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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公主,珍重。 他走出内狱 ...

  •   御花园占地辽阔,各色花类齐全。

      茂盛的青草堆里金盏菊和月见草相互扎堆,纳凉的芸亭四边台阶整齐摆列了不同盆栽,栀子香甜、茉莉清悠,还有一到夜晚便散发出浓郁花香的晚香玉。

      由芸亭再往左走十步,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亭下小池碧水映翠,朦胧夜色里依稀可以望见几只蜻蜓低飞。

      四周的槐树早已挂上灯笼,矮案和瓷墩依次排开,案上瓜果香甜,美酒清润,到处流光溢彩。

      女眷们陆陆续续到齐,徐太后由燕红搀扶着下了轿子,众人齐声行礼,各自入席。

      因是由太后主持,又没有王公大臣参与,避暑宴不似其他的宫廷宴会,规矩少些,大家也不拘着,可以自由走动,相互闲谈。

      微月不动声色地朝周身扫了一圈,在稍远的荷花池旁发现了桃贵人的身影。

      她身着桃粉,脸戴面纱,五官若隐若现,蹙着一双柳叶眉望着池中央。

      这倒与微月想象中的桃贵人有些不同。

      林疏染注意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无声做了个口型。

      “太后。”

      越过徐太后与后宫嫔妃攀谈,是为不敬。

      微月收回目光,朝她眨了眨眼,林疏染明白她的意思,做寻觅状,随后道:“什么花这么香?月儿,你去帮我找找。”

      微月应声,往池边走去。

      林疏染端了杯酒款步走进芸亭,燕红正给徐太后打着扇子,躺椅上的人拉过她的手:“来给我老人家敬酒不成?我可喝不得。”

      林疏染弯唇,仰头饮尽,回道:“自是疏染喝的,娘娘只管饮茶便是。”

      徐太后轻轻拍打她的手背,眼角泛出细纹:“我年轻时喝的酒可比你这要烈十倍。”

      这话让林疏染有些惊讶,燕红接着补充道:“娘娘那时不仅会喝酒,还会射箭骑马、舞刀弄枪,太夫人便是在马上生下的娘娘。”

      徐太后不置可否,静静听着燕红说,林疏染倒是听进去许多,这样的太后,是她从未见过的。

      等燕红说完,林疏染好奇道:“燕红姑姑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徐太后对她笑笑:“她胡乱诌的,母亲不过是在马上动了胎气。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你那丫鬟呢,方才见你叫她去寻东西,是不是丢了什么,我叫人去给你寻来。”

      虽亲近,林疏染自知到底是外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便顺着她道:“我闻着池旁有股奇异的花香,不知是什么,叫她替我看看罢了,娘娘不必忧心。”

      “若是找到了,给我说一声,我让人送几盆到林府上。好了,你自个去消遣罢,我让燕红打扫了御花园的偏殿,时辰晚了就在宫里歇下,明日还能陪我用个早膳。”

      林疏染应下,燕红扶着徐太后上了轿子,众人行礼。

      荷花池旁,春晚望着徐太后离去的身影,回想起高静忠对她说的话,心中不免气闷。

      这避暑宴,她并不想来,奈何那人叮嘱她,要她将宴会上所见所闻都回去禀报给他。

      脸上红疹微微瘙痒,她忍着不去抓挠,身后玉儿忍不住道:“主子,太后娘娘已经走了,咱们要不回去吧?”

      这提议正中春晚下怀,她转身往轩宁宫方向走,玉儿紧步跟着,却没想方迈开腿,眼前便冒出一人虎头虎脑地撞了上来。

      玉儿先声道:“哪个宫里的这么没规矩?”

      那人伏地跪下,不敢作声,春晚这时才看清她没有穿宫服,模样是个丫鬟,应该是某个参宴的小姐带进来的。

      两人身后适时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这丫鬟是跟在我身边的,不小心冲撞了桃贵人,还望贵人恕罪。”

      春晚转身,来人模样清丽,欠身向她行了个礼。

      玉儿认得林疏染的脸,是那日来殿前问路的林家小姐,春晚自然也认得,这人不就是方才在芸亭同徐太后说话的那位吗?

      玉儿在春晚身旁耳语两句,春晚便道:“原来是林小姐,没什么大碍,叫她起来便是。”

      林家属于太后一党,她不欲再多说,担心引火上身。

      林疏染却将她叫住:“姐姐留步,近日疏染听闻姐姐风邪入体,脸上起了红疹,特地从府上带了一盒舒痕膏,这膏里有五倍子、牡丹皮、冰片……不仅能祛疤,还有止痒清凉的作用。”

      春晚瞧了她一眼,不解:“太医院里都有,为何要特地送来?”

