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光》一条酥咸鱼

26、二十六 饺子

　　短期来看，林梁的确做到了他对顾询说的那句话。

　　无论是第二日的追悼会，还是后来的葬礼，他都表现得十分坚强，将事情操持得井然有序。
　　让人心疼，也让人敬佩。

　　丧假结束后，林梁回到了学校里，重新投入工作，讲书备课、教研探讨、与班上的学生们沟通谈心。
　　看上去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有的轨道，生活在忙忙碌碌当中平静如初。

　　但就像深潭下往往藏着暗流，有时表面越是平静，就越容易使人轻心，掉入陷阱。
　　连林梁自己都快被自己的“恢复”给骗了过去。

　　下了晚自修已是晚上10点多，林梁开着车，从学校回到了外滩的公寓。
　　进屋开灯，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儿和温度，显现出几分落寞来。
　　他将钥匙搁在玄关的置物托盘上，外壳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当啷声，在一片静谧里格外明晰与响亮。

　　林梁略带疲倦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换好拖鞋，照例先去了小麻薯的宠物房，给它换水喂粮、打扫卫生。
　　小兔子一如既往粘人，围在他的脚边亲昵地不停打转，精力十足。
　　林梁陪着它玩了一会儿，待它兴尽归窝，才起身回到主卧，准备做自己的事，洗澡睡觉。

　　衣帽间里，衣物按季节与用处仔细分区收纳着，林梁的手刚拿上睡衣，腹部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难以形容的不适感。
　　他指尖一顿，抬起另一只手，用掌心轻轻揉了揉，猜想估计是为了改卷没吃晚饭的缘故。

　　犹豫片刻，林梁还是选择放下了衣服，转而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存粮可以垫一垫肚子，以免让本就不好的肠胃越来越糟糕。

　　不幸的是，早出晚归的林老师在工作日基本没有做饭的需求，冰箱里可以说十分干净。
　　万幸的是，父母知道他辛苦，就防着他沉迷工作不好好吃饭，在走之前特意给他包了不少饺子，放在了冷冻层。

　　林梁看着十二只一盒、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鼻尖骤地发酸，吸了一声，才勉强刹住情绪。
　　他默默地烧水，等锅里微沸，冒起了细密的小泡，将饺子慢慢下了进去。

　　站在燃气灶前，林梁不由地有些出神。
　　他以往吃饺子都习惯用蒸的，一来是方便，摆好饺子定个时就不用再在锅边盯着了，二来不知为何，明明都按照教程操作了，但他每次煮饺子还是会有几个破了皮、漏了馅。

　　为此顾访还打趣过他，说他是天生的面片汤圣体。

　　加入少许凉水后的锅重新沸腾了起来，过了一两分钟，林梁关了火，将饺子盛到了瓷碗里。
　　白白胖胖的饺子浮在调过味的紫菜汤底里，热气腾腾，每一只都完整而饱满，竟是没有露馅的。

　　林梁眨了眨眼睛，稍显意外，下意识地拿出了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想拍张照片发给顾访“炫耀”一下。

　　镜头聚焦，在按下拍摄键前一刻，林梁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他唇角尚未落下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像多米诺骨牌不小心倒了第一块，于是情绪被接二连三地碰撞、裹挟、席卷，愈演愈烈，势不可当。
　　这些天来靠忙碌和麻痹构建的心理堡垒如同纸糊，顷刻便轰然倒塌，化作尘埃。

　　林梁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腹部也跟着又泛起不适。
　　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水槽，干呕了几声，却因为久未进食，什么都吐出不来。

　　戴着两枚婚戒的左手下，有个坚硬的物体正抵着林梁的掌心——是他原先送给顾访的那枚平安扣。
　　他收拢指节，隔着衣物将它紧紧地握在了手里，仿佛找到了一丝依靠。

　　窗外风声呼啸，滚滚的雨滴却从林梁眼里噼啪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