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0 十岁和十一岁 幼年篇-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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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水晶吊灯将无数道光线切割成细碎的光点，洒在暖金色的精致雕花墙上。餐具、衣物、宝石、鞋子、手表——所有东西都在发光。
男孩手中的红豆司康已经被他吃得干干净净，擦完眼泪的纸巾被他捏皱了。
“——要去吃点其他的吗？我和你一起去！”
女孩对明智吾郎说道。
他不知道该答些什么。
突然，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黑发男孩走来，养尊处优，气度从容。对方看了明智吾郎一眼，又无所谓地移开目光，“彩，你在这里干什么？”
“镜夜。”女孩应了，“我想吃点心。”
“你离开太久了，敬人伯父在找你。”男孩的目光落在长桌上的银盘，“红豆司康？真是奇怪的搭配。”
“一点都不奇怪，很好吃的。”女孩回头看明智吾郎，“对吧？”
明智吾郎僵住了——这个宴会厅里的事物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他的意见作数吗？
“是是。怎么都好了，走吧。”
黑发男孩满脸无所谓，向女孩伸出手臂，姿态娴熟。
她的嘴角微微撇了下来，忽然转向不知所措的他，掏出裙袋里的小卡，“你看到那边的房间了吗？凭这张卡就可以进去了，那是专门让人休息的地方。”
明智吾郎犹豫着接过卡，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呢？”
“不用担心，你拿着就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再多的询问和挽留都太不合时宜，就像他这个人——穿着不该穿的礼服，站在了不该站的地方，吃着不该吃的点心。
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看透了他的犹豫，“你过去的时候，能帮我拿一个司康吗？我等会儿还想吃。”
他睁大双眼，用力点头。
黑发男孩脸上已经有些不耐，但碍于礼仪没有出面催促。女孩将手搭上他的臂弯，随后朝明智吾郎挥手。
棕发男孩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卡，脑中浮现了那双眼睛。蓝色的、澄澈的。明明是耀眼的笑容，却让人感觉下面藏着光照不到的东西。
他最后并没有去成休息室——将他带过来的男人们找到了他。他被带上了另一辆车，离开会场。
车子启动时，他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手里却一直紧抓着那张卡，以及怀里的一小块用纸巾包好的红豆司康。
==入住==
来到的地方似乎离宴会场不远。
玫瑰拱门，白色的篱笆、室外椅子和桌子，甚至有看起来很舒适的沙发和遮阳篷……是童话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即使在夜晚中，花园中一团团的灯光仍在欢迎着客人。
他下了车，在穿戴正式的佣人们鞠躬迎接下，被带到有他两个家那么宽敞的浴室。空气中有叫不出名字的怡人香氛，水和换洗衣物已经备好。
沐浴好后，门外有恭敬的佣人给他换上了又一套新衣服。
随后，他来到了宽敞得有他四个家那么大的房间，见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眉眼和那个女孩……有些相似。
“你就是那个……”一身银灰色西装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抬眼打量着男孩，“你叫……什么来着？”
明智吾郎感觉自己是超市临期打折商品。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明智……吾郎。”
“确实是那个姓氏啊。”男人拿起一支奇怪的棕色圆柱形小棒，像是粗一些的纺锤，用打火机点上——原来那是烟草。“那么明智君，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住所了。”
