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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公主,独木。 他仰头吞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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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御花园,三人往北门方向去。
宫墙幽深无人,四周静得出奇。按照记忆里林天卿给的路线,林疏染带着二人穿过长巷,往右拐角,停在一个胡同口。
瓦上落下四道黑影,其中一人低声道:“宫门已闭,请季公子跟我们走。”
季凛看向微月,微月朝他点头:“放心,我们明日就能出去。”
宫门提前落了锁,高静忠也比他们想象的要更早得知内狱的消息。
原本计划着三人一起从北门出去,赵观庭与萧映雪会带人在那里接应。
事情发生了变化,但尚在预料之中。
让季凛从西门走,是第二条路,不过今夜她与林疏染得留在皇宫中。
微月叮嘱四人:“保护好季凛,若出了意外,就拿虎符作挟。”
人命比一块金属重要。
林疏染朝季凛看去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吐出五个字:“季公子保重。”
季凛点头:“林姑娘也是。”
他唇间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双目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如常的平静。
像是冬末春初河堤随风摆起的一抹杨柳梢。
只是站在那里,林疏染便觉得心中生出一股莫大的安宁。
“走吧。”微月提醒。
林疏染回过神,两人转身,两个黑影却跟了上来。
没等微月开口,其中一人道:“大人有吩咐,叫我们务必跟着小姐二人。”
多说无益,微月只道:“务必隐秘。”
死士的身影很快没入黑暗。另一边,两个黑影跟着季凛往西门的方向去。
林疏染与微月回到偏殿,殿门敞开,燕红从里头出来与两人打了照面。
“哎哟姑娘呐,你这是去哪儿,宫里头现在不安全,娘娘特地叫我来看看你,我一来却不见你身影。”
林疏染上前道:“姑姑莫担心,方才离宫门落锁还有些时辰,疏染念及母亲身子不好,想回府去照看她。”
燕红嗔怪:“娘娘既叫你留在宫里,何必奔波,叫人去请来便是。”
又道:“眼下宫里出了些事,你不要乱走动,好生待在殿里。”
说完就带着宫女匆忙离开。
徐太后知道了徐北枳遇刺的消息,却仍叫燕红来看她。
林疏染摇摇头,轻叹了口气。太后对她视若己出的这份情谊,她不仅不知该如何报答,也不知以如今的立场日后该如何面对她。
微月关上殿门,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两人向外看,视线透过木窗望向天空。
今晚的夜似乎格外漫长。
北门外,赵观庭与萧映雪继续待命,宫中迟迟没有传来消息,他们一时也不能轻举妄动。
赵观庭呼吸急促,双目一眨不眨盯着远处紧闭的宫门。
他还能等多久?
再这样等下去,会不会再次上演姐姐被砍下头颅的场景?
他知道这是假象,可这份恐惧却实实在在。
季凛如何,微月如何……按兵不动是不是最好的法子?
“闭眼。”
身侧传来萧映雪的声音,赵观庭下意识偏头,对方直接用手蒙上他的眼。
眼皮传来冰凉触感,耳畔是她冷静的声音。
“都是假象,他们都会安然无恙。重复我的话。”
赵观庭默念几遍,心中的烦躁渐渐安静下来。他眨了眨眼,萧映雪收回手。
睁开眼,赵观庭的目光落在萧映雪的脸上。
“小雪……”他喃喃。
皇宫的平和逐渐在紧促的脚步声下变得不安,整齐的长枪/刺破夏夜柔风,一块块变成玻璃碎碴铺在冰冷的石板上。
死士与季凛换上早已备好的军服,穿上这一身加入西门的混战,他们便有可能浑水摸鱼离开皇宫。
在西门发动进攻的除了楚稷早已备好的死士,还有大部分是赵乾的兵力,他们死伤不计,为的就是护送季凛与虎符出宫。
西巷口,两列禁军擦肩往各自方向而去。季凛隐于巷尾一角,双眸在黑暗中紧盯前方。
两死士伏在瓦上,待禁军走远,二人无声落地。季凛颔首,三人欲在巷口拐角,禁军的脚步却由远及近。
季凛向后抬手,随即将身子没入长巷。方转身,前头火光忽闪,脚步声响起。
死士神色皆是一凛,没想到会突然被堵在巷中,立即拔出长刀,一前一后护在季凛身侧。
转瞬之间,西巷亮如白昼,季凛双眼微眯,火光下清晰浮现一张苍白的脸。
两边的领军亦是有几分意外,当即发令,一时呼声震天,铿然齐鸣。
季凛往檐上一跳,迅速道:“走!”
