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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公主,造反。 楚大将军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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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参加避暑宴的女眷们听闻了些风声,皆是心中恐慌,徐太后一早便命人将她们送出宫,林疏染与微月亦在其中。
出了北门,林家的马车早已等候,驾马者却不是林疏染熟悉的府内车夫,两人上车后,那人道:“二位姑娘,城中凶险,大人吩咐让我先带你们去个地方。”
说完,他驾着马车往林郊的方向驶去。
微月知道他口中的“大人”指的是楚稷,便问:“季凛如何了?观庭他们现在在何处?”
那人目视前方,只道:“姑娘一会儿便知。”
马车在街前一晃而过,与此同时,堇愿带着肃衣卫来到楚稷府上。
楚府大门紧闭,门口小厮低眉顺眼,堇愿道:“去将你们家大人请出来,公公要见他。”
小厮行了个礼,回道:“大人说谁也不见。”
堇愿神色古怪,狐疑道:“方才不是还想进宫觐见皇上吗?怎么现在成了个缩头乌龟躲在里面不出来?”
那小厮没被堇愿吓到,依旧道:“大人说谁也不见。”
堇愿懒得跟他废话,扬手一挥,数名司卫撞开大门,直直闯进府中。
越心带着数名死士严阵以待,堇愿盯着他的脸:“楚稷在何处?”
越心不答,拔刀向他劈来,堇愿险险避开,眉头紧锁,不欲与他纠缠,迅速道:“来几个人跟我去后院搜。”
皇城不远处,一座林郊。
楚稷从马车上下来,新换的假肢还有些不稳,他踩过染血的草丛,低头凝望地上躺着的一具尸体。
四肢俱在,右手被人砍断,断肢的手紧握成拳,里头攥着一把血迹斑斑的长刀,是宫中普通禁军的配刀。
他的上衣浸没在一片血红之中,早已看不出素色,身上的刀伤大大小小,各处都是,深浅不一,有的已显露出森森白骨。
楚稷无法亲眼看到昨夜宫中的景象,但仅凭此时此刻的画面,已经足已想象到几分。
两名死士逐一向楚稷禀报了昨夜所遇之事,楚稷静静听着,低垂着眼,眸中像是有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季凛叫他们去西门探路,不过是个幌子,想必那时,他就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去路。
在万般推演之中,楚稷料到季凛会死的结局,但他从未料到,这个结局是他自己选的。他既有勇气和决心往回走,怕是也想到,他们会想办法将他的尸体运出宫中。
看来,虎符应当是季凛藏在了身上。
“抬到车上,给他换件衣服。”
石子飞溅,另一辆马车从掩映的丛林中驶来,车夫将车停稳,拱手对楚稷道:“禀大人,追兵没有跟来。”
楚稷朝他略一点头。
微月在车内听到声音,遂掀开帘子跳下马车,林疏染紧随其后。
楚稷将微月扶稳,她反手抓过他的袖子,语气中透出几分着急:“季凛怎么样了?”
楚稷的人手布防在皇宫周围,若不是有了消息,他定不会如此紧急地将他们带到此处。可从方才车夫的反应来看,此事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林疏染站在微月身后,抿着唇,同样望着楚稷。
她昨晚一夜没合眼,生平第一次心中如此慌乱,不停在脑海中反复回想临走前季凛望向她的最后一眼。
他武功如此高强,定不会……不会出事的。
楚稷一时沉默,侧身望向马车。
两名死士从车上下来,身上多处染了血迹。微月分辨出这些血迹并非来源于他们自己,而是染上了别人的。
这个“别人”是谁,楚稷的目光似乎已经很明确。
微月觉得自己的胸腔在剧烈起伏,一股不知名的悲惘紧紧掐住了她的心脏。
她上前掀开帘子,血腥味飘进鼻尖。
季凛的尸体横陈眼前。
“发生了什么?”她几乎是立即转头叩问楚稷,声音轻飘飘的。
按照计划,季凛与他们分别之后,应该赶去西门,他们的人会在西门接应季凛,将他带出宫。
楚稷对上微月的视线,缓缓垂下眼眸。
他的声音同样轻,轻如鸿毛,却带出了沉重的事实:“赶往西门的途中,季凛遇上了禁军。”
微月摇头,眼含泪光:“季凛身手矫健,轻功了得。除非他想正面与禁军交手……断不会,断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只是站在马车外往里头看了几眼,可这几眼便叫她知道了季凛死时是怎样的惨烈。
一旁的血衣触目惊心,若非千刀万刃,否则怎会至此?
