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甜酒》沐星柠

48、sweet 87% 寒

　　寒假期间，姜之酒回了安城樊川，离开了几个月，她很想万蔓蔓和姜梧。
　　虽然，姜梧交给她的任务还没有完全解决，但她并未收到责备，毕竟这个任务难度系数并不低，已经超出了她的历练范围。

　　过年期间，她去拜访了皇甫家，和众多师姐和师兄在一起玩了好几天，她给他们讲述着在宁和发生的事情，他们给她讲述着出任务时遇到的烂人烂事。

　　最后，回宁和之前，她还去见了在樊川认识的那位好朋友。
　　她给她讲述着藏在心底的少女心事。

　　回到宁和后，姜暖和程煦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姜乘一天“忙”得不着家，姜之酒处理完姜家的琐事后，便准备去拿她的压岁钱。

　　当年那场车祸的真相大白后，寒假期间，段尘将迟叶昭接来了宁和，姜之酒也是回了樊川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就是不知道，迟叶昭有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段亓聿，应该已经见到了吧，她一定超级开心。

　　想到这里，姜之酒刚踏进别墅园区的步子猛地顿了顿。
　　她现在是不是不该去打扰他们……

　　脑海里萦绕着这句话，思绪飘飞，走神间导致她没看到脚下的台阶，直接给保安厅的安保大叔表演了一个“碰瓷”。

　　“哎哟，小姑娘，没事吧没事吧，快起来快起来。”

　　还好没有真的崴到脚，不然，真是有点尴尬。

　　被搀扶起来的姜之酒半捂着脸，道了声谢后，一瘸一拐地逃离现场。
　　只是，还不等她瘸走到段尘的别墅前，远远一个黑色身影就朝她奔了过来。

　　“没事吧？”段亓聿将姜之酒三百六十度扫了一遍，最后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小腿肚，检查她的脚踝。

　　“没……没事。”姜之酒试图抽回自己的腿，但却没能成功。

　　本来不怎么疼的，段亓聿捏了两下脚踝某处，姜之酒直接腿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抽回自己的腿，死死捂着自己的脚踝，“你干嘛呀，别动我。”

　　段亓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已经被一个力道推倒在了地上。

　　两个人穿着羽绒服，坐在地上，两两相望。
　　男生脸上挂着一丝疑惑，女生脸上挂着点点绯红。

　　后来，张彦赶过来，将姜之酒从地上捞起来背在身上，段亓聿沉默跟在两人旁边。

　　其实姜之酒可以自己走的，因为确实没崴到脚踝，就是脚踝那处被摔得疼韵一直没有消散，才导致她不得不暂时一瘸一拐的。

　　抵达段尘的别墅里，迟叶昭裹着披肩从张彦身上接下姜之酒，满脸担心，“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快来快来，让我看看。”

　　这个别墅的智能系统可以显示大门口的访客，姜之酒刚刚在门口摔的那一跤，他们都看到了，所以，段亓聿才会跑过去接她。

　　“没事的没事的，我没事的。”姜之酒反复强调自己没事，可迟叶昭非要亲自检查一下才肯罢休。
　　段亓聿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旁边，目光直直盯着迟叶昭掌心上，那纤细泛红的脚踝。

　　姜之酒指尖死死攥紧衣角，咬着下唇，屏住气息，硬生生将浑身的抗拒全部压了下去。

　　似是察觉到了姜之酒的僵硬，段亓聿眸光迅速闪过一道光，旋即蹲下，制止住迟叶昭想要为姜之酒脚踝按摩的动作。
　　他握着姜之酒的小腿肚，将她的脚踝“释放”出来，又贴心帮她将裤腿放了下去，“没肿，说明没什么事。”

　　“对对对，没什么事，我没事，迟阿姨，我真的没事。”姜之酒弯下身，勾起袜子，安抚似的握了两下自己的脚踝。

　　迟叶昭缓缓起身，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穿梭，“你们俩……关系这么好啦？”
　　刚刚段亓聿跑出去的时候，她就想问了。

　　“没有。”
　　“嗯。”

　　两个不同的回答，令周围的空气变得僵硬了起来。

　　姜之酒身形顿了顿，然后眼睁睁看着段亓聿脸色冷了下去。

　　迟叶昭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一旁的张彦，像是在问：什么情况？
　　张彦眨了两下眼睛，回：他也不清楚。

　　“奥，那我就知道了。”迟叶昭出声打破沉寂。
　　她坐在两人中间，一只手牵着姜之酒，另一只手牵着段亓聿，她说：“我们来重新认识一下吧，阿聿，这是阿酒，姜之酒，以后你要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就像小时候那样，可不能让她被人欺负了。”

　　正当，她准备将两人手交叠在一起的时候，段亓聿猛地收回自己的手，冷声道：“我不想重新认识。”

