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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公主,死讯。 他和衣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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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观庭风风火火策马而至,楚稷从车中探身向他看去。
赵观庭无视城门前数双惊疑不定的眼睛,朝他扬声道:“季凛如何了,他在车里吗?”
他夹紧马腹,靠近马车,一个弯腰想直接钻进车里。
楚稷扶住车门,对他道:“他尚在昏迷中。”
赵观庭直起身子,知道现在无暇多言其他。他明白楚稷的意思,遂扬起手中的白旗对众人道:“如今形势分明,天下在我大运手中,还不速速将城门打开!”
这话他说得一板一眼,气势恢宏,仿若这天下局势真的已然分明,可究竟分不分明?他们这些守城的小兵,又岂会清楚?
谨遵皇命,守住城门,这是最保险的做法。可若真的如这人所说,朝廷大势已去,他们这样做,岂不是自寻死路?
是人都想活,想要活着,那就得打开城门,不少士兵的脸上已经表露出这样的想法,几人对视一眼,动作迅速走向城门。
就在这时,一声爆喝从远处传来:“关上,赶紧给我关上!”
被赵观庭像耗子逗猫一样耍弄的追兵终于赶上,可终究为时已晚,城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一行人快马加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城门,如洪水放堤,浩浩荡荡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离开了皇城。
赵观庭骑在骏马上飞驰,萧映雪跟在他身侧,他们率领众人,飘扬的幡旗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众人一路往北,甩开追兵,翻过崇山峻岭,直到马儿疲惫无法再走,就夜在山野稍作休息。
马车刚停稳,赵观庭一个箭步跳上车,楚稷将他拦下:“先清点兵力,安排人手,此处是荒郊野岭,做完这些再去生个火。”
赵观庭推开他的手:“我先看看季凛再说。”
“观庭,”微月的声音从里面响起,“你听楚稷的,季凛由我照看,不会有事。”
赵观庭的脸皱成一团,最终应下。
待做完这些,他回到马车边,楚稷已经出来,赵观庭抱拳,有些不满:“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楚稷抬头,静了一会儿:“火生了吗?”
赵观庭点头,指向远处:“早就生好了。”
楚稷顺着方向看去,萧映雪坐在火堆旁,正在为受伤的士兵疗伤上药。
他将目光移回赵观庭的脸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
赵观庭腹诽一句,立即跳上马车。
微月坐在里头,正用一方手帕慢慢擦拭着季凛的脸,车内光线幽暗,赵观庭看不清季凛的五官,但他想,季凛已经昏迷了,脸上应该没什么表情。
他靠近,微月停下手中的动作。
赵观庭用手摸了摸季凛的脸,过了一会儿,像是喃喃自语,他道:“怎么伤成这样?”
纵使看不清,他也能察觉季凛身上有很多伤。
“怎么这么凉……”
赵观庭弯腰抵住季凛的额头,试图更进一步感受他的体温。
这是个夏夜,山野中蚊虫肆虐,闷热潮湿。可季凛身上的温度,却冷得叫人心里发颤。
他略带疑惑地望向微月:“季凛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浅浅的黑夜里,赵观庭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咄咄逼人一味朝微月袭来。
微月握紧帕子,抓住他的手,斟酌片刻,开口道:“观庭,你慢慢听我说。”
接着,她一五一十、不带半分隐瞒地将宫中发生的事告诉了赵观庭——她如何与季凛分别,季凛又是如何从西门回到了玉华殿,还有那枚他们从徐北枳的寝宫里得来的虎符,此刻在何处。
在此之前,微月心中一直很忐忑,她无法想象赵观庭会怎样面对季凛的死。对她而言,季凛是朋友,她虽难过,但远不像赵观庭与季凛之间的感情。
如今赵观庭在她眼前,静静地听着她讲述这一切,双目慢慢失焦,聚拢,失焦,再次聚拢。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季凛苍白的脸上,眼睛一眨不眨。
微月说完许久,他也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动作。
接着,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赵观庭缓缓将脸贴近季凛的胸口。
在漫长的、毫无半分起伏的寂静中,季凛的死亡得到了宣判。
赵观庭起身,朝微月扯了个浅浅的笑:“姐姐,你先出去吧。”
微月不太放心,却也利索地跳下车。
后半夜,赵观庭一直未从马车里出来,直到天光蒙蒙亮之际,微月从睡梦中听到了一点动静,她睁开眼睛,见赵观庭从林中抱着一堆带着树叶的枝条走向马车。
车帘不知何时被卷起,两侧的车窗也被打开。
微月坐起身,见赵观庭利落地修剪树枝,将茂密的树叶堆在一处,用藤条捆好,在马车板上铺好,最后将季凛的尸身放在上面。
他动作极轻,小心翼翼地将季凛的四肢摆好,又将那只断手用藤条绑在断肢处。
之后,他像是想起什么,见微月醒了,跑到她身边,对她道:“姐,昨天那个帕子可以借我一下吗?”