“他掉头去了玉华殿。”楚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微月的眼中有一丝不可置信,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楚稷缓缓道:“路遇禁军,虽凶险,但拼死一搏,季凛也有机会能出西门。或许他心中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所以在抵达西门之前,他改变了心意,决计不再出宫。”
“可虎符呢?”微月问,“虎符尚在他手中。就算是为了虎符,季凛也绝不可能这样做。”
楚稷的目光落在季凛的腹部:“宫中尚未传来找到虎符的消息,也许这正是他的计策。”
话到此处,已无需再多言,微月一时哑然,怔愣地望着季凛的尸身。
楚稷的目光落在微月身后,开口道:“林姑娘,宫中有我的人手,林兄的事,不必担忧。眼下时局纷乱,我即刻叫人送你回府。”
微月转过身,见林疏染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一错不错地望向马车内,她眼圈通红,没什么泪。
“微月,楚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车夫轻喝一声,马车缓缓驶动,车内,林疏染握着手中的剑,斑驳的血迹擦过她的衣袖,在上面轻轻落下一点红,正如冬月盛开的梅花。
皇城戒严的消息一大清早传来,城中百姓皆是人心惶惶,街上的行人与摊贩少了许多。
城东的一处茶馆,赵观庭将一口凉茶送入嘴中,目光朝周围谨慎探寻。
离开北门后,楚稷派人传来消息,说季凛已经出宫。他大喜,却赶不及去找他们。禁军步步紧跟,像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也甩不开。好在季凛出来了,他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下来,也有心情跟这群人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城中胡同巷口众多,从皇宫一直逃到此处,他们已将追兵甩开过两三次,再往远走一些,就能到楚稷说的地点与季凛他们碰头了。
萧映雪侧耳听着四周动静,茶杯中突然泛起一阵涟漪,她眼神一变,拿起桌上的剑,对赵观庭道:“走,追兵来了。”
茶馆中众人一瞬起身,柜台老板手哆嗦两下,见这些人眼神狠厉,动作迅速,翻身上马,跟着领头的一男一女奔驰而去。
赵观庭与萧映雪骑马朝林郊奔腾,恰逢此时,远处一人影驾马而来,迎面遇上他们。
两人勒住马,听那人道:“大人有令,即刻出城。”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白色幡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大复运朝。
赵观庭脸上露出一点哭笑不得的表情,问道:“这是你家大人想出的计策?”
那人回道:“宫中已派人来捉拿大人,大人命我们在城中打出造反的气势,搅乱时局,如今虎符在手,我们已不是被动的那方。”
赵观庭点点头,想来这些话应该是楚稷教他说的。他转头询问萧映雪的意见:“小雪,你觉得如何?”
萧映雪调转马头,对他道:“跟上。”
赵观庭笑笑,接过那白旗,随便找了根树枝系上,一手握缰绳一手摇旗,气势汹汹带着众人朝城门奔去。
马车驶到城门,立即有士兵喝道:“城门戒严,不准通行!”
车夫没有动作,车内遥遥传来一句脆亮的女声:“大胆,镇北大将军楚稷楚大人在此,谁敢阻拦?”
那士兵嗤笑道:“什么大将军?别以为我不知道,陛下早就削了他的职。如今城中有要犯窜逃,楚大人此时想出城,莫不是与那逃犯是一路的?”
“便是一路的,你要如何?”一男子的声音响起,语气没什么起伏。
士兵一愣,见马车帘子被掀开一角,一双冰凉如水的眼睛自带威压朝他看来。
这句话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他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眼前这人定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想罢,他道:“大人恕罪。小的不是向您说假话,这城门是真不能开,戒严的消息清早便传到了这里。”
楚稷掏出怀中的一对虎符,在他眼前晃了晃:“城中大部分禁军已经倒戈。诸位想清楚了,开此门,究竟是生还是死?”
众士兵一时惊疑不定,他们从未亲眼见过虎符的模样,也不知楚稷手上拿的是真是假。
但昨夜的风声到底是走漏了些许。有士兵低声道:“听闻宫中虎符丢失,难不成是到了他手中?”
同伴比了个“嘘”声,叫他赶紧噤声。
可这不大不小的声音已经被众人听到,情况一时有了微妙的转变。
犹疑之际,远处传来一阵如暴雨击落的马蹄声,众士兵抬眼望去,见一白色幡旗迎风飘扬,上面触目惊心的四个大字让他们对楚稷方才说的话有了判断。
看来这些都是真的。
传闻中从文官摇身一变成了武将的镇北大将军,竟真的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