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137 交叉路口 “我喜欢你 ...
-
好在，这样焦虑不安的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雨宫莲在神田站的出口再次见到了星名彩音——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颈边围着红色围巾，蓝眼睛好看地弯起，手里拿着天蓝色的保温杯，朝他小跑而来，“莲！”
他张开手，差一点就要把她抱进怀里，最后只是顺势接过了她递来的杯子，“这是……？”
柑橘香气漫开，她笑着说，“特制热可可，再加热之后也好喝哦。”
他愣了愣，轻笑出声，内心彻底安定下来，“……谢谢。”
晚饭是在一家古书店旁家族经营的小餐厅吃的。店内灯光昏黄温暖，少女双手捧着热茶，“这两周家里有点事要处理……抱歉，让你担心了吧。”
该不会是星名敬人在为难她吧？要是有人格面具的话，LV99的自己绝对可以做点什么。雨宫莲拨开纷乱的思绪，看向对方，“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她睁大双眼，而后柔和地笑了，仿佛一片温柔的天空将他拥入怀中。
“莲像这样陪在我身边，就已经帮上忙了。”
诡骗师用了三个周目的忍耐力，才没有吻上她。
……吃完饭出来，秋夜的风带着凉意，街上已经亮起了路灯。
两人沿着古书店林立的街道往车站走，雨宫莲浅笑着听身旁的少女说到学校和接下来的期末考试，不由得想象明年春季转来时的光景。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星名同学？”
那是不应该在这个世界叫住她的声音。
脑内的警报疯狂尖啸，雨宫莲停住脚步，转过头去——身穿米色风衣的侦探王子戴着黑手套，一手提着银色手提箱，一手拿着一个黄色纸质文件袋。
雨宫莲唇角绷紧，双拳紧握，心脏在冰冷的水中逐渐下沉。
对方稳步朝他们走来，站定在星名彩音面前，笑容爽朗得让他一阵反胃。
“好久不见。”他说，“竟然能再次遇到你，真幸运啊。”
——明智吾郎。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
早些时候，神保町。
明智吾郎从一家专收旧报刊的书店走了出来，他终于拿到了一份九年前的地方小报的原本。社会版最底下的那一栏有寥寥几行，关于星名出版社的继承人对家中女佣施暴。
刚走两步，他就扬起爽朗可亲的笑容，和几位认出自己的粉丝打了招呼，感谢她们的支持，然后以谦逊的姿态告别。
自从因为那件事被逐出星名宅之后，那股名为“罗宾汉”的力量便像一场幻梦，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之后，他辗转各处，凭着聪明的头脑和在星名家学来的社交礼仪，从底层一步步爬了上来，在偶然的契机下开始与警视厅合作，又因为这副皮相被经纪人看中，成为了“第二代侦探王子”。
可无论身边响起多少欢呼与赞美，看向他的目光里有多少崇拜与嫉妒，他都从未满足过。
因为他真正的目的，始终是向那三个毁了他人生的人复仇——先让他们认可他，再亲手将他们撕得粉碎。
其中一个，是他此刻正在搜集证据、一点点撬开裂缝的那位出版社社长。
另一个，便是他那位身为政治家的生父。啊——说来好笑，对方前阵子接连缺席了好几场政界活动。他四处打听，才知道对方竟是摔破了相，表面上跟着旁人一起摇头惋惜，心里却差点要拍手叫好。
而最后一个，是他最痛恨的那个背叛者——
下一刻，明智吾郎一抬眼，就看见了那个让他辗转反侧的身影。
少女侧过脸和身旁的人说话，棕色长发压在了柔软的红色围巾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身体停住，仿佛被正午的日光晒透，整个人可耻地融化，脚步往她的方向流去。
那个孩童般亲昵的称呼卡在了嗓子里，在最后一刻过滤为疏远的姓氏。
她转过头来，太阳光斑一样的湛蓝眼睛灼痛了他的视网膜，他若无其事地眯眼笑起来，听她说道，“真巧，明智同学。”
……同样疏远的称呼。
是啊，她不记得他了。洸星学园祭的那天晚上，他回到住处，一口气把音乐剧的场刊撕成了碎片，砸进垃圾桶。
但是——被粗暴扯碎的纸片里，她的面容竟然依旧清晰，柔美的脸淡淡地笑着，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
他喘着气，直接把那堆废纸打包起来，扔在了一旁。
明智吾郎捏紧指尖，让自己回过神来，目光转向一旁的少年。
他记得这张脸。今年早些时候，她也是和这个碍眼的东西一起出现。
当时对方直接把星名彩音推走了——而现在，对方垂在身侧的手离她的手背只有一拳的距离。
他语气友好地问道，“这位是？”
“我的朋友，雨宫莲君。”星名彩音介绍道，“莲，这位是明智吾郎同学。”
“雨宫同学，幸会。”
明智吾郎假意颔首，眼神扫过对方挎包侧袋露出一角的新干线车票，转而笑得光风霁月，“啊，原来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对方非但没有自惭形秽，还胆敢往她身边挪近了一分，“不是客人。”
明智吾郎嘴角的弧度拉平了些许，不再看他，转而朝星名彩音说，“自从学园祭以来第一次见面呢。”
“是啊，好久不见。”她接过话头，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解释道，“我是在明智同学来参观的时候认识他的。”
哦……她没有提到音乐剧的事，是怕自己Sora的身份暴露吗？
明智吾郎暗自觉得有趣，故作熟稔地调侃道，“星名同学还说会关注我的节目，我可是当真了哦。”
“我有看的。”她语调柔和，“周三那期关于密室的推理很精彩。”
“——”
明智吾郎的神情僵了一瞬。
你在干什么？心中的阴兽嗤笑道。别露出那副蠢样。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过奖了。”他强迫自己挤出声音，“对了，上次提到的那家司康店，最近推出了红豆口味的限定——据说很受孩子们欢迎。”
她愣了愣，蓝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些许困惑地凝视着他，像是在搜寻失落的东西。
明智吾郎顿时感觉到心满意足。
对，就是这样——看着我，看着你纯洁表象下的罪证。
侦探达成了目标，打算再对那个碍眼的少年说点什么，却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顿住了。
那是戒备、敌意、阴沉、还带着莫名的怜悯，仿佛见识过某种无法挽回的终末。