微月将帕子递给他,赵观庭打了一些水,将帕子洗干净、浸湿,回到马车上细细地将季凛的脸和身子擦拭了一遍。
从昨晚到现在,他的情绪似乎没有多大变化,甚至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还时不时扬起嘴角,认真细致、充满专注地沉浸其中。
天气炎热,尸体若不尽快安葬便会很快在马车上腐烂,赵观庭比任何人都要早察觉到这件事。
他将这辆马车视为季凛临时的棺材。
之后北上的路途,他们一行人都骑马,马车被赵观庭安排在了队伍的中间位置,他走在马车后头,牢牢地盯着,像是怕有人突然抢去。
第三日清早,他们即将到达青州城。赵观庭叫众人停下,他钻进马车,片刻后握着一枚带血的虎符出来,他用手帕擦拭干净,将其交给微月。
城中刺史一眼便认出这是货真价实的虎符,此处离皇城不远,有些消息他早早便听闻,当下打开城门,迎宾做客,以八百州兵作见面礼。
微月手握兵符应下,她骑马率兵做领头,青州城很快便有了这位复国公主的传闻。
有人说她容貌艳丽,英姿飒爽;有人说她长相普通,矮小气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消息又很快出了青州城,飘向了天下。
他们在青州城休息了两日。主要原因是沿途的天气越来越热,若继续北上赶往芜州,季凛的尸身腐烂的速度会加快。
微月出面向刺史解释了一番原因,对方立即派人去抬了一些冰,挑了几桶井水放置在季凛尸身周围。
等到一切都忙完了,夜也深了。微月在屋中休息,外头响起敲门声,打开门,萧映雪让她下楼。
两人走下楼梯,一股酒气扑鼻而来。桌上摆满了酒瓶,楚稷坐在一侧,赵观庭坐在另一侧,不同的是,赵观庭似乎已经酩酊大醉,双眼漫无目的地寻找方向。
“为什么要与他喝酒?”微月眼中有几分责怪。
楚稷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回道:“喝多些,心里也会好受些。”
赵观庭摇摇摆摆地起身,萧映雪想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微月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只见赵观庭径直走向客栈外停靠的马车,这马车四周摆满了井水和融化的冰,他步伐不稳,上车时动作却很轻,像是怕吵醒里头熟睡的人。
他掀开帘子,和衣躺在季凛身旁。
第二天,赵观庭从车中醒来,与大家会面时,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面上带着不咸不淡的表情,一切如常,只是到了晚上又再次重复昨天的光景。
第三日清晨,他们准备离开青州城,赵观庭在马车中躺了许久,久到他们的行军队伍已经离开青州城三四里地。
之后,赵观庭从马车里出来,身上带着一股若隐若现的腐烂腥味,他翻身上马,跑到队伍的前头。
此后,队伍策马奔腾,不作停歇,像是有追兵在身后追赶一般,拼了命地赶往芜州城。就这样跑死了几匹马,在第四日的清晨,他们抵达了芜州。
虎符在,城门开。守城的士兵看见领军的那人衣衫褴褛,疲惫不堪,眼中的血丝像是几夜都未曾合眼。
赵乾闻讯很快派人来迎接,远远地,武德与左凌看见赵观庭骑马而来。
在见到他们的一瞬,赵观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马上滚落,狠狠摔在地上,像是被人一箭从马上射了下来,众人惊呼,一起涌了上去。
从皇城赶回芜州的这些日子,赵乾在芜州已经听闻他们拿到虎符的消息。同时,周淮在燕州起兵造反的消息也已传开,芜州刺史当即倒戈。就在微月他们赶到芜州的前一日,周淮已经领兵与赵乾会合。
得知微月他们到达的消息,赵乾心中大喜。他派人出门迎接,早早备好了宴席,想为他们接风洗尘。
载着季凛尸身的马车到达门前的时候,赵乾先注意到的是昏迷过去、极其憔悴的赵观庭。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什么,他抬眼往周围扫了一圈,没有找到季凛的身影。
他叫来大夫去照顾赵观庭,又迅速安排好一众人马的住所。事情都办后,他面色凝重地询问微月季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微月垂下眼,点了点头。
赵乾道:“难不成季凛还在宫中,高进忠心狠手辣,定会拿他做要挟,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说着他就要去叫人,想安排兵马去营救季凛。
微月打断他,双目凄凄,声音嘶哑:“四叔,对不起……我没能把季凛活着带回来。”
赵乾抬头看向门外停着的马车,方才忙乱,他几乎没有注意到这辆马车的窗户是打开的。
他往前迈步,直到能够看见季凛的模样。
说不上是什么模样,因为那具尸身早已腐败,只是能模糊地望见那眉眼。
是怎样的熟悉。
赵乾双腿一软,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