“——诶？”
“对于你来说是好事吧？”男人吸了一口那根小棒，“你很快会习惯的。不过，你可得全方位学学仪态和谈吐，这样才能见人。”
明智吾郎这才理解他话语的含义，心脏狂跳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我、我是被您收留了吗？”
“收留？”男人就如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扯了扯嘴角，“可以这么说。这里是星名家，是之后——用得上你的地方。”升起的灰雾将他那双和女孩有点像的眼睛衬得陌生了，“而我，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愣愣地重复：“星名……先生……”
“听懂了的话就可以下去了，其他事自然会有人安排。”
姓星名的男人不再看他，颔首让静默伫立在一旁的佣人们上前，“之后我们会再见的。”
==正式介绍==
第二天早上，明智吾郎早上醒来时，还以为自己被困在一个荒唐的梦里。
好安静，今天那些半小时一趟的火车终于停运了吗？
不对——那是和妈妈一起住的时候的事了。
那为什么没有福利院潮湿的味道？空气都像被特意净化过……
——直到听到敲门的声音，他才彻底清醒。
在他的推辞下，佣人没有帮他擦脸，只是给他拿来一套新衣服——这里的人每天都会穿不同的衣服吗？
之后，他来到了和昨天的宴会厅一样的大厅。高高的穹顶，阳光洒在华丽的水晶灯上，折射出七彩微光。
星名先生像国王般向他招手，笑容和蔼。
“见一见我的女儿。”
明智吾郎看到了他身后的女孩。
她穿着浅色的连衣裙，浅棕色短发垂在耳边，在太阳下柔亮照人。
视线和他相接的瞬间，她的眸子亮了起来，仿佛朝阳初升。
他无端有些懊恼——昨晚入睡前，他才发现自己带来的红豆司康已经被收走了。明明他遵守了约定，但这下肯定不作数了。
“打个招呼吧。”星名先生宣布道，“这是明智吾郎君。从今天开始，他会住在这里。”
女孩惊讶了一瞬，表情很快恢复。她上前向他微微欠身，仪态挺拔优美，“又见面了呢。你好，我是星名彩音。”
“……明智吾郎。”
刚说完，他就更懊恼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傻？
星名敬人扫了两人一眼，“好好相处吧，之后你们的关系，可是会……很紧密的。”
明智吾郎抬眼，看到男人的眼神，后背忽然泛起鸡皮疙瘩。
==适应==
在星名家的第一个月，明智吾郎被安排了各种课程。除此之外，他在观察，在理解。
第一，每当刀、叉、勺，大大小小摆了一排的时候，要从最外面的开始用起。
第二，电动牙刷不能连续按两次，那会切换到下一个模式。哦对了，漱口水不能喝，虽然是甜的。
第三，电梯有五层，他的房间在第三层，是第二个路口往右拐一直走。左拐的话——是那孩子的房间。
走到电梯前，果然见到了她。
“早安！”
“……早。”
……第四，这个叫彩音的孩子，总会对他笑着。
但是，他也有无法理解的事——比如说，佣人们不会对她说话。
佣人端来餐盘，对两人微微鞠躬。然后转向他：“少爷，今天的煎蛋是太阳蛋，如果不符合口味，请随时告知。”
他点点头，余光瞥见身旁的女孩。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放下刀叉，笑着说：“快尝尝？”
星名彩音似乎早已适应别人的沉默。
他内心不是不好奇，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问。
更何况，她能生活在这样的大宅子里，有爸爸，有妈妈，有好吃的东西，不需要担心停电、漏水、噪音……有没有人说话，其实也无所谓了吧？
在看到星名宅的不同设施时，他的想法总会更加强烈。
这座宅邸——又或者是说庄园里，有室内和室外泳池、体育场、舞厅、电影院、温室……他听说甚至有停机坪。
自己家的……飞机？
明智吾郎头晕目眩。他连新干线都没有坐过。
最令人震惊的是——星名宅竟然有自己的图书馆。
“飞机”本来就距离他的生活很远，但“图书馆”的话，他小学的隔壁就有一座，他之前也经常去。正因如此，“家里”和“图书馆”两个字能合并起来，反而让他更诧异。
后来他偷偷查了——星名家是日本三大出版社之一，那天见到的就是社长先生。
“明智君，你看！”
