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136 起死回生 无法怀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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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典的喧闹随着夕阳散去，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班级前清扫，开始拆卸“欢迎来到学园祭！”的拱门装饰和操场的临时舞台。
教学楼上随微风飘扬的纸链仿佛手牵手的快乐孩童。星名彩音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作为难得的留念。而雨宫莲换回了校服，美瞳也摘掉了，一路聊着天，把她送到了校门口。
路边停着预约好的车——是黑崎会安排的。长发男人站在车旁等她，见她走来，恭敬地欠身，“小姐。”
她应了一声，正要回头向身旁的少年道别，却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井原身上，而后微微颔首，“今天也辛苦您了。”
井原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礼貌地回以一礼，然后拉开了车门，示意她随时可以上车。
“那我走了。”星名彩音笑容如常，朝少年挥挥手，“今天很开心，谢谢你，吸血鬼先生。”
“谢谢你的光临，人类小姐。”雨宫莲浅笑，“路上小心。”
关上车门后，车厢像是单独隔开的空间，格外安静。
井原确认她系好安全带后，这才开口，“那位少年似乎认识我。”
“是啊。”她平静地说，“他不该认识的。”
——海之日那天，他顺口说出了井原的名字，而现在，他不仅认得井原的样貌，还说出了“今天也”……就像他曾经受到井原照顾一样。
“需要调查吗？”
“……先不用。谢谢你。”
井原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车辆驶出。星名彩音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会儿窗外的街景，低下头，点开手机备忘录里的“灵感”文件夹，轻轻上下滚动歌词和旋律的草稿。
——她收到NER的第一封信的时候还住在星名宅，放的是一个和星名家毫无关系的收件地址，由井原帮她管理。
信里问候之后的第一段就是：【如果打扰到您，请直接忽略这封信就好】。
信件内容不长，却很真诚。他提到自己有时候在夜里醒来，忽然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往哪里去，然后，他就会点开她的歌，闭眼聆听。
这段文字和她有奇妙的共鸣——那段时间她也睡得很不好。她能和若叶医生见面的时间越来越短，对方还让她不要再回去都新中心。
但现在，有人能从自己的创作中获得力量，给了她莫大的鼓励。
——要是能告诉他，在他独自醒来的夜里，也有人在想着他就好了。
于是她写下了第一句歌词，再一句，再一句，补充上星空印象的旋律——歌名暂定为《沉浸在有你的梦中》。
之后的几个月，从静冈寄来的心声一直是她最珍贵的礼物。
第二封信更长，写下了他的家庭和升学的烦恼。
第三封里，他明显在歌里寄托了更多的情感，联想到小时候看过的海、走过的街道。
第四封……是若叶医生过世后没多久寄到的。
【谢谢您，只要听到您的歌，这个世界上就还有可以呼吸的地方。】
这个深海般的世界里，可以呼吸的地方……是多么地珍贵啊。
绝对不能让这样的心意没有回应。
——那时，她本来有一个成型的灵感，想写一个在海底迷失的人。
但她看着那封信，读了又读，抹了一把脸，然后拿来纸巾，小心翼翼地抿着上面微热的水滴。
然后，她走到电脑前——把那首歌改成了两个在海底寻找氧气的人，牵着对方的手一点点向着水面游去。
……星名彩音轻呼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熄。
NER。REN。
不该知道的信息。那颗珍珠的谜团。
她蜷了蜷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十指相牵时的温度，胸膛里有种微微收紧的感觉。
无法怀疑他，却也无法视而不见。
要怎么办才好？
她想不出答案。
……
…………
一周后，电视大楼。
秋雨淅淅沥沥，灰蒙蒙的云笼罩着天空。星名彩音站在休息室的窗边，双手交握，拇指绞了绞，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今天晚些要录一个电台节目，小吉申请了安全确认，理由合情合理——Sora人气急升，为了防止粉丝或狗仔混进后台，需要安保人员陪同确认楼层。
但这样的阵仗，其实和井原的调查结果有关。
