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True Ending- 未闻君名 那个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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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多川祐介的一天规律而简单。
六点半：起床。他抬手按掉闹钟，伸了个懒腰。下床后，他习惯性看向工作桌旁边未完成的画作。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开始刷牙时，思绪就渐渐清晰起来。
一夜安眠往往带来新的灵感，他一边洗漱，一边在脑中推敲细节，构思出下一步的笔触。
这是他为重要的秋季大赛创作的作品，大赛的主题为“心”。历经过去半年的锤炼，他的情感愈发细腻丰富，对人心的理解深刻许多，这份沉淀和思考也如实呈现在画布之上。
六点四十五：锻炼。今日他选择在宿舍附近慢跑，加上室内的无氧训练。
作为怪盗活跃的过程中，他慢慢养成了锻炼的习惯，这对维持精力大有裨益。所以尽管在击败亚尔达拜特、世界恢复和平的一个月后，他依旧坚持健身。
他甚至记得有一段时间，身体像被推到极限，每天醒来都酸痛不已。虽然他怎么也想不起目标是什么，但如今回想，大家能在那种状态下恢复并攻略殿堂，实在是不可思议。
七点十五：早餐。他取出昨日捏好的饭团——他最近尤其偏爱饭团。吃完后，他冲澡，更衣，整理仪表。从迷你冰箱里拿出自制的午餐便当，装入天蓝色手提袋。
他从不敷衍一日三餐。虽然他会尽量选购平价食材，但在食谱上，一定会兼顾营养与色彩的平衡。对于曾经不在乎生活质量，只一心追求艺术的他来说，是颠覆性的创举。
检查钥匙和钱包——尽管里面并没有多少现金。他近来习惯将钱存进银行账户。这个月他赢得的另一项大赛的奖金，也已经直接入账。
对一名高中生而言，他的存款称得上充裕。不过，当他梳理账单的时候，他总隐隐觉得余额比预期要多出不少。
七点五十：出发上学。从宿舍步行到学校仅仅需要十分钟。他一般八点到校，而朝礼八点二十才开始，时间绰绰有余。
八点四十：第一节课。寻常的数学课。
九点四十：第二节课。英语。
十点四十：第三节课。国文。
十一点四十：第四节课。艺术史。
十二点半：午休。他在学生的谈笑喧嚷中，拿着便当走过联络桥。
移动间，他瞥见人群中一闪而过的侧脸。那是联络桥对面教室的东乡一二三，有名的女流棋士。她似乎独自拿着午餐……这画面让他感到一丝违和，但又说不清缘由。
不过，两人本来就只是打过照面，连熟人都说不上，或许只是画面的构图不够协调罢了。
他走到中庭，此处的树荫向来怡人，周遭的色彩搭配也令人放松。他对中庭的色调最为熟悉，毕竟总是在这里吃饭。至于这里是怎么成为习惯的一部分，他倒是不太记得了。
“……”
他用筷子夹起炸鸡块，忽然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身旁明明空无一人。
这几天午休时，他总会有这种莫名的冲动，仿佛身体已经习惯在此时和某人交谈，这令他十分困惑。甚至心底会因为找不到那位“倾诉对象”，泛起一阵无名的空虚。
这很奇怪。即便对人心有了更多体悟，和舍友还有班上同学的交流也有所增加，他在洸星仍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他本就偏好独处——
没错，他向来偏好独处……才对。
他放下筷子，捂住胸口——又来了，心脏那熟悉的刺痛。仿佛在渴求什么，在提醒他什么。
是太累了吗？
说起来，莲认识的那位武见医生，诊所似乎重新开张了，下周或许可以去检查一下。
一点十五：第五节课，终于迎来美术课，且与第六节课连堂。
老师大致说明了秋季与冬季大赛的时间安排，顺带提醒他们作品集的首幅画作的截止日期。
喜多川祐介听着，随后拿起惯用的画具与颜料。这本该是他凝神创作的时刻，近来却有些许恍惚。
他遵循着一个初步构想，坐在画布前，看向调色盘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蓝色。
又来了。他最近似乎唯独钟爱蓝色，像着了魔一般寻找各种蓝——钴蓝、群青、天蓝、普鲁士蓝……
老师们倒好像不觉得奇怪，或许是认为他的风格广博，经常探索用色的新章法。
但他调色盘上的蓝，并不是任何标准色号，而是一种非常特别的、介于天青与钴蓝之间、带着清透质感的独特颜色，让他想起晴朗的天空和阳光下的海浪。
然而，不知为何，他还是觉得这不是自己寻找的蓝色。
他如今的那幅秋季大赛的创作，就是卡在这里。
——画面中心本来应该有一抹蓝色的身影，但他迟迟无法落笔。他尝试调配无数次，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产生一种荒谬的念头：或许问题不在颜色，而在于——他心中有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是……瓶颈期吗？
恍惚之间，模糊的画面在脑中闪过。似乎是……一个人的微笑。
看不清面容，辨不出细节，甚至无法确定那个人是否真实存在。即便如此，他仍然下意识觉得那抹蓝色是他最渴求的，是世间最美丽、最摄人心魄、最……
最……最……
最深爱……的……
最想……触摸……的……
最……不能……失去……的？
他垂下了手，怔怔地看着空白的画布。
“……同学，喜多川同学！”
“……！”蓝发少年如梦初醒，恢复了平时的沉静，“佐藤老师。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老师对他神游的模样显然习以为常，只是点点头，好奇问道：“你上周说完成了一幅想放在高三毕业作品集里压轴的作品，但我后来没收到你的邮件。有拍照吗？”
压轴作品……
他说过那样的话么？
他心下疑惑，“老师，我确实在创作一幅参赛作品，虽然多加雕琢之后，一定会更出色，但还远远没到‘压轴’的水准。”
“欸？”见他神色认真，佐藤老师摸了摸后脑勺，“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那你现在在画的参赛作，主题是什么？”
“主题是‘心’，作品暂定名为——”
喜多川祐介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才说，“《心之窗》。”
四点：收拾好美术室的物品，放学。
手机一直在震动。怪盗团的群聊里，坂本龙司开始吐槽升学，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高卷杏：今天已经不想提升学的事了……周末要不我们九个人去唱K吧！当然包含双叶！】
【坂本龙司：噢！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佐仓双叶：不要又抓我去当现充啊啊啊……】