硬打不行,走为上计。
三人翻出西巷,领军立即调转方向跟上。
西门杀声震天,硝烟不断,越靠近,季凛就听得越清楚。
夜风如刀划过他的脸颊,这令季凛有一瞬的恍惚。
犹记得儿时父亲倒在身前,四周也是这般凌乱。
不同的是,那时除了刀枪声,还有凄厉的哭声与嘶喊。
身后禁军的步伐越来越近,季凛从回忆中醒来,停下脚步,对那二人道:“你们先去西门探路。”
这指令来得怪异,二人没空多想,只得先行一步。
瓦片翻动,季凛踞蹲于檐角,伏在脊兽侧,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摸了摸手中的虎符,远眺西门,眼中情绪不明。
四叔、观庭、微月姑娘……他们为了救他铤而走险,如今在西门搏斗的,又有多少人是他带过的兵?
继续往前,禁军一定会追他到宫门。
到时会有多少人会活下来?
不值当,季凛想,为了他,不值当。
他伸出手丈量虎头的尺寸,仰头将其吞下。
转身回头,季凛眺望的目标成了俨然耸立于皇宫的玉华殿。
徐北枳方在潜心殿遇刺,此刻一定不在那里。
皇帝的命与虎符,这才是笔划算的买卖。
他跳下宫墙,拔刀走向迎面而来的禁军。
马背上,越心回想楚稷对他的吩咐,摩挲着手上两块形状逼真的虎符。
这是第三计,如果到了时辰,季凛还没有在西门现身,他必须叫人拿着这两块虎符撤兵。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足足过了一刻钟。
越心清楚,季凛很可能遇到了麻烦,他身在宫外,无法探查其中情况。
不能赌,需要立即撤兵。
玉华殿,徐北枳躺在榻上,几个宫女正在给他喂药。
因是昏迷不醒,只得拿着勺子一点一点地喂。
一盏茶前,徐太后来过,仔细看了徐北枳,本想留下,高静忠劝她离开,刺客还没有抓到,留在这里很危险。
徐太后自然知道情况紧急,玉华殿虽守卫森严,但人多眼杂,她叮嘱了几句便离开。
高静忠派人候着,又叫人来通报消息。
“那人抓到了没有?”
“回……回公公,奴才不知。”
高静忠一脚将其踢翻,放下茶杯:“再说一遍。”
小太监只好道:“公公饶命,外头混乱,也不知有几个刺客,禁军那边还没有消息。”
他刚说完,殿外疾步跑来一士兵:“禀公公,有反贼头领身现西门下令退兵。”
高静忠冷笑:“退兵?”
士兵双手一颤,嘴唇有些抖:“有人看见,他手中握着一对虎符……”
“啪”的一声,紫檀木桌震颤,高静忠眼中有一丝不可置信。
他们竟顺利盗出了虎符?
不,不对,宫门死守,人不可能出宫。
他遂招人一一问了东西南北各处宫门的情况。
回答皆是相同:除了西门,没有异常。避暑宴上许多想回去的女眷也尽数被遣返。
他便让人将西门情况细细告诉他,同样一无所获。
西门虽闹得大,但人手众多,禁军眼睛都盯着,除了死人,没有人出也没有人进。
难道虎符是假的?
可若是假的,他们为何要退兵?
不是救人,他们今夜偷袭又是为何?
高静忠双目阴沉,脑中不断思索,半晌问道:“楚稷那边可有动静?”
“回公公,早已派人盯着,没有动静。”
那就是用了别的法子……
“下令皇城戒严,派人去追,尽快将宫中乱窜的狗给我杀了!”
“回公公,”底下人有些犹豫,“皇城戒严需要陛下的诏书……”
“哦?”高静忠对他笑笑,拿出玉玺随意盖在一个册子上。
“陛下如今昏迷不醒,太后娘娘忧惧刺客身在后宫,就由我来代掌皇权罢。”
那人颤抖接过,迅速退了下去。
玉华殿前三台九阶,朱紫百臣上朝时只能登两侧普通石阶而上。
中间雕刻龙纹的汉白玉阶是天子象征,皇权威望。
玉阶下层共二十一阶,距离第一阶数十步处缓缓走来一人。
这人原本身着军服,如今上衣只剩一件素白衬袍,白衣开满了如梅的血朵。里侧肉身的刀口淌着鲜血,顺着他窄细而有力的长臂慢慢滴落石板。
身后的士兵齐齐亮着长刀,谨慎地朝他接近。
这不是个善茬,他们想。
在他们身后,玉华殿向外延展的宫路上,从西门的方向一直到这,血淌了一路。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恍若经历了一场炼狱磨难,在场人无不后怕。
夏夜的空气有些黏腻,他们满头大汗,手心却止不住发冷。
眼前人翻转长刀,血刃朝上,背后白骨森森。
士兵里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