几天前，对方递给她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让她震惊的档案。
【川上女士……还活着？】
【没错。她换了名字，目前独居，在港区一栋出租公寓里住了两年多。为了不惊动对方，黑崎会只做了外围确认，没有接触过她本人。】
【……她现在，过得好吗？】
【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没有发现被人监视的迹象。生活规律，工作稳定，在一家安保公司。】井原顿了顿，【其实，她的外派驻点正是——】
“——打扰了。”
她转过身，看见一位穿着深色保安制服的女性站在门口，对方利落的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面色严肃，胸前的名牌上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星名彩音难以置信地屏住了呼吸。
自己果然见过她！
之前在楼梯间遇到一二三的时候，她呼叫保安组来控制住那个跟踪狂，领头的人向她点头致意，而跟在后面的一位保安一边按着对讲机，一边和她对视了一眼。
虽然看照片的时候已经有所感觉，但没想到真的有这样的巧合。
井原问她要不要去见对方的时候，她想到了这栋大楼——这是对方熟悉的工作场所，身边有同事，对方有权利随时离开，她绝对不会纠缠不放。
但此刻，她的心脏都提了起来，交握的手指尖发白。
真的要这么做吗？会不会刺激到对方的创伤，造成二次伤害？
……不。
对方保护了她，却被她所遗忘，未免太不公平了。
知道真相，才能开始补偿对方，而不是像当年的星名敬人一样，以傲慢的姿态匆匆掩盖。
“我是负责这一层的保安。”对方公事公办地开口，“请问是要确认后台的——”
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出了汗的手，先是摘下了帽子，然后是口罩，直视对方愣住的模样。
“我是星名彩音。”她捏紧帽子，鞠了一躬，“冒昧来叨扰您。”
啪地一声，她看见对方手里的对讲机掉在了地上。
星名彩音心头一跳，正要直起身致歉，准备离开——而女性几步冲上前来，一把握住她的手，双膝一软，几乎就要跪倒在地，牢牢地盯着她的脸。
她连忙扶住对方的手臂，却被对方颤抖的大手握得更紧。
“小姐……”女人似乎确认了是她本人，眼里泛泪，“小姐……您长这么大了……”
这和星名彩音预想的情景不太一样。她有些无措地唤道，“川、川上女士？”
听到这个带着血色过去的名字，对方怔了一下，流下泪水。
……好一会儿，对方坐在沙发上，拿着星名彩音递去的纸巾和温水，心情平复了一些。
“对不起，让您看笑话了。”川上翠感慨而复杂地笑了，“我从来没想过，还能再见到您。”
“该道歉的是我。没有提前向您打招呼，就这样出现在这里。”星名彩音诚恳地说道，“我十岁的时候出了一些意外，丧失了之前的记忆。明明是您和信田女士救了我，我却一点都不记得……”
“竟然是这样……”
川上翠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痛惜。星名彩音越发觉得别有隐情，便听对方说，“小姐——当年，其实是您先保护我们的啊！”
她愣住了，“您……您在说什么？”
川上翠沉默了许久，将手中的纸杯放在了一旁，低声开口。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她说，“那天，老爷的心情很不好，在书房里发了很大的火。我刚好当值，本来要端茶进去，就听到了哗啦、哗啦的，东西摔碎的声音。我被那个响声吓得直发抖……”
“而实子姐——也就是信田前辈，见我快要吓倒了，就好心地替我端茶进去……但她进去之后，我就听到又有什么东西碎了，我心想不好，走进去一看——实子姐捂着头，靠在了墙上！”
川上翠嘴唇泛白，“老爷转过头来——他那双眼睛……太可怕了。我有时在噩梦里，还能看到那双眼睛……”
星名彩音再清楚不过——那是施暴者的眼睛，属于一个能够毫无愧疚地掐紧别人的脖子、对别人挥下拳头的男人。
“我一下手脚发软，连清扫碎片的事都忘了。老爷越来越生气，把我们两个都叫到二楼的楼梯口，说要好好教一教我们规矩……”
川上翠用手中发皱的纸巾抿着眼角，“那个宅子里早就死了不止一个人，所以我当时想，我大概是活不了了……”
星名彩音挤出声音问道：“大家都没有逃……是因为有把柄在那个人手里吗？”
“对……我刚开始在星名家工作的时候，我的外婆患了重病，是靠星名家的资助治疗的，之后变成了大额的债务。实子姐的老公是赌鬼，就更不用说了……”
对方停顿了一下，神情柔软下来，却带着哀切。
“……然后，您来了。”
星名彩音睁大双眼。
“其实，在那之前，我都没和您多说过几句话。只是有一次，我把您落下的玩具熊从花园里捡回去了，您就特别开心地叫我女仆姐姐、女仆姐姐……”
这句话像是勾起了模糊的回忆，星名彩音的眼前忽然出现一架在夕阳里轻轻晃动的秋千，怀里抱着的泰迪熊，还有她自己稚嫩的声音，正在对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说话。
