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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公主,夜谈。 明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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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盛夏时节,牢房依旧寒气浸人,那股潮湿似乎无论过去多久都无法散去。
高静忠步入其中,一手拿着玉锦手帕捂住口鼻,眉间是对这腌臜地方的不耐。
从前他在内缉司做事,经常来回诏狱,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在宫中待久了,满眼不过九重宫阙、桂殿兰宫,隔了许久再次踏入此地,不免心生厌恶。
早前便知晓那叫周淮的武将给他抓到了前朝的小皇子,今日他倒是要瞧瞧,这人到底有多厉害,三番四次逃了他的追捕。
“公公,就是这了。”
司卫将高静忠带到地方,此处是个刑房,方踏入其中便迎面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那小皇子被绑在刑架上,头颅低垂,蓬头垢面,头发浸了血汗紧紧地贴着头皮,全身只穿了一件破烂不堪的囚服,至于为何破烂,还是因为这内缉司的手段。
囚服上鞭痕累累,皮肉炸开,其中有几处是用火钳烫的窟窿,窟窿里黑焦焦的皮肉拧在一块留着脓水。
见他奄奄一息,高静忠眯了眯眼睛,对司卫道:“都招了吗?”
“回公公,此人嘴比铁石还硬,属下们用尽刑罚,也不见他开口半分。”
高静忠朝架上那人走近,冷笑一声:“这倒不出我意料。”
走近了一看,他才发现这近似死物的人醒着,睫毛微颤,垂着眼,眼底情绪不明。
“哟,醒着呢?正好,我难得来一趟,你给我听好了。”
高静忠盯着他的脸:“你要是个惜命的,就赶紧将贼窝所在交代出来,等我将他们都杀了,勉强可以留你当个看门狗。若是个不怕死的……”
他想了想,“我就叫人用尽九九八十一道极刑,挂在城墙上,用参汤给你吊着最后一口气,等你那好叔叔来救你,最后再一道将你们头颅砍下来,身子丢给狗吃。”
“你觉得,哪个选择更好?”
这话终于让小皇子有了反应,只见他缓缓抬眼,神情冰冷,凝视眼前人。
高静忠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正欲开口,脸上猝不及防一湿,竟是这小皇子朝他吐了口唾沫。
他惊得退后一步,将手帕捂着脸,一只手颤抖指着前方。
“你……你!该死的狗东西!给我一刀杀了他!”
一旁司卫见状拔刀,大步流星朝着架上人砍去。
眼看刀口就要碰到脖子,高静忠突然改变主意:“慢着!”
司卫及时收手,接着就看到这高公公神情惊怒,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小皇子的脸。
他顺着目光看过去,见小皇子脸色亦是有些许不对劲。
高静忠这时也顾不得方才的羞辱,脑中拼命回忆赵观庭的画像,再与眼前人细细对比,这一比,果然应证了他的猜测。
“去撕了他的脸!”
司卫一愣,瞧着小皇子的脸,这时也发现不对之处,原是那用刑的人朝脸上落了一鞭,乍看是道皮开肉绽的血痕,仔细看却多了一层面皮。
他当即明白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撕掉了季凛的伪装。
高静忠面色变了又变,难看得很。
怪不得,怪不得周淮能将人抓到,原是他们上了这群反贼的当!
他嘴角咧开一个极冷的狞笑:“你是谁?能假扮成赵观庭的模样,想必也是他极亲近的人。”
季凛不答,横眉冷对。
高静忠彻底没了耐心,被人戏弄的怒气直冲头顶,正欲下杀令,身后堇愿来报,瞧是急事。他压下怒意,堇愿附耳低语,听罢,他眉梢一扬,摆手叫人下去。
“竟愿意来救人……”高静忠面向季凛,瞧他脸上神情微变,“也好,管你是皇子还是什么,能帮我钓来大鱼就是好棋子。”
“将人关进内狱!我倒要看看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内狱,顾名思义,便是皇宫内的监狱,专门用来看管皇室罪犯,这些年极少使用,最多不过关个犯事的宫女太监,但无论是谁,一旦进了内狱,便再无见天日的可能性。
林天卿接到这个任命时,心中一阵翻腾,眼前老狱吏见他愣神,难得起了点善心。
“这差事虽是苦闷了些,但胜在清闲,去外边打仗有亡命的风险,来内狱当看守可不会,别想了,这辈子就在这好好干吧。”
林天卿点头应下,老狱吏没再理他,转头继续打瞌睡去了。
狱内几个看守都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似乎没人在意他,林天卿按下心中翻涌,对他们道:“几位大哥,我新来不久,对内狱地形不熟,可否带我四处转转?”