【新岛真：……嗯？九个人？】
【奥村春：……咦？】
【高卷杏：啊——抱歉抱歉，不知道为什么打错了……】
随后，众人开始讨论去哪家KTV——除了雨宫莲。
雨宫莲本就不是多话的人，但最近一周格外沉默，仿佛回到了怪盗团活动初期的状态，用透明的墙将他人隔断。
这个变化的理由，喜多川祐介就不得而知了。
四点半：来到卢布朗。即便不再需要召开作战会议，这里依旧是欣赏《小百合》以及品尝咖啡的绝佳去处。闲暇时，雨宫莲还是会帮佐仓惣治郎看店，而那位严格的店主竟然也偶尔允许他独自冲泡咖啡了。
叮铃。门铃响起，店主在吧台后抬头，卷发少年在靠窗的卡座坐着，手中拿着一片纸，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摩尔迦纳趴在吧台椅子上，悠闲地晒太阳。
喜多川祐介向两人一猫打了个招呼。雨宫莲抬眼——他最近已经不戴那副眼镜了，那双黑眸眸色是沉的，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喜多川祐介走到卡座前，望着雨宫莲对面的位置，忽然顿了顿。
他总感觉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座位。但记忆像被剪刀齐整地裁去，只剩下这个结论。
他最后还是坐下，“惣治郎先生，麻烦来一杯美式。”他回头看向卷发少年，“莲，你最近有些反常。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谁知，卷发少年只是定定地凝视着他。
“祐介，你刚刚进卡座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是个出乎意料的话题，但喜多川祐介诚实地回应，“啊，可能是觉得这个位置有别人常坐。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雨宫莲没有立刻回答，黑眸仔细端详着他，仿佛要捕捉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反应，看透他的灵魂。
“到底怎么了，莲？”
“那确实是……”卷发少年语调平静，却像是在压抑要喷薄而出的情绪，“一位常客的座位。”
喜多川祐介皱起眉头，“我不太明白，这位常客怎么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雨宫莲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垂眸，拿着那张纸的指节慢慢收紧。
“喂，莲。”摩尔迦纳伸了个懒腰，“难道又是关于那个女生的问题吗？”
女生？喜多川祐介疑惑地想。“什么问题？”
“比如说认不认识一个人……叫——”黑猫的尾巴摇了摇，疑惑地自言自语，“嗯？是那么难记的名字吗？”
“——彩音。”
卷发少年忽然说，“她叫彩音。”
喜多川祐介愣住了。
这个名字应该是蓝色的，他莫名地想。
他很想重复那个名字，但是喉咙像被扼住了一般，无法发出那些音节。
突然，尖锐的疼痛刺进胸口，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似乎要超出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随之，更多鲜活的色彩汹涌而来——
【……七……后……】
【……本不需要……】
【……是……特别……】
【……追寻…………】
【……遇……太好……】
【——祐介。】
有谁在呼唤他。模糊的、柔丽的笑颜又出现了，身体好像残留着被牵引、被拥抱的奇妙触感。
一半的他说，“我不认识你”，“你在说什么”，另外一半的他则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眼眶发酸。
内脏似乎被拧紧了一样，全身都在发痛，好痛苦、好痛苦——
“喂喂，你没事吧？”
店主惊讶的声音传来。
喜多川祐介回过神来，透明的水滴划过脸颊，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
他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想取出手帕擦拭，眼泪却越流越多，连呼吸都带着痛楚。整个人仿佛连存在都被撕裂，痛彻心扉。
卷发少年却像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转而，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哀。
“抱歉，我今天好像有点……不在状态。”
喜多川祐介颤抖着拿出了绀色手帕，抿去眼泪——不知是否他的错觉，布料上似乎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柑橘清香。
“要不先回去休息吧，升学压力肯定不小。”店主转身，“我给你打包点咖喱，赶紧回宿舍去。”
喜多川祐介犹豫片刻，点了点头。雨宫莲起身，将他送出卢布朗。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站在卢布朗门外的卷发少年突然开口。
“那天，她就是在那个位置被‘抹除’的，当着所有人的面……你当时是最绝望的那个人。我几乎以为你的心要和她一起消失。”
喜多川祐介怔怔地望向他，“什么……？”
“但是五分钟之后，”雨宫莲好像不期待他的回应，“你就忘记了关于她的一切，长相、名字、声音……不仅是你，所有原本认识她的人都一样。她的认知完全被消除了……连她的名字，都无法被你们任何人提起。”
“莲，”他皱起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既然她选择了你，我本以为至少你能……”
卷发少年顿住，抿了抿嘴，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的认知也在被侵蚀。但我不会放弃，直到能打破这种荒谬的‘诅咒’……”
说着，他的指尖抚上胸口——喜多川祐介记得，对方在走出卢布朗之前，将手中那张纸珍而重之地放入了胸前的口袋。
沉默半晌后，雨宫莲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晦暗。
“祐介。”他低声说，“她的名字……一点都不难记。”
说完，他就回到了店里。徒留喜多川祐介站在秋日中，不知如何反应，大脑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True Ending- 未闻君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