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破局之法 听说圣女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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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盈，我好像知道哪里不对了。”
“哪里？”
“你，又或者说是我们。”
其实桑植突然闯进来，陆衍亭也吓了一跳，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想问他为什么不敲门。
但顾辞盈却比他开口更快，责问的语气冰冷而又陌生，一下子就让他想起这段时间以来，来自很多上界的审视的目光。
仙门大比以来，他看过、听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傲慢。
可这些情绪不该属于顾辞盈。
她最是面冷心热，有需要的人，哪怕没有向她求助，她遇见也会伸出援手，愿意在乱云涧里帮青娘度亡魂，在青丘送凌崖，在天泣渊为卓逸找回遗失的神智。
这样的人绝不会在这里视旁人为蝼蚁。
她几个月前愿意为了一个刚偷袭过她的自己解围，几万年前更是与其他神司神侍平起平坐，从来不摆什么“天道之下第一人”的架子。
这冰冷的语气彻底将他从这虚幻中唤醒。
“我们？有何不对，我没感受到身上有什么异样。”顾辞盈闭眼感受了一下经脉流动，没察觉到任何异常，也没感受到阵眼的气息，她睁开眼来，就对上了陆衍亭温柔含笑的眼神，湿漉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不在身上，在这里。”他指了指心口，轻声道。
顾辞盈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她听见陆衍亭语气温柔和煦，拇指不经意摩挲她的骨节：“我认识的顾辞盈，能等同的看待任何一个人，虽然总爱冷着脸，但是你的眼睛不会骗人，你心里的善意，都藏在眼睛里。”
“所以，哪怕上界的同僚们对你敬而远之，普通的百姓却从来不怕你，连幻境里的幼童都愿意亲近你，因为修士看你是通过你无双的修为和剑阁的地位，而百姓却是用眼睛、用心，就和我一样。”
“这样的顾辞盈，是不会不把幻境里的人当人，也不会冷言冷语地质问桑植，还要他滚出去。”
其实他这些话很容易被人误解，误以为他在以仁义道德相迫。
但他看着顾辞盈的眼神那样真挚，他只是诚实地阐述着自己对顾辞盈看法，将自己内心最柔软的想法告诉她。
任何怒火都能在他温柔的眼神里消退。
“傲慢……”顾辞盈喃喃。
他们这种能力、地位都上乘的人，谁人心里没有傲气，而这个幻境激发了闯入者隐藏在心里的傲慢，让他们享受万人之上的特权，感受被万人敬仰的快感。
如果他们意识不到自己的这种转变，做不到时刻自省或是有人提醒，就会永远留在这里，直到彻底被心里的傲慢吞噬。
顾辞盈心想：原来我心里也有。
她看向陆衍亭，他比她更早发现，想必心态比她要平和得多。
顾辞盈：还不少。
她突然意识到，在修心一途，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五行集五恶，要么化解，要么对抗，这次应该也是前者。”顾辞盈平静下来，思考道，“傲慢应该如何化解？”
“嗯……”陆衍亭缓缓说，“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思考的问题了。”
头头是道的说了半晌，原来他自己心里也没主意。
顾辞盈心里暗笑一声，认真思量起来。
他们这样的情绪，是被幻境里的人所捧起来的，是因为他们一味的信仰，让顾辞盈和陆衍亭一步一步落入他们准备好的圈套。
那反过来，就是让他们不再信仰。
顾辞盈将自己的想法说给陆衍亭。
“有道理，不过这次恶念出现在我们自己身上，那是不是应该从我们自身出发？”
“我也想过这个方式，但是应该怎么做，消除我们心里的傲气，如何才算消除？”顾辞盈说，“既然我们的情绪是由他们引起，也许也能从他们身上解开。”
“两日后是祭祀大典，大祭司邀请我们出席，可以在那时告诉所有人。”陆衍亭接着她的话说。
“幻境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一定会阻止。”顾辞盈看着他，“所以百姓很可能不信，我们要怎么说，说些什么，才能说服他们？”
*
“诸位。”祭祀大典上，陆衍亭没有接过大祭司递来的敬香，“事到如今，有一件事还需如实告知大家，我们并非是‘天神使者’，只是别国的普通修士，与凡人无异。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圣子圣女，我二人皆感惭愧，今特借此机会，在天神面前，说明真相。”
顾辞盈默默站在陆衍亭身边，观察台下百姓的反应。
“怎么可能，你们会飞啊！人怎么可能会飞呢？”
“这一定是使者对我们的考验！使者放心，我始终信仰你们！”
“我亲眼看见他们能飞檐走壁，还有剑能飞，这肯定只有神仙才能做到！怎么可能是凡人呢？”
“修士虽能飞檐走壁，那是因为我们用特殊修炼方式，将天地灵气化为己用，弥罗城中也有天地灵气，若运用得当，大家都可以飞檐走壁，多活百年。”陆衍亭在一片嘈杂中高声道。