星名彩音捧着一本画册坐在他身边。他第一次见到这么精美的书——红底金纹的封皮，翻开全是色彩绚丽的画，“这是从欧洲运过来的，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被女孩那样热切地看着，明智吾郎有些不知所措，更没有理由拒绝。
书里的画很好看，但她翻到第三页，就开始问他问题——“这幅画是不是很厉害？”“你喜欢这种风格吗？”
明智吾郎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一幅画，更不知道什么风格。
女孩歪着头看他，而他垂首，什么都说不出来。
很快，她合上书，将册子抱在胸前，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看别的吧？”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无地自容。
后来，她再也没拿那本画册，只是带他读了其他的书。
……之后，两人一起去花园。他看到了修剪成兔子形状的灌木——原来植物可以长成这样。
“那边有秋千！”星名彩音拉着他的手跑过去，“我们一起荡秋千吧！”
明智吾郎默默地坐到秋千上，握住铁链。
他没怎么荡过秋千。
小时候住的公寓楼下没有秋千。他要帮忙做家务，从来不跟同学一起去公园。后来去了福利院，秋千总是被大孩子占着。
女孩在他旁边荡起来，越荡越高，笑声清脆。明智吾郎抿起嘴，试了一下——脚离地的刹那，失重感让他一阵慌张。他死死攥着铁链，身体比石头还重，怎么也荡不起来。
星名彩音发现了他的窘境，慢慢停住，一脚点在地面上，小鸟似地跳了下来，“你怎么了？”
……如此普通的问题，却如一根刺般狠狠扎进他胸口。
她想了想，绕到他身后：“啊，我推你！一开始要有人帮忙才行——”
“不用。”他站起来，膝盖有点软，“我有点累。想回去了。”
——自那天起，明智吾郎开始无法直视她。
“明智君，今天想读什么书？”
“明智君，花园开了新的花！”
“明智君，你吃饭了吗？”
太刺眼了。他想。她一定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些生物不适应明亮的光。
有一次，她拿来一盒巧克力，献宝似的递给他：“这个超级好吃！是法国带回来的，你尝尝！”
明智吾郎咬了一口，确实好吃。
但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她去过法国，那是在另一个大陆上的国家。而他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和妈妈一起去的小游乐场，坐了三十分钟的公交车。
“好吃吗？”
“……嗯。”
她睁大眼，笑得比花开还动人，捧起整盒巧克力，塞进他怀里：“太好了！还有好多，都给你！”
只见那闪着珠光的白色包装纸上，用烫金的纹路印着他看不懂的字体。而他想起的，却是妈妈端出的廉价红豆沙——很甜、很软，就着淡茶吃的话，可以吃一个下午。
他的手指蜷曲起来，捏紧了盒子。
“怎么了？”
——看，又是这个问题。
她永远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在秋千前停下，为什么对着巧克力发呆，为什么吃饭时会慢半拍。
因为她活得如阳光一般灿烂，而他，刚从她无法想象的阴沟里爬出来。
==逃跑==
那是搬来后第二个月的事。明智吾郎收到了一份礼物。
“之前我们不是一起读了英雄的传说吗？我拜托管家帮忙找了一下，发现这本可能会很有趣！”
他接过书，慢慢开口：“管……家。”
“嗯，我——”
“所以，你让管家随便选了一本书给我？”
女孩瞬间失声，往后缩了缩。
不知从何而起的怒意占了上风，明智吾郎一把将书拍在桌上，“你给我这个、给我那个，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问过我喜欢什么吗？你只是觉得——你只是觉得我应该喜欢这些东西！”
“不是的……”
“那是什么？！”他站起来，大声质问道：“你施舍给我这些，以为这样就是对我好？！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吼完之后，明智吾郎才看到她的神色。
——她褪去了笑意，圆亮的蓝眸怯怯的，像林中被惊到的幼鹿，茫然、懵懂、甚至有些害怕。
他忽然无法面对那双眼睛，转身跑了出去。
男孩一直跑，一直跑。
跑过长廊，跑过玫瑰丛，跑过那些兔子形状的灌木，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探索过的地方——应该是园丁的小屋，里面堆着工具，花瓶，还有砖头一类的东西。
