拐弯处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愣了一瞬,随即四肢朝墙地向她俩爬来。
越往三楼靠近,死气和怨气就越重......
羽和芸荟狂奔到三楼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却被里面的景象震惊了:一具具死状凄惨的尸体歪七扭八地躺在里面。有的没有了头,有的没有了手。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灵魂,似乎都被纸人吸收了。
红衣女鬼一点点向她们飘来,离她们越来越近。每飘近一点,女鬼身上的黄符就掉下一张。
羽和芸荟想要逃走,可这个小隔间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死胡同,她们只能硬着头皮面对这个怨气极重的女鬼。
缠在女鬼身上的红绳毫无预兆地崩开,女鬼歪着头,嘴里流出浓稠的混合物,还夹杂着鲜血。迎面的恶臭袭来,夹杂着女鬼嘴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话语。
不用猜也知道,这些话就是女鬼对那些人的诅咒和怨恨。
“咻——”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个东西,撞碎了窗户,玻璃撒了满地。
羽和芸荟趁机逃跑,冲出了这个房子。而外面的世界也不容乐观——她们来时还是一片温馨景象,此刻却已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这里的居民,这......”芸荟有些反胃地看着这一切,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别怕,这只是一个怨境。”羽安抚似的拍了拍芸荟。
羽皱着眉头,慢慢向前走去。血腥味越来越重,还夹杂着飘荡的嬉笑声。
突然,有一个东西“刷”的一下从旁边的屋檐下滑下来半边。仔细一看,是一张人皮,头发上带着血迹,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
很快,周围的屋子出现了许多人皮。它们明明都已经死亡,却慢慢地站起来,嘻嘻哈哈地向羽和芸荟拥来。
羽拉着芸荟快速躲进一个便利店,她俩躲在收银台下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便利店里面只有几个蜡烛式的灯在照着,微微有些光亮,但还是很昏暗。
羽开了灯,房间正中央的吊灯上,挂着几具没有皮的躯体。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外面的东西还在嘻嘻哈哈地靠近,而里面又挂着它们皮内的躯体。往前走,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往外退,必死无疑。
“走!”羽拉着芸荟,小心翼翼地往二楼摸去。
二楼很安静,看着很温馨,但那个女鬼却在这里。她身上的血腥味又重了几分,手上还拿着一把剔骨刀。
奇怪的是,女鬼经过羽和芸荟旁边时,却好似看不见她们一样,直直地向尽头的房间走去。
“跟上。”羽思考片刻,便和芸荟一起跟上那个女鬼。
“按照她的怨气,刚才应该攻击我们,但她没有,说明那个房间里有能令她安静的东西。”
她们跟着女鬼进了房间,发现房间里很喜庆。女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分漂亮的美人坐在床上。这个美人身着红色嫁衣,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碗莲子粥。
美人抬头看见了羽和芸荟,愣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很快变得温柔。她招呼着羽和芸荟过去,芸荟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在美人碰到她手的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可怕的厉鬼。
房间里的美景也一瞬间变成了地狱。红喜字、红蚊帐等等,这些看似平常的东西,却浸满了鲜血,令人作呕。
“你说我……美不美?”女鬼似乎并没有对芸荟做什么,但羽却眼疾手快地把芸荟从女鬼手里拉了回来。
在羽把芸荟拉走的一瞬间,女鬼一把拍向了刚才芸荟站的地方。
可“芸荟”并没有躲开,而女鬼的手也临时转变了方向,向羽冲来。
羽像是早有准备一样,轻松躲开。但“芸荟”却突然袭击羽,让她有些措手不及。虽然成功躲开,但也受了些伤。在躲过这些攻击后,羽转身破窗而出。
虽然是在二楼,但这座建筑似乎是用什么东西的骨头做成的,有许多凹凸不平的地方足以让羽落脚。
屋外安静得有些诡异,那些怪物也不知所踪。羽刚跑开没几米,那座建筑就分崩离析了。也就在这时,一个人的头骨飞到了羽身边,差点伤到她。
这些都不要紧,现在对羽来说最要紧的是不知所踪的芸荟,以及她们是什么时候被分开的。还有……铺天盖地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怪物她该怎么对付。
羽拿出了她的剑,在那铺天盖地的怪物冲过来时砍向它们。但很快,羽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些怪物被砍成两截后流出了很多血。除了一些溅到了她身上,其余的全变成了一面面镜子。
镜子里倒映的,全是羽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羽瞬间愣住,那些痛苦的回忆让她喘不过气来。
怪物们想趁机攻击羽,但却被羽一剑挥退。羽提着剑杀出重围,冲向一条巷子。
但不幸的是,这是一条死路。
一条河横在面前。在正常的世界,一条河再深再急也威胁不到羽。可这是在怨境,没人知道下面是什么,也许就是条普通的河,但或许,是一个更深层的怨境。
羽别无选择,只能跳进去。她在水中浮浮沉沉了好一会儿,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被冲进了一个洞穴里。那个洞穴上上下下,到处都挂着穿着嫁衣的枯骨。
而在正中央,则有一具大红棺材和那个女鬼。羽眼尖,看见了棺材里还躺着一个人,但看得很模糊。
羽心中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她提剑冲向女鬼。但女鬼还是一如既往地在羽靠近的一瞬间消失了,只留下了棺材里的人。
羽瞳孔一缩,棺材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真正的芸荟。
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仿佛睡着了一般。羽小心翼翼地靠近,伸手探了探芸荟的鼻息:还活着,但气息微弱。
“芸荟,醒醒!”羽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那首诡异的童谣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更近,更清晰:
“悲婚葬,悲婚葬,谁家新娘要出丧; 拜天地,拜高堂,新娘钉入墓棺旁...”
羽猛地抬头,只见那红衣女鬼不知何时已站在洞穴入口处,正歪着头,用一种既悲伤又疯狂的眼神看着她。
“你也想……参加我的婚礼吗?”女鬼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哑尖锐,反而变得柔和而诱人,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羽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坚定:“我不会让你再伤害任何人。”
女鬼发出一阵轻笑,那笑声在洞穴中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疯狂,直到整个洞穴开始震动,枯骨纷纷落下,水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