　　说完后，这人带着一身寒气，踏上了二楼。
　　客厅内，姜之酒跟迟叶昭和张彦六目交错相视，空气静得令人全身发毛。
　　须臾，姜之酒犹豫着出声：“那个，迟阿姨，我……”

　　“你上去找他吧，他在左手边第二个房间。”
　　“哦。”

　　等姜之酒走远后，迟叶昭坐在沙发上，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完咯，暖暖小太阳，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而在旁边站着的张彦，脸色凝重地望着那抹小身影，顿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站在段亓聿房门前的姜之酒犹豫了几次都没敢敲响门，心里十分懊悔自己刚刚怎么就脱口而出说出了“没有”两个字呢。
　　哎呀，好烦。

　　“咔嗒。”

　　随着一道开锁的声响，一双手探了出来，紧接着手腕附上一片温热，她随着一个力道被“吸”进了门内。

　　眼前的人将她困在他与门板之间，眉眼覆着沉沉的戾气，周身气场也冷得冻人。
　　很显然，他很不开心，甚至还有点生气。

　　“姜之酒，”段亓聿定定低眸望着她，低沉着嗓音，“我以为，我们关系挺好的。”
　　起码，跨年夜那天，她主动牵了他的手，这也足够证明，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差。

　　姜之酒轻轻抿了下唇瓣，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又欲擒故纵？”
　　“我没有。”

　　平日里，姜之酒喜欢看段亓聿的眼睛，通过他的眼神去猜他内心的想法，可今天她却连三秒都坚持不下来，大概是因为她没有“理”。
　　可是，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没有”，其实是怕自己心底的那个秘密被发现而已，但，其实，在段亓聿面前，那个“秘密”已经不能算是秘密了。

　　段亓聿抬手撑在她背后的门板上，心口闷堵得发慌，嗓音压得很低：“我们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对我，到底……”

　　他后面的话，被一片柔软堵了回去。
　　此刻，世界瞬间被静音了，唯有心跳鼓动的节奏围绕在耳畔，唇瓣那处贴着的柔软触感丝丝缕缕钻进感官，心头积压的雾气全部消融。

　　不等他细细体验这片刻的悸动，那片柔软便消失了。
　　他下意识想要留住些什么，于是便不自觉揽住女孩儿的腰身，两个人身体贴近，他微微撑起女孩儿的后脑勺，将脸凑过去，想要追寻那片柔软，可贴上的，却是女孩儿的四跟手指。

　　姜之酒将那颗马上就要与她头贴头的脑袋推远了点，她一边稳着心跳，一边轻声说：“段亓聿，我才十七岁，你想干什么？”

　　刚刚升起的情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强行压了回去。
　　段亓聿轻轻叹了口气，将人往怀里揽了揽，他拽下姜之酒的手，将下巴搁放在她的肩上，闷着声音说：“只许官洲防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蛊惑的磁音，顺着耳廓钻进姜之酒的耳中，听得人心尖轻轻发颤。

　　感觉到勒在身上的那个力道愈发紧致，正当姜之酒准备控诉时，她手脚忽而离地，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被人抱起稳稳放在了沙发靠背上。
　　段亓聿双手撑在她两边，倾身靠过来，姜之酒下意识朝后仰了仰。

　　“你……想干什么？”姜之酒顿着语气问。

　　“我想干的事儿多了，你问的是哪一件？”段亓聿柔着一双眸子望着她，眼底里满是愉悦，和刚刚那副冷着脸的模样截然不同，像是两个人。

　　本以为是自己主导的事情，此刻却变得有些不可控制，这令姜之酒感到不安，令她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感到不安。

　　似是察觉到姜之酒的“异常”，段亓聿主动退了点，留足了空间让她呼吸。
　　正当他抬手，准备帮女孩儿将脸上的发丝撩到后面时，一声落在脸颊上的轻响盖过了他的心跳。

　　整个人房间骤然归于沉寂。

　　良久后，段亓聿将那滞在半空中手，轻轻擦过自己的脸颊，出声：“这次，有点疼了。”

　　姜之酒眼珠子心虚地乱转，她推开压在她面前的身躯，从沙发背上跳下来，理不直气不壮地说了句：“你刚刚抱我没经过我同意。”

　　“你亲我经过我同意了？”段亓聿脱口而出一句反问。

　　“那你也可以不给亲啊。”
　　“我……”

　　靠。

　　段亓聿被怼得有点没脾气了，简直是拿眼前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眸中的光点点淡去，整个人恢复冷清与平静，旋即扔出一句话：“姜之酒，我看不懂了。”

　　他看不懂她的“套路”，也看不懂她的心了。

　　姜之酒也冷静了下来，她垂下眸子，音色低了很多：“那我们，就当做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也没来过这里。”