明智吾郎走到角落，蹲坐下来。
他其实明白，星名彩音只是单纯地对他好。
可是……他真的好难过，好嫉妒。
为什么会有人天生就拥有这么多？
而他——不，不止是他，他的妈妈也从来没有这些。她在那个四叠半的小房间里，被反反复复的情绪折磨，夜里哭着喊那个抛弃了她的男人的名字，从来没有一天不为房租和水电费发愁……
所以，就算吃着再好吃的食物，睡在再舒服的床褥里，心里还是会想——
妈妈。妈妈。你到底是想着什么，才吞下了那瓶药片？
你想过我吗？为什么要抛下我，把我变成没人要的孩子？
你再不完美，也是我的妈妈。就算有人捡了我——我还是想要你啊。
明智吾郎把头埋在膝盖里，眼泪一滴一滴地晕在衣服上，将胸中积攒的苦闷和孤独一口气倾泻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上光的颜色渐渐变为橙红。
他抽噎着，忽然听到了小屋外面有人在叫他。
——是星名彩音。
他霎时回神。
她是个奇怪的人——总是在笑，好像不希望他难过；总是想靠近他，好像他那些不合群的地方都不是问题。
就算嫉妒她的出身、为她的天真感到不忿，他还是……不免被她的笑容打动。
可是今天，他那么凶地吼了她，连礼物都摔了……就算是那个好脾气的女孩，也一定会讨厌他吧。
对方敲了敲门，“明智君？你在这里吗？”
他多想冲出去跟她道歉，可身体好像被定住了——万一她再也不对他笑了呢？那是他最后一点能握住的东西，他不敢赌。
过了几秒，女孩似乎失望地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就在这时，明智吾郎突然皱起眉。
奇怪——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还有点拖。就算找他很累，也不该这样。
他下意识贴过去门边，仔细听了几秒。而后，一个猜测浮现在脑海。
他连忙拉开了门，正打算离开的女孩吓了一跳，转身看他。
果然——她的膝盖上有一大片红色，手掌也破了皮，衣服上沾了泥土。
他愣怔着，却只见女孩似乎不觉得痛一样，一瘸一拐地跑来，满脸惊喜，“原来你真的在这里！你怎么都不出声呀？”
“你——”他盯着她的伤口，不知从何说起，“你摔倒了？”
“没事，是我不小心跑太快了。”
星名彩音伸出没受伤的手——那么温暖、无暇、柔软的手，却毫不犹豫地握住他带着冻疮的手，仿佛本应如此。
随后，她灿烂地笑了。
“我找到你啦！”
明智吾郎嘴唇一颤，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眶发热。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
不是可以让佣人来找他吗？或者等他饿了、困了，自己回去不就行了？
他猜过，也许她只是因为这个大宅子里只有他愿意跟她说话，才会对他这么好。可就算是这样，对一个豪门千金来说，这也太……放低自己了。
难道说，她是真的……想跟他待在一起？
“你、你怎么了？”女孩顿时慌张地看他，想掏出手帕，“是不是哪里痛？”
……明明她的伤口才是痛的。
男孩的胸口被很多感情堵住，可那些扎着他的东西，也在一点点消散。
“……对不起。”他忍不住呜咽，“我不是真的那么想的！我只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愣了一下，眼眶也红了，“我刚刚……真的有点害怕。”
竟然吓到她了。他内疚地低下头，“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她摇摇头，晃了晃他的手，“我才是，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你喜欢什么……我、我害怕你讨厌我了，就什么都不敢说。”
他抹了一把眼泪，“我没有、没有讨厌你——”
”那下次……”她说，“可以不要那么大声说话吗？”
他用力点点头。而她眼睛亮了起来，“那、那……我们是正式成为朋友了吧？以后，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朋友……他愣了一秒，更快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她破涕为笑，而他也笑了。
——最后，两人是牵着手一起回去的。
明智吾郎接了清水给她清理了一下伤口，确认她可以走路后，陪着她慢慢走着。