“修炼？不是只有神仙才会修炼吗？这不还是神仙吗。”
“我们只是小老百姓，每日耕种都忙得很，哪有时间修什么脸啊。”
“说得这么玄乎，还天地灵气，哪有这种方法！”
“我们可将入门功法发放下去，大家自行修习，虽说不能长命百岁，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肯定有用。”
陆衍亭说完，大祭司突然走上前，沉静地盯着二人：“二位殿下，现在还有回头路可走，要是再说下去……你们敢承担后果吗？”
顾辞盈伸手将大祭司挥到一边，陆衍亭最后盖棺定论，“所以从今日起，我们将卸下天神使者身份，不再担任圣子圣女，你们若有需要，我们依旧会提供……”
“放屁！我看你们就是嫌我们累赘，不愿意庇佑我们！”
“就是，做给谁看呢！装什么啊！”
“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就帮点小忙还不愿意了。”
百姓的态度骤变，大祭司的声音在这些吵闹声中幽幽响起：“两位殿下，你们真以为这苍白的说辞能说服百姓吗？”
“不。”顾辞盈这时才开口，“我们永远说服不了他们，因为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好，看来两位殿下心意已决。”大祭司缓慢点头，“那你们准备好接受审判了吗？”
没等二人回答，大祭司朝百姓们挥了挥袖，周遭的谩骂终于安静下来。
“大家稍安勿躁，两位使者说自己只是凡人，毕竟口说无凭，难以服众，总要做出些什么，让大家相信吧？”大祭司转过身来，眼中阴恻，“不如将你们这一身傲人的修为废去，让大伙看看，没了这些，你们跟他们是不是一样普通？”
“来人，将他们给我绑起来！”
两人都没有抵抗，陆衍亭侧首与顾辞盈对看一眼。
果然是这样。
两日前。
“幻境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一定会阻止。”顾辞盈在殿中与陆衍亭商讨，“所以百姓很可能不信，我们要怎么说，说些什么，才能说服他们？”
“他们的意志代表了幻境的意志，他们一定不会信，想继续将我们视为神祇，我们不妨卸下圣子圣女身份，大祭司不是想彰显我们的‘尊贵’吗？那就强迫他听命于我们。”
既然这个幻境希望激发他们心中的傲慢，那就“傲慢”到底。
“缔造这个幻境的人不一定讲理，如果我们执着让他们‘听话’，本质上依旧是傲慢的体现，不一定能解得了。”
顾辞盈说着，指尖轻扣桌面，她透过窗子看向外面繁华的宫殿。
“所以，”她说，“想要从内心摧毁一个人的傲慢，就要毁掉他最得意的东西。”
陆衍亭好像有些明白了，他静静地看着顾辞盈。
“要赌一把吗？”顾辞盈说，“可能会吃点苦头。”
幻境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他们，可能是屏蔽他们的说辞，达不到与旁人的正确沟通，但这样会让他们心中始终抵触。
对幕后之人而言，最好的方式，是让他们心甘情愿或者逼不得已留在这里，心甘情愿者，会不自觉沉溺于万人敬仰的快感，自然不会和幻境对着干。
至于逼不得已，那就是幻境会通过各种手段让他们痛不欲生，从而妥协。
让人痛不欲生的手段，恰好也是能摧毁人心底傲慢的手段。
而他们以元神入幻境，按理来说，所有痛苦都来源于脑中和心里，身体不会真的受到伤害，就像大宗门中许多试炼心性的幻境一样。
“就当做是一场试炼。”
*
陆衍亭和顾辞盈两人被绑在众人面前，面对只是普通人的士兵，他们也没有反抗。
“这是弥罗城至宝，散灵锥。”大祭司从木盒中请出了一根足有手腕粗的锥子，“几百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现世。”
“能用到此物，也算你们的福气。”
陆衍亭看到那柄铁锥，临到阵前突然担心起来。
亲手捏碎自己的灵晶是什么滋味，他太熟悉不过，他有点不想让顾辞盈体验这种感觉。
“顾辞盈。”他低声说道，“会有点疼，你别怕。”
既然做了这个决定，顾辞盈肯定是做好了准备的，她朝陆衍亭摇摇头，看着大祭司将散灵锥对准她的灵台。
散灵锥不能见血，大祭司在锥尾隔空一拍。
一股看不见的庞大力量瞬间从顾辞盈灵台涌入，剧痛瞬间蒙蔽了她的五感，那柄铁锥仿佛刺破了她的头顶，顺着灵台经脉，将所有关窍逐一敲碎。
灵力仿佛遇到破了口的堤坝，就此向外散去。
明明只是一瞬间，顾辞盈却感受到了无限的漫长，外界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只能听见体内经脉寸寸崩断的声音，这比聚灵丹要痛一万倍。
她“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捆绑她的麻绳松开，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重重跌在地上。
好冷……
耳边嗡嗡作响，她意识渐淡，但五感在逐渐回笼。
周遭一片万籁俱静，只能听到一个不急不慢的脚步声。
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
“听说圣女殿下使得一手好剑。”
他这是什么意思？
腕间突然一凉。
顾辞盈隐约听到了来自陆衍亭的怒吼。
“你要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