他被那眼神镇住。而一旁的星名彩音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反常，终究礼貌地微笑，“红豆味吗，真少见啊……感觉会好吃。”
明智吾郎望着她片刻，皮质手套渐渐挤压着金属提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细响。
一定要杀了她。他想。
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在墙上，逼她看着自己的脸，逼她想起是谁在宴会上把那块司康塞进他手里，是谁拉着他在花园里一路跑到喘不过气，又是谁让他傻乎乎地以为这世上有一个人会站在他这边——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摆出了从她身上学来的虚假笑容，“大概是的。”
怨恨的毒汁从心脏灼烧到四肢百骸，让他该死地疼痛不止。
“我的邀请仍然有效。”他临别前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务必联系我。”
她颔首道谢，笑着和他道别。
明智吾郎扯了扯嘴角，从她身边经过时，那阵清新的柑橘香飘来。
太阳穴顿时一阵锐痛，随之而来的是杂乱画面——纯白里的血红、叫他名字的唇、阳光下相牵的手……
又来了。最近总是梦到这些毫无意义的碎片。
——是太累了吗？
他微微蹙眉，随后恢复表情管理，捏紧了手中的纸袋。
*****
从古书店走到车站只需要几分钟，平时会多聊几句的雨宫莲却沉默了一路。
星名彩音侧过头看他，围巾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偶尔擦过他外套的袖口。
“家里的事”并不全是借口——她还在消化和川上女士的重逢，导致吃药的次数变多了。
她上周末去祭拜了信田实子女士，还再次和多惠女士提及那两位丧母的孩子——健太表示愿意留在星名宅，而优子则被转移到了多惠女士的宅子下。
此外，Sora的工作、新歌的创作、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还有心之海里一次又一次的尝试……这些占去了她大半的时间和精力。
可她推掉和莲的见面，更多是因为想先把自己的心绪理清楚。
前阵子，她把他的信翻出来读了一遍又一遍，没想到竟然在这周收到了新的信件。
他先是感谢了她之前的回信，讨论了几个点——然而信件的后半部分，提及了她意想不到的事。
【最近，有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似乎在背负着重担，不愿意和我见面。
我想替她分担一点，又怕会跨过界线，或者反过来变成她的负担。结果到最后，我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可是，我不想再踌躇不前了。就像您给我的支持一样，我想成为能让她呼吸的那个人。
谢谢您，祝您一切安好。
NER】
——背负着重担，不愿意和他见面的人。
她几乎觉得那是自己，但马上又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位送他临别礼物的前恋人。
会不会是那个人遇到了什么难处，所以他四月的时候才会在她家门口哭得那样厉害，所以现在又这样不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就像被什么压住了，闷得她不得不放下信纸，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呢？
她趴在客厅的矮桌上，盯着玻璃杯里倒映的乐谱——在烦恼的间隙里，《沉浸在有你的梦中》的旋律不知不觉便写完了。
这首歌原本是写给一位素未谋面的粉丝的礼物，可一旦想到收件人是雨宫莲，词曲寄托的感情就混入了说不清的甜蜜和忧愁。
后来，她看着那页重复划掉的歌词，终于决定直接问他——如果是莲的话，一定会认真对待她的问题。
可是今天在车站出口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竟然把那些疑问忘得一干二净。
少年朝她微微张开双臂，她下意识想：那个怀抱应该会很温暖吧。
然后，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到底是怎么了？
两人过了检票口，走下台阶，站台上的广播正在播报下一班电车的到站时间。
雨宫莲在黄线后面站定，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依旧一言不发。
自从遇见明智吾郎之后，他的脸色就变差了许多，但也不像有过交集的样子……
她担忧地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他外套的一角，“莲，是身体不太舒服吗？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
少年回过头来，眼神深邃，像是准备直面命运里最重要的时刻。
此时，到站的提示音响起，远处的轨道上亮起两束车灯，电车驶入站台——
雨宫莲的发梢随风而动，而她的发丝和红色围巾被风卷起。她连忙抬手去按，指尖却恰好碰到了雨宫莲伸过来的手。
他愣了一下，却没有移开，而是替她拢了拢红色围巾，然后顺势握住了她的指尖。
在开门提示音中，他牵着她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出了车门前的位置。
他不上车了？星名彩音怔了怔，跟着他走到一旁。
“呲”地一声，车门关闭。
雨宫莲背光而立，眼眸宛如无星的夜空，静静地看着她。
风呼啸而来的时候，骨节分明的手轻贴在她的脸颊旁，替她挡住强风，温热的指节擦过她的耳廓。
他垂下那双猫般的眼睛，让她的心脏忽然缓缓悬起。
很快，风声静了下来，站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雨宫莲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出声道。
“……彩音。”
温暖干燥的手将她拉近一步，淡淡的皂香和若有似无的咖啡香气飘来。
“我喜欢你。”
他说，“请和我交往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137 交叉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