恍惚间，这条路和来的时候不一样。更长了，长得让他想一直停留在这里；更短了，短得很快就看见了门廊。
佣人们看见两人的出现——尤其是看到了女孩的伤口时，低低地惊呼一声。一位女仆上前迎来，站在星名彩音身边。
明智吾郎以为对方会问些什么，比如说：“怎么了？”“疼不疼？”“这是怎么弄的？”
……但是，都没有。
他捏紧拳头，第一次觉得这种安静如此地难以忍受。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星名彩音回过头，对他笑了笑，“快回房休息吧，明天见。”
随后，幼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身后跟着一排沉默的佣人，如同一具精心呵护的人偶，被慢慢关回匣子里。
星名彩音确实拥有很多。可同时……又什么都没有。
宴会上见过的那个女人，应该是她的妈妈吧。这两个月里，她从来没有露过脸。星名先生虽然每周都会回来，但也只待在书房和主卧那层。
在这个美梦般的庄园里，围绕她的是一片死寂。
……他以前从没认真想过这些，直到现在。
自己满心的孤独和不甘，是不是也因为他一直不肯放下嫉妒，不肯向她走近一步？
==了解==
晚些时候，明智吾郎本来应该休息了，却在床上翻来覆去。
……半晌，他偷偷爬起来，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来到她房间门外。
手举起来，放下。举起来，又放下。
最后，他抱着膝盖坐在门框边，漫无目的地盯着走廊尽头的灯。
妈妈说，要做一个诚实、普通、不冒头的人——但如果他想冒头的话，要怎么做才好？
突然，门开了一条缝。
星名彩音探出半个脑袋，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明智吾郎愣住了。她笑着拉开一点门：“要进来吗？”
他犹豫了一秒，爬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星名彩音的房间，和他那间截然不同。不光是家具或者气味，而是某种更难以言说的东西，总让他莫名地不自在。
女孩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招呼他过来。他抿了抿唇，看向她明亮的双眼。
“……你不困吗？”
“有点睡不着，本来想去敲你的门呢，没想到就看到了你！”
“在想一样的事啊。”
“嗯，一样呢。”
“你膝盖的伤……”
“已经处理好了。”她晃晃小腿，上面缠着绷带，“不疼了。”
“……对不起。”
“你已经道过歉啦。”
“那还不够。我——”
“好啦，比起道歉，我更想听你说说关于你的事！”
“……笨蛋。”
“诶？！”
之后，明智吾郎说了很多话——说妈妈，说红豆沙，说福利院，说吃过的巧克力、去过的公园，说他是怎么看着别人荡秋千的。
“吾郎，谢谢你告诉我。”
“……没什么好谢的。”
“有的。因为你不说的话，我不会知道。”
明智吾郎浑身泛起一阵奇妙的温热。
——她是真的想了解他。和同情、施舍之类的无关，是想知道“明智吾郎”的想法。
“以后，”他说，“你摔倒了，我会第一个跑过去。”
“真的吗？”
女孩双手撑在他身下的坐垫上，一下子凑近，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湛蓝的眼眸里映出他的模样。
他愣愣地点头，想起了那盏水晶灯，想起了所有会发光的东西，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等他回到自己房间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抱着膝盖坐在窗台边，仰头望着那一抹晨光。
原来是这样。
她不是那些人造的光。
她更像太阳——时而如春日晨光般和煦，时而如夏季烈日般刺眼，时而被连绵阴云隐去。但正因她压倒性的光芒，连他这样不敢直视她的人，也被她包容进光里，一起照亮。
他望着天际，直到眼睛发酸，再也睁不开为止，才带着视网膜上残留着的淡蓝色光斑，躺回床上。
闭上眼的刹那，世界转暗。
可那片蓝还在那里，只为他停留。
他安心地沉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100 十岁和十一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