　　段亓聿眉头拧起，气场也沉了下来：“亲了我不想负责？你始乱终弃。”

　　“那我让你亲回来。”姜之酒抬眸，目光沉静地与他对视，眼波清冷，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情绪，“然后，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人定定望着对方，在感受到段亓聿眸子里的光渐渐黯下去的时候，姜之酒微微上前一步，欲想要主动完成这个“亲回来”。
　　而，段亓聿却缓缓抬起双手，做成投降状，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不亲，我不碰你了。”
　　“姜之酒，我等着你对我负责。”

　　【甜酒度小剧场48】

　　宁和，老城区，段亓聿家。

　　原本，段亓聿准备带着白灼和江炎一起去城南郊区，和叶芬兰、迟鹤一起过年。但叶芬兰担心白灼和江炎不肯来，所以干脆带着迟鹤回到了老城区。

　　年夜饭是段亓聿、江炎和叶芬兰一起做的，白灼陪迟鹤在客厅下棋。
　　大年三十，他们五人一起坐在客厅看春晚，零点的时候，一起在院子里放烟花。

　　两位老人，三个小孩儿，这个年过得幸福又开心。

　　晚上，白灼躺在床上，心里雀跃得有些睡不着。

　　“江火火，我第一次觉得，过年原来是件这么开心的事情。”

　　江炎微微顿了顿，脑海里忽而浮现起他妈妈还在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小，只清楚，在过年的时候，家里会被妈妈装饰成大片的红色，特别喜庆，那天，他会有新衣服穿，会有肉吃，可以玩烟花……
　　可白灼跟他不一样，自白灼有记忆起，就没有妈妈，家里没有女主人，只有三个大男人，过年的时候也跟往日没什区别。虽然后来白波又娶了一个女人，可那个女人没过多久就病逝了。
　　所以，这大概是，白灼长这么大，第一次正儿八经体验过年。

　　“江火火，我好开心呀，跨年开心，过年也开心，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如果，以后都能这么开心就好了。”

　　白灼叽里咕噜冒出来很多话，说着说着，就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以此表达他心底此刻的快乐。

　　“好了，我知道你现在很开心，但是该睡觉了。”江炎拽动被子，将自己露在外面的身体给盖住。

　　耳边的烟火声持续燃放，这么吵嚷的环境下，几乎没人能睡着。

　　白灼不肯干躺着，强行拽着江炎聊天：

　　“江火火，你开心吗？”
　　“嗯，开心。”

　　“真的开心吗？”
　　“嗯，真的开心。”

　　“开心你还睡觉。”白灼当即弹坐起身，拉起江炎，来到窗户边看烟花，“哇……唔唔？”

　　白灼这个字刚冒出来，就被江炎捂住了嘴巴，“叶奶奶和迟爷爷都在隔壁睡觉，别把他们吵醒了。”

　　白灼将他的手拽下来，“这么吵的声音，他们怎么可能睡得着呀。”

　　江炎不以为然：“那可不一定哦，他们不常熬夜，今天又熬到了零点，身体肯定乏得很，倒头就睡也是有可能的。”

　　这段话没说服白灼，但他还是将降低了声音分贝。
　　他开心又兴奋地赏着烟花，五彩缤纷的颜色映着雪景，简直是太美了。
　　此刻，他忽然好想姜之酒，想林念，想许梦，想和她们一起分享眼前的景色。

　　一个微信群聊发起的视频通话，将远在安城樊川的姜之酒和分布在宁和各个地方的林念、许梦、白灼、江炎、段亓聿连接在了一起。

　　“你们快看，好漂亮呀。”白灼急切倾诉满心欢喜，分享烟花盛景，这片刚安静，那边又升起，接连不断。

　　“我们这里也是，我给你们看樊川的烟花。”姜之酒来到窗边，打开窗户露出外面的景象。

　　林念住在市中心，她的角度正好可以差不多看到老城区那片烟火全景。
　　许梦和白灼的角度相差不大，都住在老城区内部。
　　段亓聿没有转镜头，视频也一片黑，但他们都知道，他在看。

　　他们互相分享着烟花，即便这些烟火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可这分享的瞬间，却弥足珍贵，似乎胜过景象本身。

　　挂断通话后，白灼又在窗边赏了许久的烟花，直至所有烟花落幕，他才肯回到屋里睡觉。
　　而，江炎一直陪在他身边。

　　烟花落幕，世界安静了下来。

　　白灼躺在床上，舍不得合上眼睛。
　　安静了几秒后，他滚到江炎旁边，托着两个腮帮子，真挚诚邀道：“江火火，你以后都跟我一起过年好不好？”

　　已经闭上眼睛的江炎，眼睫微微颤了颤，而后缓缓打开眼瓣，侧头望向趴在他胳膊旁边的人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