      林疏染盈盈一笑:“上次在园中迷了路,多亏了姐姐身边的玉儿姑娘,这舒痕膏效用极好,姐姐试试就知道与宫中的是否一样了。”

      望着春晚脸上隐隐被说动的神情,林疏染话锋一转:“不过,这膏药珍贵,上药方法特殊,被我放在了偏殿,姐姐不妨到殿内坐一坐,也好叫我这丫鬟给姐姐赔个不是。”

      左右不过走几步的距离,倒也方便,那舒痕膏让林疏染说的她十分心动,春晚最终点头。

      毕竟是在宫里,她最近又得皇上宠爱,春晚只觉得这林家的大小姐是上赶着来巴结她的。

      罢了,施点小恩小惠给她便是了。

      春晚与玉儿率先走在前面,微月走到林疏染身侧,两人对视一眼,目光落在右前方偏殿的影影绰绰的轮廓上。

      内狱,林天卿回到狱厅。四方小厅坐着的老狱吏眯眼瞅他,嗅了嗅鼻子。

      “鸡腿!”他肯定道。

      林天卿面露尴尬,带了点讨好的笑:“瞒不过您。”

      老狱吏皮笑肉不笑,伸手夺过他怀中用油纸包着的鸡腿:“使点聪明的法子,这个月第四次了,次次都让我发现……对了,你不是马上要下值了吗?待会宫门落了锁,你可就出不去了。”

      林天卿心道:我有一万种方法不让你发现,可真藏着了,到时不高兴的还不是你。面上平静道:“是要下值了,还落了点东西在当中间,所以回来取。”

      老狱吏连皮带肉咬下一口,对他摆了摆手。

      牢房中间的一间屋子是平日狱卒休息的地儿,大家习惯叫它当中间。林天卿走进屋子,几个狱卒正呼呼大睡。他在自己的铺位摸了几下,掏出个香囊放进兜里。

      他没有立即就走,而是在铺子上躺了一会儿。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林天卿起身走到狱厅。

      案台后的老狱吏轻轻打呼,怀里抱着鸡腿,油水浸湿衣襟。

      林天卿叫了两声,见他没反应,缓步走到案旁拿起钥匙放进兜里。

      过了当中间便是牢房,门口的狱卒昏昏欲睡。林天卿走过去,状似随意,与他闲谈起来。

      “林兄,你不是马上要下值了吗?不赶快回家去,还要过来帮我值班不成。”

      林天卿笑笑,对他道:“回来拿东西,结果被那老油条发现我身上揣了鸡腿,心情不好,来找几位哥哥舒气解闷。”

      往左几步站着另一个狱卒,听到两人言语,遂道:“那老东西鼻子和狗一样,下次吃了再进来。”

      三人插科打诨片刻,林天卿道:“我去找李哥聊聊。”

      往右拐角走十步左右便是关押季凛的牢房,门口值班的正是他口中说的李哥。

      两人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也懒得继续聊,靠着牢门阖上眼,边嘀咕:“什么天这么困。”

      远远听到几人谈话,见林天卿走来,李远出声提醒:“上头吩咐了不让靠近。”

      林天卿没有停下脚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又没人看见,左右就是个犯人,又受了伤,还怕他逃出去不成?”

      李远背对着他,没有制止也不想搭理,内狱这样的人他见多了,仗着是份闲散的差事就敷衍了事、得过且过。

      林天卿嘴上不停,一边说着无关紧要的事一边盯着狱内靠坐在角落的季凛。

      他伤势未愈、面色苍白,垂着眼皮盯着地面,可若此时李远转过身,便会发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林天卿垂放身侧的左手上面。

      林天卿从兜里拿出香囊递到李远面前:“家里妹妹做的安神香囊,哥哥闻闻?”

      李远鼻里扑进一阵异香,他后退一步,皱眉道:“我不喜欢这些。”

      林天卿上前一步,挡住了他右边的视线,又道:“看守的活太累了,不如您去歇着,我替你来守一会儿?”

      李远自是拒绝,可话刚说出口,便觉得眼皮忽地沉重,他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身侧林天卿继续喋喋不休,他想出声制止,随即看到对方脸上浮现惊恐的神情。

      李远顺着他的视线踉跄转过身,牢门一道黑影将他笼罩。

      见人终于晕了过去,林天卿赶忙接过李远的身子,轻声将他放在地上,接着打开牢门将人放出。

      季凛朝他颔首,三两下换上李远的衣服,将其拖进牢中。林天卿将钥匙和香囊丢给季凛,随后也走进牢房。

      季凛用钥匙上锁,林天卿望了他一眼,无声做了个口型:“保重。”

      季凛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而温和:“珍重。”

      内狱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季凛悄步走到狱厅。案后的老狱吏不知坐着什么梦,嘴里念念有词。

      他将钥匙放回案台,走出内狱,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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