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筑路

1、第 1 章

　　人在还没长大的时候，总会对长大这件事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望舒也不例外。她一直以为只要年纪到了就会自动变成大人。每天化着完美无瑕的妆容，穿着有八厘米跟的高跟鞋，踩在CBD办公楼里增光瓦亮的地板上。在工作中更是处处运筹帷幄、事事周全，从容应对着一切问题。
　　有一部分人会通过努力成为自己想象中的大人，另一部分人只会假装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还有人参半。
　　总之，世界多种多样，精彩纷呈。
　　偌大的实验室里，几个人和往常一样各自忙着自己手头上的活。不同的是，今天实验室可谓是毫无声响，每个人的动作里都透露着几分很诡异的小心，连呼吸都努力控制得很轻。
　　“望舒，不干就滚！”实验室最深处的办公室里传出了新上任的总监的的咆哮声。但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往那个方向张望好奇，大家都死死地盯住面前电脑里的数据。
　　坐在办公室后面的女人穿着慵懒，一头长发带点毛糙，被两根筷子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她一脸无所谓，靠着椅背的姿态里写满了松弛，听到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只见她行云流水地从桌子底下掏出今早给下属们买咖啡送的纸箱，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自己真有先见之明，站起来利索地开始收拾东西。
　　“您在这，正好看着我收东西，免得到时候说我拿了公司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其实公司里也没多少私人物品，虽然一毕业就进了这家公司，一呆就是六年。
　　话音刚落，正好为数不多的东西收拾完了。把手里的硬盘随手丢在了男人身上，毫不在意丢得准不准。开口道：“交接文件都在硬盘里了。邮件也发送给老板，顺带抄送给您了。那么、祝您、好运。”
　　绕过手忙脚乱捡硬盘的男人，打开办公室门出来。回想起刚来公司的时候，还是在另一个办公地点，实验室又穷又挤，还暗无天日。
　　转眼间，公司建了一栋楼，一整层都是研发的，亮堂宽敞，窗外树影摇晃，还有保洁阿姨每天来打扫卫生。几百万的仪器更是买起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不得感叹一句岁月不饶人呐。
　　新来的小姑娘站在过道，眼泪汪汪，虽然她刚来不久，但对望舒满眼的不舍，说话都带着哽咽：“老大，你真的要走啊。”
　　“老大，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妹妹的。”旁边的男生赶忙走了过来。
　　望舒抬眼看了眼男生，轻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肩以表安慰：“有事打电话。”
　　随后头也不回，走得很潇洒。
　　“望舒，你以为自己是谁？没了你公司照样可以！”身后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明明四十都不到，却早就中年发福又秃顶了，身上的香水喷得再贵再浓，猥琐的气质怎么也藏不住。老板到底还是年轻啊，找了这么一玩意儿替代存哥。
　　想想就好笑。
　　都说离职的时候要走得足够潇洒，最好不要在公司门口停留。望舒一出公司楼，站在熟悉的垃圾桶面前，把箱子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烟来。
　　常年烟雾缭绕的吸烟区，这个时候居然空无一人，和自己当场走人一样神奇。
　　嘴里叼着烟，习惯性歪着头点火。深吸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望舒其实很少抽烟，因为抽烟会影响味觉。虽然随着年纪的增长，味觉自然而然也会失去一些。但偶尔压力很大的时候，她就会站在这抽着烟。
　　抬起头，眯着眼透过树叶的缝隙间看着公司的logo，却发觉树叶间星星点点的淡黄色。
　　一阵风吹过，桂花落在她肩头，烟味里染上了若有若无的桂花香甜。望舒惊讶地想，原来已经是秋天了呀。
　　回想起不知是哪一年在哪出差的城市，走在傍晚的街头。
　　“小舒你看，是桂花诶。”王鹤存看着一地白色的小花。
　　“存哥你在搞笑吗？四月哪来的桂花。”
　　……
　　“小舒，我要走了。算是我的的托付吧，你留下来帮帮他。”
　　一根烟燃到尽头，望舒熟练地把烟头捻灭在垃圾桶里。
　　“存哥，这回真的不是我不帮他了。”不过靠着他们留下来的一切，只要不作妖，公司能一直照常运营下去，只是再进一步有点难了。
　　透过桂花树，看了一眼熟悉的logo，这回真的就要江湖再见了。
　　望舒抱起箱子又走进大楼，坐电梯到停车场。走过一辆又一辆的豪车，来到她的敞篷甲壳虫面前。当年买完改装的时候把所有颜色选了个遍，最后却喷了个全黑的漆，说是耐脏。里面配了正红色的内饰，最可爱的车型，外显低调，内里张扬。这么多年就一直没变过。
　　坐进车里，伸手打开敞篷的顶，给朋友发消息邀请她去兜风。
　　阳光明媚，秋风飒爽，下午三点，正是开车兜风的好时机。失业的迷惘什么的，是一点都没有的，有的只是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说啊？”接到朋友后，朋友一上车，开口第一句就是问句。
　　等朋友坐稳，系好安全带后，望舒一打方向盘就走了。没到晚高峰，车流量不是很大，车速还能起来。
　　“嗯…正好今年房子还没续租，再过半个月就到期了。先把东西全搬回家吧，休息一段时间，工作明年再说吧。”阳光有点晃眼，望舒又翻出墨镜戴上。
　　“怎么，被上林伤透了心？发誓这辈子都不来上林了？”朋友开口就是揶揄。
　　“怎么会呢，你还在上林我就一定会来啊。”虽然望舒没有回头，但话里满是真诚。
　　“去Rain&Sun吧，给你订了蛋糕。不管怎么说，庆祝望总回归自由。”Rain&Sun是朋友毕业后开的咖啡店，据说灵感来自于《想在天气好时去海边》：长大后的世界时常下雨，天晴的时候，别忘了去海边。选了市中心最好的地段，用的是她出门旅游时顺带从全球各地背回来的咖啡豆，只要是看得顺眼的人只需要九块九一杯。
　　望舒锐评：有钱烧的慌。
　　望舒偶尔周末有空会去那当店员，美名其曰放空。当然以她工作的繁忙程度来说，一年也没两次这样的机会。
　　“搬家需要帮忙吗？”
　　“要的。衣服什么的倒是没多少。主要是零碎的小东西得收一收。书也有点多。”
　　“确实，毕竟你每天穿的普普通通，也就那几套来回穿，穿很多年。”朋友小声吐槽完后，提高了音量，“那到时候我们理得差不多了，我让我老公这个免费苦力来搬吧。”
　　“感动。”
　　“好姐妹不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