画面转瞬即逝，面前回到了川上翠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您当时拉着老爷的衣角，一个劲地求情。他要把您推开，您就……您就……”
她忍不住一声泣音，颤抖着说道，“您……在他脚边，跪下来了。”
房间的四壁仿佛在向后退去，灯光越发地亮了，星名彩音呼吸急促起来，下意识握紧了对方的手。
“我们都知道您的处境，但都阻止不了什么，而您却为了我们……”
川上翠哭得抽气，“您——您才七岁啊！我就看着那么小的孩子，一遍一遍地求他不要动手，求他放过我们……我和实子姐都哭了，老爷更生气了，抬手就将实子姐……”
“我当时什么都不想管了……我想去把您拉起来——”她按了按太阳穴，“我只记得后来头很痛，越喘气，就越喘不上来，眼前也是红一块、白一块。”
耳边嗡一声地响了，星名彩音拼尽全力咽下喉咙口泛上来的酸意，几乎想要立刻回家，拿起房间里的金属棒。
“您跪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一直哭，一直叫我，说女仆姐姐、女仆姐姐，不要死……后来我再醒过来，就是在医院了。”
对方说，“出院以后，我不敢再回星名家，也不敢让老爷知道我还活着，就改了名字，搬了好几次家。”
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一颗颗地往下掉，星名彩音压下呜咽，抬手去擦，什么都说不出口。
如果那天她没有跑过去，那个人的怒火会不会就此平息？
即使拼尽全力想要留住谁，终究还是给她们带来了那么多的不幸。
“非常抱歉。”她说，“……真的，非常抱歉。”
川上翠连忙拿来纸巾盒，抽出一张，有些笨拙地递到她面前，“请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您那么勇敢，比我们这些大人都……我有时候想起您，会担心您在那个家里的遭遇，但我连打听都不敢。”
她一脸欲言又止，“而且，我能活下来——是托了您的福。”
棕发少女吸了吸鼻子，讶然地看着她，“我？”
“我还记得医生说，按照我身上的伤，能活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还能恢复到五体健全，简直是医学奇迹。”
川上翠垂下眉梢，“我想了又想，想到了我昏过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幅景象……您也许不会相信，但您握着我的那只手上透出了光，白色的，很温暖，传到了我身上。”
“白色的……”她喃喃道。
对方应了一声，“就算您觉得那是濒死的幻觉，我还是认为，是您保佑了我。”
室内安静了许久，只余两人的呼吸声。
“……原来是这样。”
星名彩音缓缓伸出手，覆上对方的手背，“川上女士，谢谢您活了下来，谢谢您撑过去了。”
川上翠眼眶通红，嘴唇动了动，似乎千言万语都说不尽此刻的感受。
少女再次深呼吸，真诚地问道，“我想去祭拜实子女士——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对方一愣，连忙点了点头。
星名彩音看着这位被加害至此的女性，胸中的烈焰熊熊燃烧。
星名敬人必须要倒下。她想。他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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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后半段，雨宫莲过得有些不安。
星名彩音似乎格外忙碌，虽然在LINE的回复依然勤快，语气依然温柔俏皮，内容却比从前短了许多。
他提出周末想去东京，她回了一句【这周家里有点事，抱歉】。
……但在下一周，又是差不多的理由。
是鬼屋里那一次越界了吗？还是他说错了什么？他在学生家里讲着二次函数，脑子里却回放着她上车前那个笑容。
下课后，雨宫莲走回车站时，路过了一家即将打烊的花店，门口的水桶里插着几支快要枯萎的红玫瑰。
他多看了一眼——下一秒，暗红色的液体便从花瓣的边缘淌了下来，漫过水桶，淌到他脚边！
雨宫莲猛地闭上眼，捂住头，轻轻摇了摇。
她没事。
她不会有事的。
这次他一定会……
深呼吸几次后，他拿出耳机戴上，点开Sora的歌单。
那天夜里，雨宫莲坐在书桌前，拿出一张信纸，提笔开始写：【最近，有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他很快就忘记了时间——等他写完的时候，信纸已经被填满了。
少年再次读了一遍，拿来了一旁备好的信封，把信纸折好，装进了里面。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136 起死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