一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心道又是个运气不好的,开口道:“自个去吧,没见我们几个忙得脚不沾地吗?”
一旁敦实的守卫恰好此时打起了呼噜,林天卿赶忙谢过,随后用了一个晚上摸清了内狱的地形,只是那关押反贼的地方他不能靠近,只远远瞧上了一眼。
值了三天,这日休沐,楚稷来了信,邀他到府一聚。
林天卿心道楚兄你这是要害死我吗?楚稷像是料到他会这么想,信纸末尾写了三个大字:
灯下黑。
林天卿勉强放下心来,他既能透过森严守卫将这信送到他手上,应该也可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去到府上。
随后,他将此事告诉林疏染,想让她帮忙对口风,若是有人来找,就说他上酒楼喝酒去了。
谁成想刚说完,这小妮子就叫着说她也要去,林天卿道此事危险,不可胡来,林疏染道不知道是谁在胡来,又提到昔日科举考场一事。
虽是妹妹,林疏染向来比他这个当兄长的要稳重许多,林天卿稍加一想便不再阻拦。
夜半,楚府,越心将兄妹二人引至主院,推开门,楚稷饮酒的手一顿,笑道:“林姑娘也来了。”
林疏染微微颔首,两人走近,越心将门一关,楚稷抬手招他们坐下,又道:“客人尚未到全,二位不妨先喝杯冷酒。”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讶异。
看来今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热闹。
翻过高墙,赵观庭接住微月,冷不丁看见一人站着,要不是认出他的脸,差点就要拔剑刺去。
“你在怎么不开门让我们进去!”
越心转身引路,一边道:“大人知道你会翻墙。”
微月朝他摇头,赵观庭这才打消想将剑鞘扔他头上的念头。
府内安静,四下无人,想来楚稷早已清理好守卫,二人放下心来,随他进了院子。
屋内,林天卿吃了几杯冷酒,头有些晕,看到微月的面孔时还以为自己喝醉了,直到屋门关上,吱呀一声让他意识到眼前不是幻觉。
一旁林疏染亦是惊讶到说不出话。
微月目光扫过两人,最后与楚稷对上视线,用眼神询问他打的什么念头,竟让林家兄妹参与进来,对方朝他眨眼,略显无辜。
待四人对坐,楚稷一一斟下酒水,开门见山:“诸位放心,今日不是鸿门宴,请几位来,是为了商议要事。”
未待四人开口,他继续道:“季凛被关进内狱的事,诸位可知?”
此话像一道惊雷,在座除了林天卿外的三人都十分震惊。
林疏染飞速在脑中回忆,想起近日她听闻内缉司在燕州抓到前朝皇子,难不成这被抓的人竟是季凛?
她朝赵观庭望去一眼,这才记起他们之间曾经在城外见过一面,再联想方才楚稷的话,一切似乎都通了。
赵观庭心中焦急,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欲开口,微月握住他的手,示意让楚稷将话说完。
“高静忠在各州布了眼线,你们进城的消息他早已知晓,关进内狱,为的就是让你们救不成。”
有了谢铮的前车之鉴,高静忠已不再相信诏狱,他不怕他们不来救,怕的是他们活着将人救走。
“怪不得。”微月抬眼看他。
“我们之所以顺利进城,又能堂而皇之地进府,是因为他并未严设守兵,对你也……”
“早已有所猜忌,”楚稷点头,默契接上话,“走到如今这步,生杀大权掌握在手,他已无所顾忌。”
燕州之事一时虽做得文章,但高静忠心若九曲,事后怎会没有察觉?
不是不杀,是知道他迟早会谋反,会和反贼里应外合,而那时再杀,是名正言顺、顺应天意、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高静忠有这份自信,等待他们逼宫救人。
赵观庭忍不住拍桌:“他怎就料定我们救不成!”
“观庭说的不错,”楚稷指了指林天卿,“林兄如今在内狱当职,凭此一点,我们就救得了。”
姐弟二人同时向林天卿望去,他便将几日前他如何被指派到内狱做事的事情告诉二人,言道:“此差人人唯恐避之而不及,不愿沾上事端,这才交到我手上。”
楚稷看向众人,缓缓道:“天时地利人和,前二者已有,我们需做的是最后一点。此番进宫,人要救得,虎符也要拿到,我已给周淮送去密信,只要两块虎符合一,三军将士便会听命于上。”
微月讶异:“你怎有把握觉得周淮会站在我们这边?”
楚稷眉梢微扬:“昔日叛军首辅死,今日王朝携珠来,贼心不改天爷看,正统一脉终回还。”
他声音低沉,如碎玉击石。
“就凭正统民心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